上海首席經濟學家金融發展中心副主任劉煜輝,1月10日在2026年中國首席經濟學家論壇年會上的發表演講《國運的比分牌》,以下為演講實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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尊敬的各位來賓,歡迎來到一年一度的首席經濟學家論壇年會。前幾天馬斯克在其超級工廠的訪談,相信不少人都觀看了,我個人深感震撼。
馬斯克判斷,當前全球正處在一場超音速海嘯級的變革中心。結合我們近期的研究,從經濟學視角來看,這一輪人工智能革命正在顛覆人類經濟的傳統生產函數。
大家知道,人類經濟的生產函數包含三大核心要素:資本、勞動力與技術。如今人工智能的崛起,正系統性、全面地替代勞動力——并非僅局限于腦力勞動(未來機器人普及后,體力勞動也將被替代),其第一輪直接替代的,是我們投入大量教育資本培養而成的高素質勞動力。
馬斯克提到,以2025年的人工智能發展水平,超過一半的白領工作將迅速被替代;到2030年,所有白領工作或許都會消失。他還描繪了一個具體場景:三年后,無論多么頂尖的外科醫生都將失業,被機器人取代。這正是他所強調的,我們正身處超音速海嘯級的變革之中。
當勞動力逐漸被大量人工智能替代,智能愈發成為與人類漸行漸遠的“外在物種”時,人類過往創造的所有宏觀經濟學教科書理論與模型,事實上都已被徹底顛覆。某種意義上,今天的宏觀經濟學已“死去”,留存的唯有宏大敘事。
如今,馬斯克所形容的這場超音速海嘯級變革,恰好與我們這個時代的核心敘事——G2之間的國運競爭相互交織,讓未來世界既充滿無限可能,又潛藏著極度的動蕩,而動蕩與繁榮將在此過程中交織共生。這既是人工智能引領的未來世界,也是G2國運競爭的時代格局。
我記得去年的年會比今年大約早一周,印象中是1月6日。回頭翻看當時的主旨演講,我說對了一件事:西方大國(尤其是美國)乃至整個西方世界的核心矛盾,已經發生了顛覆性轉變。簡單來說,自特朗普當選后,西方的核心矛盾已演變為意識形態層面左與右的激烈對立,這使得全球地緣政治格局發生了根本性傾覆。
過去一年,我們清晰看到G2關系從“脫鉤”(Decoupling)向深度博弈的“磨合”(Deal)轉變,這一點大家感觸尤為深刻。站在今天回望,連在職美國總統特朗普都能說出“臺灣是中國的內政,中國人愛怎么辦就怎么辦”這樣的話,足以想見地緣政治環境發生了何等巨大的變化。
今年以來,我主要關注兩件事。第一件,也是我今天演講的核心——中美國運的“比分牌”。過去一年形成的“東風壓倒西風”的趨勢,其邊際變化與動態演進究竟如何?這是我們最關心的問題,也是資本市場的核心關切。
大家都知道,過去一年中國A股上漲1400點,港股恒生指數上漲1萬點,驅動這一輪上漲的核心正是“宏大敘事”——本質上是G2博弈中,中國持續得分、不斷突破的體現。從去年4月2日關稅戰爆發至今,最終結果是唯有中國回到了戰前水平,且所處條件更為優惠、主動;而全球其他國家均被特朗普政府征收了15%-20%的關稅。
這背后是實力的彰顯:美方曾試圖通過相關法案與穩定幣,挽救美元岌岌可危的霸權基礎,但大半年過去,與穩定幣直接掛鉤的加密貨幣市場已陷入技術性熊市。過去一年,比特幣不僅未漲,還從9月份的12.7萬美元跌至8萬-9萬美元區間,難以修復;而黃金上漲70%,美國股市上漲20%,中國兩創指數上漲50%,韓國股市上漲70%,日本股市上漲20%。作為曾備受追捧的新興金融明星,比特幣、以太坊去年竟交出負收益答卷。
這一切都印證了,所謂“拯救美元”的法案并未奏效。正是G2國運博弈中中國的持續得分,推動了中國資產估值的提升,這也是為何上漲的核心是“宏大敘事”與估值修復,即便在當下的調整行情中,這一邏輯依然成立。
