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海省祁連縣,一座位于祁連山腹地、全縣只有5萬多人口的高原小城,因為一樁公租房項目所引發的爭議已持續十余年,至今尚未平息—— 2011年起,為完成上級安排的保障性安居工程任務,當地住建局與企業合作配建公租房。
為解決財政投入不足及高寒地區供暖補貼難題,當時的政策允許公租房與公寓功能結合建設。但這一底線很快就被突破,并因為一起由租金糾紛引發的上訪事件而被引爆。
然而,當地對此的處理方式卻頗耐人尋味:引發上訪的問題項目,一番“整改”后獲得合法產權,其將公租房違規出租改為賓館的行為未被追究。對早已完成整改的項目,以玩忽職守、濫用職權等罪名,將住建局長在內的多名官員判刑入獄;將已按照整改要求完成“還建”,并已將其中部分分配給群眾的84套保障房強行收回,趕走拿到鑰匙的群眾,以“犯罪所得”收歸政府所有,進入司法拍賣程序……
如此一番迷之操作之后,以惠民名義建設的公租房,以查處將其“違規出租”的理由,被剝離了與群眾的關系。
一、一切為了群眾——政策紅利下的政企配建
黑河和八寶河兩條小河的臂彎里,祁連縣城所在的八寶鎮呈狹長狀展開。一條叫做人民路的主干道兩側,為方便和幫助游牧民定居,國家投資建設了諸多公租房小區。 引發爭議不斷的飛羽小區,便是其中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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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飛羽小區,黃顏色,內外兩棟樓,四個單元
2011年,正值我國4萬億擴大內需投資計劃實施第三年。而這項計劃所涵蓋的政策紅利之一,便是“加快建設保障性安居工程”,包括加大廉租住房建設支持力度、加快棚戶區改造、實施游牧民定居工程、擴大農村危房改造試點。
為完成上級下達的建設任務,2011年4月,時任祁連縣水利住房城鄉建設局局長的馬生財,先后找到祁連縣飛羽農牧科技有限公司(以下簡稱飛羽公司)、祁連縣永固建安有限責任公司(以下簡稱永固公司)和祁連縣玉林旅游開發公司(以下簡稱玉林公司),提出與這些企業合作配建公租房。
根據當時的政策,選擇與企業進行配建合作的主要原 因是:以2011年青海省(青政辦〔2011〕48號文件) ,在建設面積和標準不變的情況下,最初下達的中央專項資金無法完成公租房建設任務。經省政府研究,由分管城建的副省長帶領各州有關部門負責人前往海南州調研后提出,可以通過企業配建方式來解決當地公租房建設資金不足的問題。
當時分配給祁連縣的公租房建設目標總規模為900套:其中給企業配建289套公租房,最初每套中央專項資金27500元,以每套房屋建筑面積30-50平方米(平均約40平方米)計算,這一資金不足以覆蓋主要的土建成本,中央當時安排投資的主要目的,也是為了引導和拉動地方政府配套資金投入,從而形成公租房存量資產。
馬生財回憶,由于當時海北州和祁連縣均無力提供配套資金,在當年省政府于海南地區(現共和縣)召開的現場觀摩經驗交流會上,與會者提出了一種解決方案:可以依據(青政辦〔2011〕48號文件)將中央下達的資金投入到企業項目中,通過與企業合作配建的方式,形成公租房資產。
當年4月,馬生財聯系馬應壽(飛羽公司法人馬國武的合伙人也是土地所有權人),提出由飛羽公司承建祁連縣的84套公租房。馬生財當時并不知情,作為公職人員的姜灃庭曾經參與了飛羽項目的投資。
2011年6月25日,雙方簽訂《祁連縣公共租賃住房委托承建協議》。該項目于當年7月正式開工,九月底省上的專項債將國家投資從27500追加至59500元,相關資金分四次撥付完畢。協議中明確規定:企業不得減少戶數,不得改變公租房使用性質。這一年,青海省政府發行了60億元專項資債用于保障房建設配套資金。
除由飛羽公司承建的這84套公租房,當年同批通過企業配建方式簽約的項目還包括:永固公司承建的160套公租房,以及玉林公司承建的45套公租房。
這些公租房配建項目均位于祁連縣城中心十字路口(人民路與民族南路交匯處)周邊:飛羽公司和玉林公司的項目位于人民路北側,永固公司的項目位于人民路南側,彼此基本處于目力可及的南北對稱位置。
馬生財回憶,當年選擇這三家企業是因為這些企業已經拿到建設用地指標,具備開工條件,這些項目當時選址之所以都位于縣城核心區域,是為了形成公租房存量保障資產,同時拉動地方經濟發展——因此,省政府積極鼓勵與企業合作配建,甚至允許公租房與公寓功能結合建設,以解決高寒山區供暖補貼難題——每年供暖時間超過7個月,以當時的財政狀況,縣政府根本沒有能力對取暖費進行補貼。
項目開工后,飛羽公司的土地性質便已轉為商業用途,姜灃庭(時任縣財政局基建會計)、閆林、馬占良等公職人員以合伙形式參與了投資,但他們都強調,此舉并無套取國家資金的故意。
二、因為信訪,公租房違規變賓館行為暴露
雖然因為國家投資不足,通過企業配建的方式建設公租房,這原本屬于政策允許范疇,但相關政策一般明確強調:企業無權自行轉售這些公租房資產,且主管部門應當加強后續監管。
