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一個多世紀以來,伊朗政局像極了烙餅翻面。
在宗教保守勢力、資產階級自由派、左翼革命派、波斯民族復興派等四大流派的競相操盤較量中,伊朗像極了一張被翻來覆去烙的大餅,一面烙糊了就翻過來,等另一面又糊了,刮刮之前那面的黑糊再翻過來烙,到目前為止已經翻了5次面。
眼看又要翻一次。
![]()
1920年代初,與大清國內憂外患下搖搖欲墜相似,腐朽的拉扎爾王朝也在內外夾擊中走到末路。
最后勝出的是拉扎爾王朝的舊軍官禮薩汗。
與袁世凱不同的是,禮薩汗政變成功后一心想引入西方憲政體制,但遭到了勢力龐大的教士階層和他們身后的廣大農民的堅決反對:不許走邪路,不然推翻你。
這是現代伊朗的第1次翻面,1925年,原打算建立議會憲政的禮薩汗被迫稱王,巴列維王朝取代拉扎爾王朝。
禮薩汗算是個有為君主,在任期間推行開明政治,大力發展資本主義工商業。奈何時運不濟,外有蘇聯入侵割據了北方的庫爾德和阿塞拜疆地區,也是當時伊朗最主要的石油產區,內部教士階層眼看禮薩汗共和賊心不死也撤回了支持,禮薩汗鋌而走險投靠納粹德國抗擊蘇聯,卻被英國入侵,伊朗成為同盟國與納粹之間的夾心餅。
內外交困之下,伊朗第2次翻面。
1941年禮薩汗退位,換上兒子巴列維,按照英國的要求開啟議會政治。這次翻面是值得的,二戰結束后,美英以翻臉攤牌的姿態逼迫蘇聯退出了伊朗北部地區。
但很快又到了第3次翻面。
蘇聯人走了,但代理人還在,到1950年代初,以蘇聯為后臺的左翼成為伊朗最大的政治勢力,宗教勢力覺得左翼和憲政黨都不是好人,在日益尖銳的政治斗爭中做壁上觀。原本屬于波斯復興民族主義陣營的摩薩臺審時度勢投靠蘇聯,宣布沒收國外資本,向蘇聯體制靠攏。這下宗教勢力急眼了,再次擁戴國王并聯合民族資產階級,還借助了美國力量,共同干翻了摩薩臺,巴列維再度親政。
但這個巴列維也是個死不改悔的走資派。在穩定局勢后悍然開啟“白色革命”,對內推動婦女解放甚至參政、實行土地改革、大力發展資本主義工商業,對外友好以色列和美西方,在石油危機中吃得盆滿缽滿,經濟上絕對是贏麻了。
于是開啟了人類歷史上的一段空前奇觀:經濟實現奇跡級跨越式大發展的同時,巴列維卻完美得罪了除了波斯復興派之外的所有各方勢力,第4次翻面如期而至:
資產階級自由派要造反,你巴列維是君主獨裁,我們要民主;
左翼勢力也造反,同樣是反獨裁,但事實證明,作為當時看起來擁有最強大的準軍事力量的他們,比誰都更急于獨裁,自家獨裁。
教士階層更要造反,但霍梅尼心里想的是教權統治,打出的旗號確是民主自由。西方勢力尤其是法國覺得這是個好人,要大力支持。
于是巴列維身邊只剩下最鐵桿的一幫波斯復興民族主義者,主要是軍方,基本盤只剩下20-30%的人口。盡管當時仍有壓倒性的力量鎮壓各方勢力,但內外聯合絞殺之下,這位不忍心大開殺戒,腳底抹油逃了。
在這之后其實還有一次,也就是第5次翻面。
巴列維出逃后,霍梅尼支持政教分離,謙遜地把大位讓給左翼,自己一心經營宗教武裝,在左翼上臺迅速搞蘇式體系惹怒自由派和復興派之后,霍梅尼發動宗教武裝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鏟除左翼,然后再通過演技和政治手腕次各個擊破自由派和復興派,開啟了46年的教權獨裁時代。
現在伊朗政權的基本盤其實與革命初期變化并不很大,由30多萬教士、10多萬衛隊及其家族親屬裙帶組成的占總人口10%左右的制勝聯盟是核心,主要由虔誠的宗教癥能量組成的自干五,大約也只是從革命初期的大約30%人口,降到了如今的20%左右。但因為貧窮甚至饑餓,這幫自干五的行動力下降了。
宗教自干五對政權的擁戴,在很大程度上來自對外仇恨,所以幾十年來必須維持高強度的對外斗爭。但很可惜踢到了鐵板玩脫了,外部絞殺的力量超過了癥能量自干五的助力,蝕了老本。
如今老哈的處境很像當年的巴列維,都是7成左右的激烈反對派。雖然手中的武力依然可以壓制全國,而且他肯定不會像巴列維那般不敢大開殺戒,但比起巴列維,他多了兩個根本不講武德、沒有底線的外部對手。
所以第6次翻面也在所難免。
但是大概率這依然不是最后一次,因為伊朗國內的各種主張迥異的左翼、資本主義自由派、宗教保守派、波斯復興派等一票基本盤對立的局面依然沒變。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