很多人問我:“劉老師,今年元旦后A股走出16連陽,牛氣沖天,你判斷今年能漲多少點?”去年我曾預判A股將觸及4000點,如今不少人再問今年的點數預測。說實話,真的難以給出具體數字。我通常會用三個字回應:“貝葉斯”。用中國文化的語境來講,就是“因勢而為、順勢而動”——我們無法預設結果,只能持續觀察中美國運“比分牌”的動態變化。
如果要預測這場“比賽”的終局,我堅信一定是“東風壓倒西風”;但要預判明天的“比分”、誰能率先突破,我也無法給出確切答案。對于這一進程,我的一貫心態是:對東方大國充滿自信,對西方大國保持敬畏。
正如剛才忠云首席所講,特朗普團隊絕非等閑之輩,如果他們真能將委內瑞拉、伊朗的石油資源收入囊中,或將格陵蘭納入掌控,一舉獲得三大塊巨量資源資產,其國力與市值必然會迎來階段性提升。此外,美國還有馬斯克、黃仁勛等一批科技“狂人”,他們持續構建敘事、暢想未來,規劃產業藍圖與趨勢方向,為人類指明科技前行的路徑。有這樣一批人在,這個國家值得我們敬畏。因此,這場“比分賽”必然是長期博弈,而非短期決勝。
今年開年行情大好,16連陽的表現尤為亮眼,特別是當下中美“太空戰”相關的宏大敘事,既驚心動魄又令人振奮,市場也給予了充足的風險偏好支撐。但要預測明日走勢,確實難以定論,我們只能邊走邊看,因為“比分牌”始終在實時動態變化。
我關心的第二件事,是上述國運博弈背后,產業層面的底層邏輯具象化。這一輪科創AI引領的產業革命,自2023年初ChatGPT橫空出世至今,已近三年時間。三年之際,革命正迎來“轉場”——從上半場邁入下半場。
上半場,人類在算力供應端投入了巨量資本開支;進入下半場,我們核心關心的問題是:累計的技術勢能如何轉化為真正的商業邏輯?能否在AI后端構建起完備的產業生態,讓前端投入的巨額資本形成良性經濟閉環,最終完成這場產業革命的使命?這不僅是中國的關切,也是美國在AI下半場的核心焦點。
AI上半場的核心是“算力的資本化”——遵循“規模法則”(scaling law),算力堆砌越密集,效果越顯著,各方砸入巨額資本展開算力“血拼”;而AI下半場的核心將是“算力的滲透率”:算力成本會持續下降,生成式、內容型AI大模型將向物理AI、行動AI大模型轉型,AI將與硬件實現深度、廣泛的融合,這就是“端側AI”的核心邏輯——AI如何通過端側與硬件的結合,滲透到經濟社會各領域,構建起完備的產業生態。
每一次產業革命的規律都是如此:高速公路建成后,下半場的核心是“車流量”——道路上奔跑的車輛數量,以及道路連接兩端的產業生態與城市化進程。高速公路本身或許不再盈利,但所有賺錢的生意都將依托高速公路展開。今天的AI革命,正站在這樣的歷史節點。
那么,AI競爭的盡頭是什么?馬斯克那場三小時的訪談值得大家重點關注,其中核心觀點是:AI競爭的終極要素只有兩個——電力與制造能力。誰掌握了電力,誰具備強大的制造能力,誰就能最終完成這場AI產業革命的使命。答案是誰?我想在座各位心中都已有明確答案。
過去一年(2025年)全球大類資產的表現,已充分印證了這一底層邏輯。當前全球最大的核心問題,聚焦于西方大國的美元體系。2025年表現最好的大類資產是黃金——全年漲幅達70%,從2600美元/盎司飆升至4500美元/盎司,這一漲幅令我們從事宏觀經濟研究的學者深感震驚。
我在2024年10月中國黃金業協會年會上曾預判,黃金即將進入快速上漲通道,但當時絕未想到會有如此驚人的漲幅。這背后反映的是,全球資本對美元基礎信用——即美元、美債構成的法幣體系,以及這套“老錢體系”的信任度出現了嚴重危機,或隱含著深層次風險。黃金未來的走勢,關鍵取決于美元信用支撐的核心問題能否找到解決方案。從目前來看,情況并不樂觀,尚未出現有效的破解之道。
