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中國贏不了”,到“美國輸了嗎”,過去這20年,美國精英階層到底都經歷了些什么?
如果說幾年前,華盛頓的空氣中彌漫著的還是“與北京決戰紫禁之巔”的萬丈豪情,那么現在,一種更加詭異,也更加低沉的沉默氛圍,正在美國精英階層中間迅速蔓延。
這種沉默背后,不再是因為“如何遏制中國”而產生的你爭我吵,而是一種頗具“存在主義”式哲學氣息的自我懷疑:
“現在才討論如何遏制中國,是不是已經為時已晚了?如果我們已經輸了呢?”
圍繞這個話題,近日,《紐約時報》的評論專欄刊登了美國著名媒體人、《紐約時報》專欄作家大衛·華萊士-威爾斯(David Wallace-Wells)的重磅評論文章《美國已在“新冷戰”中舉起了白旗》(America Is Waving the White Flag in the New Cold Wa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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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于這篇文章,《紐約時報》在排版過程中還發生了一個非常耐人尋味的插曲。
它最初的英文標題其實是《美國已經放棄了對華冷戰》(America Has Given Up on the Cold War Against China),后來不知因為什么原因,雖然在標題中把“中國”二字給去掉了,但用了更具刺激性的“舉白旗”這個詞來替代“放棄”。
而且,雖然是同一篇文章,但是它的中文版和英文版的標題也有所不同,中文版的標題是氣味明顯更沖的《美國已在與中國的新冷戰中舉起白旗》,讓人一看就能從中感受出如今彌漫在美國精英當中的、強烈的挫敗感。
文章提到,曾幾何時,美國對華戰略的基石是“競贏”(Outcompete)二字。那時候,美國對中國的傲慢是顯而易見的,大多數美國精英都覺得,只要美國認真起來,那么所謂的“中國模式”就會因為內部矛盾而轟然倒塌,美國自可不戰而勝。
但在短短十來年間,這種風向就發生了徹底的變化。一些敏銳的觀察家將其稱為“氛圍轉移”。
以前,美國的鷹派言必稱“中國必敗”;而現在,同樣的一撥人卻在低聲討論“我們還追得上中國嗎”。
威爾斯在文章中談到了一個耐人尋味的細節,很能說明美國的精英階層如今在面對中國的飛速發展時那種已經有些失控的焦慮蔓延。
“一位曾在美國國會中美經濟與安全審查委員會任職的精英學者,他竟然將‘中國科學家可能率先治愈癌癥’描述為‘對美國而言簡直如同噩夢一般的場景’。”
在威爾斯看來,這種念頭的萌生,不僅預示著美國精英心態上的失衡,同時也是其道德自信的滑坡,甚至是崩塌。
因為無論從任何角度去評價,中國為治愈癌癥所作出的努力,都是在為全人類做貢獻。而美國貴為當今世界上唯一的超級大國,如果連這種事情都開始擔心,那這實際上就說明,美國已經承認了,自己在中國的文明競爭中,已然處于失衡甚至是“失格”的弱勢地位了。
除了中國自身發展進程的大步流星之外,如今美國精英之所以對中美競爭的態勢感到愈發焦慮,還有一個很重要的原因,那就是特朗普的胡搞瞎搞。
別看去年中美兩國還在關稅戰等領域“打得火熱”,特朗普也擺出了一副“中美不兩立”的架勢,可2026年的頭一個月還沒過完,他對中國的態度就發生了徹底的軟化。
沒有不斷加碼的關稅制裁,也沒有越來越嚴的科技封鎖。恰恰相反,特朗普現在對中國加征的關稅,甚至比壓到印度頭上的還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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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么?
威爾斯認為,因為面對通脹壓力和供應鏈依賴,特朗普終于意識到了:只有叫停這場貿易戰,才能拯救美國。
而比起特朗普對華姿態的高舉輕放,但更讓美國的精英們感到不可忍受的,是美國盟友的“臨陣倒戈”。
曾幾何時,加拿大一度被視為美國最忠實的“第51個州”。但在特朗普的“美國優先”戰略肆虐一年之后,加拿大最終做出了一個震驚西方的決定:與中國簽署電動汽車貿易協議。
威爾斯給這份協議寫了一條充滿戲謔的注腳:“讓中國再次偉大。”
后來,加拿大總理卡尼又在瑞士的達沃斯論壇上高調宣布“美式自由主義秩序已死”,并且還獲得全場的起立鼓掌。
卡尼的這番表態讓威爾斯十分難受。
因為這不僅意味著美加這對歃血同盟在外交上的決裂,從某種程度上講,它甚至可以說是美國的“肱骨臣子”在心理上的一種“弒君弒父”。
英國經濟歷史學家亞當·圖茲(Adam Tooze)曾經作出過一個預言,他認為西方世界遲早要面臨“第二波中國沖擊”。
第一波是中國廉價商品的大量涌入,是中國渴望融入西方。
而第二波則完全反了過來,是西方國家迫切希望接入中國的供應鏈。
文章中提到,現在,甚至就連一些美國的自由派學者,都開始羨慕起了中國的基礎設施。他們在看到中國那些穿越摩天大樓的高鐵、綿延數十公里的跨海大橋之后,常常會忍不住發出最直白的感嘆:“想象一下中國正在做什么,為什么我們不能把它們搬到美國來呢?”
威爾斯將這種心態形容為“中國嫉妒”(China Envy)。
面對這樣落差,美國精英階層陷入了空前的思想分裂。
一部分人接受了所謂的宿命,認為美國大勢已去,與其苦守霸主地位,還不如在這個注定走向多極的世界中尋求新的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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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另一部分人則陷入了歇斯底里,試圖通過入侵委內瑞拉、霸占格陵蘭島等更加弱小的目標,向世人彰顯“美國依然強大”。
說白了,美國現在所面臨的考驗,不單單是另一個大國的強勢崛起,也是埋藏在西方思想中的一種根深蒂固的思維偏執,名為“美國例外論”和“西方中心論”的偏執。
如果美西方的發展路徑、政治制度,乃至是文明成就本身,對于人類的前進方向來說都不是唯一解,甚至不是最優解,那美西方要如何向世界和自己解釋,它們構建的敘事和現實之間的巨大落差呢?
至少在威爾斯看來,“美國恐怕還沒有找到面對這種現實的智識和勇氣。”
或許,這才是美國精英心態潰敗的病灶所在。
他們原本以為,中美之爭只不過是一場可以靠加關稅和造航母來解決的權力游戲,可到頭卻發現,這其實是一場關于“何為良政”“何為善治”“何為現代化”的文明大考。
美國舉起的與其說是一面“向中國投降”的白旗,倒不如說一塊照出了自身焦慮的鏡子。
世界正在邁向一個不再由某一個超級大國獨自定義游戲規則的時代,所有人都得學會去習慣這樣的新常態。
對中國而言如此。
對美國也不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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