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代生活中的掠奪,不再是刀光劍影,而是算法與數據織成的網。廣告、彈窗、推送、陌生電話,它們只是表象。你打開一個安卓應用,或者下載個什么軟件,卻被層層推薦、智能干擾和個性化算法淹沒。不禁讓人懷疑自己是在使用應用,還是被應用使用。
每次路過上地之類的科技園區,陌生電話呼嘯而至:“您好,需要貸款嗎?”微信群里有人聲稱可以幫你快速發表論文,還莫名其妙地加你,據說他們最近建起了AI賦能的論文工廠。
當前,人們普遍存在一種半真半假的幻覺是人工智能讓掠奪進入前所未有的深度。不信你問大模型,它立馬信口開河地告訴你:AI算法不僅預測你的興趣、焦慮與欲望,還能塑造你的決策、價值觀,甚至重塑你對自己的認知;它知道你什么時候會疲憊,什么時候會焦慮,甚至什么時候會產生羞愧感或虛榮。這種敘事還可以很有節奏:你以為自己在掌控工具,其實工具在掌控你;每一次滑動、每一次點贊,都可能是對注意力、時間、人格的一次微型侵蝕;你的選擇,可能早已被算法設計好了軌跡;你的興趣,可能早已被AI塑造。
機器的這些表達反過來說明,所謂人類思維主要是由說瞎話推動的副產品。也就是說,人類更在乎的不是發現事實,而是把話說圓了,哪怕以自欺欺人為代價。
因此奇怪但又可理解的是,我們對這種一半事實一半想象的掠奪的耐受力驚人。心理學家說,這是“習慣性順從”;社會學家說,這是“微侵擾常態”。通俗點說:懶得反抗。只要沒真的“吃掉”你,一切都還能忍。因為人們其實下意識地知道自己所思所想常常是信口開河,對他們的語言和感受所刻畫的這世界一直是睜只眼閉眼眼。
孩子們有智力的主要節點是學會假裝和假裝知道。因此,現在的小學生很快學會了用AI來寫這樣的句子:現代生活的掠奪,并不是那種直接搶你錢包的暴力,它溫柔、隱形,卻讓你心甘情愿地配合,就像商家設計的各種小套路,你明明在享受便利,卻在不知不覺中被吸走了時間和注意力。這使他們在真真假假中從小就學會了像旁觀者一樣冷靜地觀察自己如何被掠奪,久了成了一種具有興奮劑作用的體驗。
人們之所以不怕各種外在的掠奪,或許是因為他們一直在半推半就地自我掠奪。從幼兒園起,孩子們的時間就開始被興趣班、早教、補習班一點點耗盡;成年后,為了發核心或頂刊、職場競爭或各種職稱帽子,人們不斷開發并掠奪自己。
對此,學者們會不痛不癢故作深刻地指出:表面上,這是勤奮與努力;實際上,卻是創造力、激情和生命熱情的無端消耗。那些會發C刊的講起這些更俏皮:人工智能,似乎讓這種自我掠奪成為結構化、數據化的行為;你的一切都會被算法量化、優化、強化;你的行為轉化成了數據點,進而被管理、被優化,甚至連思想都可能被算法重新編碼…
搞技術哲學的貌似最酷,在發現聽眾里面沒有搞德國哲學的人時會講:海德格爾曾指出,人以“被拋”且向可能性投射自身的方式存在于世界之中。其實人們都知道,現代社會幾乎每時每刻都在投射各種掠奪:彈窗、電話、算法推薦、自我加壓。
好玩的是,人們一邊嚇唬自己——就像學者們瞎編的那樣——“AI和自動化算法讓掠奪更深、更無形”,一邊飛蛾撲火般地跳入各種AI之鏡和數字羅網之中。實際上,對于蕓蕓眾生來說,生命就是用來被掠奪和自我掠奪的。用技術哲學的話來講,生命在于與世界的摩擦和阻抗。
學者們繼續裝,用想象安慰自己和不明就里的人們:面對這場隱形戰爭,我們唯一可做的是停止自我掠奪;這不是逃避,而是一種深刻的生存智慧;我們不必將自己榨干以迎合世界,也不必完全依賴AI算法的效率指導,而要為自己具有獨特性的生命保留余地,甚至可以讓AI幫我們佯裝努力。
他們還會故作高深地疾呼:掠奪無處不在,而自我掠奪是最隱蔽的敵人;人工智能讓世界更快、更智能,也更容易消耗我們;捍衛自我的關鍵在于對自我掠奪的抵抗;守護自己可以感受到“我的存在的獨特性”的時間、注意力、創造力與人格,遠比以自我掠奪為代價而“贏得”世界的“認可”更重要。
他們還會在AI幫助下信手拈來這樣的金句:在AI時代,擺脫自我掠奪是對抗技術碾壓、捍衛存在者可感自由的最后防線。
其實,有了AI的世界還是那個世界,而世界從來只有在想象中才是鐵板一塊。
梁山泊也好,特朗普也罷,各種厲害和MAGA主要是靠裝出來的。
說到底,強盜們都不咋地,你對自己也別下狠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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