過去一年,美元指數弱勢下跌10%,但之所以未徹底崩盤,核心原因是美國押上了最后的國運與美元信用,推行“全面押注AI”(All in AI)的國策,與中國展開國運競爭。這也造就了全球風險資產估值的核心發動機——費城半導體指數的景氣周期。
如今美股的上漲,核心驅動力正是這一指數;美國“全面押注AI”催生了強勁的費城半導體周期,帶動全球所有與費城半導體產業鏈相關的資產大幅上漲:美國過去一年科創AI鏈市值增長7萬億美元,韓國股市上漲70%(核心是三星、海力士的存儲業務),日本股市上漲20%(核心是材料領域),中國兩創指數上漲50%(核心是為費城半導體周期提供配套的產業鏈——光模塊漲幅達6倍,PCB材料、樹脂、液冷、電源、連接器,甚至服務器支架、背板等相關企業均實現大幅上漲)。
中國資產的這一輪溢價,本質上都是圍繞費城半導體周期展開的。因此,美元雖弱但未垮,核心是“全面押注AI”催生了大量科創資本與AI資本,映射科創AI技術信用的新金融(如加密貨幣等資產),成為了美元背后的核心支撐。
這背后衍生出一個關鍵邏輯:美國的“全面押注AI”不容有任何閃失。美國必須保持全球AI領頭羊的地位,一旦失去這一優勢,其戰略根基將面臨“天崩地裂”的風險。AI產業的高波動性,將直接導致科創市值的劇烈波動——所以大家看到,去年美股拉出了歷史罕見的巨陽,但今年或許在某個時間點,也可能出現類似的劇烈波動。
在這樣的底層邏輯下,黃金的上漲可能沒有天花板,因為其背后是美元信用的持續承壓。當前全球經濟的核心焦點是美元,美元的核心焦點是“全面押注AI”,而這又回到了產業層面的具象化映射——“全面押注AI”正面臨從下半場的轉場,這一轉場的使命誰能完成?誰能最終實現這場科創AI產業革命的終極目標?
從目前來看,美國人難以完成這一使命,核心原因是美國缺乏強大的制造業基礎。按照當前美國的經濟結構,其越來越成為純粹的技術藍圖輸出者——馬斯克、黃仁勛等企業家能夠描繪出宏大、具有前瞻性的技術藍圖,給出頂尖的設計圖紙,但在落地能力與完備產業生態的構建上,美國已力不從心。這一歷史使命,最終落在了東方大國(中國)的肩上。
馬斯克在訪談中也承認:“每次我拿出PPT,最先提出構想,但最終落地完成的都是中國人。”這一次的AI革命也不例外。因為AI進入下半場后,核心是要在后端建立強大、完備的產業生態,讓投入的巨額資本形成循環閉環——這正是“端側AI”的核心使命。
什么是“端側AI”?簡單來說,就是人類通過算力訓練出各類大模型,構建起軟件生態;再將這套生態嵌入到各式各樣的硬件外設中,形成“智能體”,最終實現AI的全面滲透。這一過程,唯有中國能夠完成:大模型的落地,依賴的是中國超強的工程優化能力——如今全球AI產業應用開發層面的生態,普遍采用的是中國的千問、智譜等基座模型;而硬件外設的生產,依托的是中國制造業的強大實力(power)——中國制造擅長生產各類物美價廉的產品,從手機演進、智能穿戴設備,到無人機、電動車,再到未來的機器人,這些都是“端側AI”的核心載體。
中國將開源大模型、基座模型的生態,嵌入到各類高性價比的硬件產品中,銷往全球各地,實現資本回流;同時,端側設備持續產生豐富的場景與數據,這些場景和數據又重新進入AI系統,進行深度數據挖掘(如同美國的AI數據挖掘公司所做的工作),產出數字資產;數字資產進入金融系統,進而開啟新的信用擴張周期——這就是中國的AI戰略。可以說,中國已經想清楚了科創AI產業革命后端的完整框架,接下來就是穩步推進、落地執行。
從長遠來看,關于國運的“比分牌”,我的結論非常明確:一定是東風壓倒西風。我的演講到此結束,謝謝大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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