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的長桌上,鈔票一捆捆堆成小山,散發著油墨與塵土混雜的氣味,整整900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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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80年代的中國鄉鎮,這畫面帶來的沖擊力不亞于一場地震。
這一切,始于那句驚動縣委的狂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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競選會議上,當其他候選人四平八穩,異想天開時,鄭德誠直接戳破了那層窗戶紙,“要是有錢,誰來當月海城書記都行!要是不給一分錢,只有我鄭德誠配當!”
這話太刺耳,也太真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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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海城面臨財政空虛,百業待興。
別人看到的是會哭的孩子,想要奶要吃,只有鄭德誠知道,只有真金白銀的投入,才是新城拔地而起的基礎。
果然,他上任了。組建班子的第一次會議,主題就一個:籌錢。
不能違法,這是鄭德誠劃下的紅線。可紅線之內,他的膽子大得驚人。
城市建設費方案出爐,向每戶居民征收數千元,同時發放臨時使用證作為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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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一出,舉報信雪片般飛到平川縣。
趙東升書記拍板成立調查組,李秋萍帶隊直奔月海城。
于是,就有了開篇那幕,調查組推開門,被滿桌的現金震得說不出話。
財會譚光明匯報,這一千多戶……每戶六千不等。
鄭德誠的辯解,荒誕中透著一種詭異的理論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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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搬出了《資本論》,說自己的做法有理論依據。
可當熟讀經典的李秋萍追問具體章節時,他卡殼了,最終承認,費的名字是他想的。
看到這里你可能會問,這么明顯的“亂收費”,居民怎么會買賬?
這就引出了鄭德誠最精妙、也最大膽的“心理戰術”。
起初根本沒人交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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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民們排著隊來咨詢,話里話外都是不信任。
鄭德誠不急,他放出了第二個消息,繳費設截止日期,過期不候,憑證作廢。
突然間,情況逆轉。
原本觀望的人們開始奔跑著涌向繳費點,爭先恐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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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因為那張“臨時土地使用證”,觸動了中國農民最根本的渴望,只有建設起家鄉,才能過幸福日子。
在產權概念模糊的年代,一紙憑證,哪怕只是“臨時”的,也意味著某種前所未有的保障和可能性。
鄭德誠賭的,就是這種心理。
他看透了,與其空談未來,不如給一個看得見、摸得著的“憑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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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面上是收錢,暗地里卻是在進行一場關于信任與預期的社會實驗。
李秋萍聽完全過程,內心受到巨大沖擊。
她看到了另一面,這些錢,沒有槍逼著,是他們自己選擇了相信,相信交了這筆錢,路會修、燈會亮、日子會變好。
“人民城市人民建”,這個口號在那一刻有了血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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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真正的戲劇性,在商討會上。趙東升書記召集會議討論此事,反對聲激烈:“這是變相攤派!”“違反政策!”場面一度緊繃。
輪到趙東升發言。他沉默片刻,然后說:“月海城的情況,在座都清楚。上級沒錢,財政沒錢。
鄭德誠弄來了錢,而且老百姓是自愿的。”
舉手表決,五票同意,兩票反對,兩票棄權,方案通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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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到這里,忽然想起劇中一個容易被忽略的細節,居民繳費的數額是“每戶六千不等”。
六千元,在80年代是什么概念?
在那個普通工人月薪幾十元的年代,六千元近乎一個家庭多年的積蓄。
居民愿意拿出這樣一筆“巨款”,不僅僅是因為鄭德誠的“截止日期”恐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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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深層的原因是,經歷了太久的停滯與匱乏后,人們對“改變”的渴望壓倒了一切。
我認為,鄭德誠真正的膽量,不在于敢收錢,而在于敢承擔“預期落空”可能帶來的毀滅性后果。
如果錢收了,路沒修,城沒變,他將萬劫不復。
這不是貪腐,這是一種更復雜的冒險,他把自己的政治生命,和千家萬戶的信任與積蓄捆綁在了一起,做了一場豪賭。
所以,常委會上那五張贊成票,贊成的或許不是“收費”本身,而是在僵化的舊體制與模糊的新出路之間,給予一線“闖一闖”的縫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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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德誠是“莽夫”還是“先鋒”?表面看,他行事粗糲,甚至有些江湖氣。
但仔細分析,他的每一步都踩在現實的刀刃上,缺錢是核心矛盾,他就解決錢;
居民不信任,他就用“憑證”和“期限”制造稀缺感和歸屬感;
面臨調查,他試圖用理論包裝(雖然失敗了),爭取合法性。
他更像一個實用主義冒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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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膽大,源于對基層惰性與民眾心理的深刻洞察。
他知道,在溫飽線上掙扎多年的人們,要的不是一個完美的方案,而是一個值得咬牙一試的“可能”。
改革的初期,往往不是優雅的理論先行,而是帶著泥濘的實踐探路。
鄭德誠們,就是那群挽起褲腿,第一個踩進泥水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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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成功與危險,都源于同一點,在規則未明之地,用非常手段,解決極致難題。
這背后,是一個時代在轉型陣痛中,不得不面對的倫理困境與發展焦慮。
最終打動李秋萍和趙東升的,或許正是這種混雜著毛糙與生機的真實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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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完美,甚至充滿風險,但在那個百廢待興的關口,有時,做點什么的勇氣,比絕對正確的等待,更能點燃希望。
這,或許就是“小城大事”里,真正的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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