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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爐火暖日烘窗,一夜花須半吐黃。
鼻觀圓通熏百和,博山三夕罷燒香。——宋 范成大《案上梅花二首 其二》
簡譯:
地爐里的炭火暖融融的,陽光也烘照著窗戶,才一夜功夫,案頭的梅花就半開了,露出嫩黃的花蕊。
湊過去聞那香氣,竟像用多種香料調(diào)和的百和香那般醇厚醉人,博山爐里的熏香已經(jīng)三天沒有燒了。
畢竟,這梅花清冽的芳香,早已經(jīng)把屋子熏得滿是清透的雅意,哪里還用得著那人工合成的香料呢?
賞析:
回首向來蕭瑟處,歸去,也無風(fēng)雨也無晴。
范成大是鐵骨錚錚的硬漢,出使金國,面對金世宗,他大義凜然,硬是在嚙雪餐氈的險境中保全了大宋的氣節(jié),全身而退。
歸來后,他輾轉(zhuǎn)各地為官,南下桂林,西入巴蜀,東薄鄧海,所到之處,政績卓著,累官至參政知事(副宰相)。
五十八歲那年,他因病致仕,退隱石湖,從此,那個曾經(jīng)在政治舞臺上縱橫捭闔的他,不再過問政事,只醉心田園。
這首描寫冬日室內(nèi)賞梅的小詩,即是范成大晚年閑適生活的剪影,畫面溫馨,格調(diào)高雅,充滿濃郁的生活情趣。
冬日暖陽,烘暖了窗子,地爐里的火旺旺的,屋子里暖極了,案上梅花半開,清香四溢,醉人心脾,詩人連最喜歡的百和香也罷掉了。
折梅供瓶養(yǎng),春光滿屋,范成大這個冬天,因為有生機蓬蓬的梅花相伴,一點也不寒冷和寂寥。
“鼻觀圓通”化用佛教“六根圓通”之意,此處指嗅覺的通透敏感;“百和”即“百和香”,古代以多種香料調(diào)和的名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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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標(biāo)元不斗芳菲,雨瘦風(fēng)皴老更奇。
壓倒嫩條千萬蕊,只消疏影兩三枝。——宋 范成大《古梅二首 其一》
簡譯:
梅花有孤傲高潔的品格,不屑與群芳爭奇斗艷,一較高下,歷經(jīng)風(fēng)雨的洗禮,越發(fā)蒼老遒勁,與眾不同。
這株老梅樹不需要開滿枝頭,只須稀疏地橫出兩三根枝條,投下淡淡的影子,就勝過新生的千萬朵繁花。
賞析:
范成大癡迷梅花,先是在石湖玉雪坡種植了數(shù)百株,后又買下南邊鄰居七十余間房屋,拆除后辟出三分之一的土地專門種植梅花。
他盛贊梅花為”天下尤物“,不僅廣泛種植樹各種梅花,還經(jīng)過系統(tǒng)的觀察和記錄,寫下世界上第一部研究梅花的花譜:《范村花譜》。
范成大崇尚自然,對于梅花,他反對人為的嫁接,認為那不是梅本身的風(fēng)骨,故曰”梅以韻勝,以格高,故以橫斜疏瘦與老枝奇怪者為貴“。
《古梅二首 其一》即使贊美老梅之作,不寫嬌嫩,專寫蒼勁與骨力,極具力量感,這恰與范成大倔強、剛直、自信的人格相呼應(yīng)。
對于梅花,陸游有”高標(biāo)逸韻君知否“之贊,“標(biāo)”是標(biāo)隔、風(fēng)度、氣概之意,”高標(biāo)“即高尚的氣度,”孤標(biāo)“即孤傲高潔的氣概。
這株歷盡滄桑的老梅樹,枝干如鐵,勁挺有力,有獨特的傲骨和神韻,根本不屑于在春光爛漫時去討好世俗,只需兩三枝疏朗的影子,便能獨占鰲頭。
此詩不僅是寫梅,更是范成大對自己飽經(jīng)風(fēng)霜后依然勁節(jié)的生動寫照,更是它晚年對自己人生境界的自信:歷盡滄桑,本色依舊。
“雨瘦風(fēng)皴”四個字非常精彩,“瘦”寫出了梅枝的勁挺有力,“皴”本來是指皮膚凍裂或石頭的紋理,這里形容老梅的滄桑感,樹皮像鐵鑄的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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萼綠華堂以此名,高標(biāo)未許俗人爭。
花蒂純綠枝亦青,清艷絕倫其香郁。——宋 范成大《綠萼梅》
簡譯:
“萼綠華堂”之所以能用萼綠華這般神仙般的名字命名,正是因為它標(biāo)格高致,那超凡脫俗的氣韻,根本就不屑于與世俗凡花爭奇斗艷。
你看它,花蒂是純正的翠綠,連枝干也青蔥欲滴,這種從骨子里透出的清雅真是絕無僅有,那股幽幽的香氣更是濃郁醉人,聞之忘俗。
賞析:
花如其名,綠萼梅就是萼綠花白的梅花,范成大在《范村梅譜》中,記載了當(dāng)時吳中地區(qū)的12個梅花品種,特別將其列為群梅之首,稱其“梅之奇品”。
枝條疏朗,樹姿古雅,花色純凈,香氣清幽,不與百花爭艷,獨在寒冬綻放,有君子氣質(zhì),綠萼梅完美地契合了古人對梅花的品論標(biāo)準(zhǔn)。
萼綠華道教神話中的一位美麗仙女,身穿青衣,容貌絕倫,而綠萼梅的花萼和枝梗皆為純綠色,清雅堪比萼綠華,故文人雅士將其比作仙氣飄飄的萼綠華。
所以,宋徽宗在其皇家園林的”艮岳“中,專門辟地種植綠萼梅,并另辟名字為”萼綠華堂“,宋高宗南渡后亦仿其在臨安皇城后苑建”萼綠華堂“。
范成大不僅是詩人,還是一位資深的梅花鑒賞家,《綠萼梅》這首小詩,不僅細致入微地描摹出綠萼梅的形態(tài),還精準(zhǔn)地寫出了它的神韻和氣質(zhì)。
在他的筆下,這種梅花不僅是植物,更是不食人間煙火的仙子,它是如此地清艷絕倫,故起筆便將它從普通花卉中剝離出來,賦予其“仙女”的身份。
從神話典故到人格象征,再到科學(xué)特征,最后落腳于感官體驗,范成大不愧為寫梅高手,寥寥數(shù)筆就寫出了綠萼梅“清、絕、雅、正”的特征。
范成大一生主張抗金,性格剛直,晚年退隱石湖,綠萼梅的倔強高傲,也是他不與世俗同流合污的孤高人格寫照。
參考文獻:
《石湖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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