2015年3月,永固公司將配建的160套公租房出租給董幸娟,經營“誠和大酒店”。因董幸娟未能按時支付租金,與永固公司發生經濟糾紛,雙方訴諸公堂,董幸娟敗訴。 敗訴后,董幸娟多次進京,以及向青海省、海北州、祁連縣等的紀委及信訪等部門反映情況,并在網上發布舉報材料。其主要投訴焦點包括:公租房被違規出租、改變用途(從保障性住房轉為商業賓館經營)、租金糾紛,并指責當地政府存在監管不力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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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永固公司項目--永騰飯店
即使按照當時公租房可以和公寓結合的政策,永固公司的轉租行為也已顯然違規。董幸娟對此信訪多年后,終于引起青海省、海北州及祁連縣重視。2016年11月,祁連縣住建局與永固公司簽訂《配建公租房還款協議》,永固公司返還配建資金,取得房屋所有權。在此過程中,永固公司的違規轉租行為沒被追究。
因為董幸娟的信訪,祁連縣公租房項目被違規出租、改變用途的問題暴露出來,飛羽公司等的項目也受到波及。在后續的相關調查中,當地發現:飛羽公司在完成84套公租房配建項目后,實際將該項目改為“慕山麗璟商務賓館”用途,并通過偽造相關材料,在祁連縣住建局房管所辦理了房產證,當時分管房管所辦證的主管領導是副局長王勇。
2014年,合伙建設飛羽公寓樓(公租房)(后改名慕山麗景商務賓館)的姜灃庭、閆林、馬占良三人商議后,決定出售慕山麗璟商務賓館,轉讓給外縣人馬XX。根據姜灃庭的說法,轉讓慕山麗璟商務賓館的目的是因為資金鏈緊張,需要通過套現獲得資金,用于建設還建公租房,以滿足住建局的整改要求。
姜灃庭所言“住建局的整改要求”,是指于2012年12月,當地還沒有因為董幸娟的信訪對公租房展開清查前,馬生財在任住建局長期間已經對飛羽公司下達整改通知,要求其選擇以下方式之一進行整改:要么另行還建新的公租房項目,要么直接退還國家投資資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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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如此,祁連縣人民政府基于省上要求,結合本縣實際情況于2013年3月7日成立了祁連縣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辦公室,該辦公室負責全縣的各類保障性住房的運營管理、分配入住、建檔等工作。
該辦公室直接隸屬于縣政府,縣政府將所有有關保障性住房的工作指令文件,直接下達給祁連縣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辦公室辦理。并制定了祁政(2013)41號《祁連縣保障性住房管理暫行辦法》。至此,2013年之后馬生財對全縣的公租房不具有法定的監管職責,職能已劃轉。多年后,他依然因此被定玩忽職守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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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和縣委書記拍桌子后,“黨內嚴重警告”升級刑事犯罪
馬生財回憶,2018年元月,因董幸娟的信訪而引發的風波,時任縣委書記韓向暉讓時任縣委辦主任劉海龍電話通知馬生財與他面見,見面后說要準備給他個“黨內警告”處分。
——韓向暉,2015年至2021年間任祁連縣縣委書記,2018年起兼任海北州委常委,2021年開始任海北州委常委、副州長,2024年落馬,一審被判處有期徒刑10年。
對于韓向暉打算給自己的處分,馬生財表示難以接受,在自己的任內,該履行的職責都已經履行,自己和幾家企業配建公司也沒有任何利益往來,為什么要讓自己,而非由和韓向暉關系更親近的新任住建局長承擔處分?
馬生財認為,韓向暉的這個決定顯然夾帶了私心,而且,據說當時的縣常委會中好幾個人也并不贊成。
不滿縣委書記要讓自己“背鍋”的決定,馬生財和其發生沖突,還“拍了桌子”,事情因此升級。
2018年8月2日,姜灃庭被以涉嫌貪污留置。2018年8月18日,馬生財被以涉嫌玩忽職守留置。同日,閆林、王勇等人也因涉嫌貪污被留置——所有被查人員中,其他人都已涉嫌貪污,只有馬生財是被以玩忽職守留置。
雖然,有知情人士透露,在對馬生財等采取強制措施之前,就已經傳出韓向暉書記對身邊人的說法:我就不信馬生財做了十年住建局長,查不出問題。
對姜灃庭等人的抓捕,就是想通過他來調查馬生財是否有參與貪污國家公租房建設款項。然而,由于始終未能查出馬生財在此過程中有什么經濟問題,只好以涉嫌玩忽職守罪對其提起公訴——檢察院的拘留通知書上,他的罪名一度是貪污罪,到逮捕通知書又改回玩忽職守罪,雖然,檢察院給出的理由是打字員當時“打錯了”。
被以涉嫌貪污留置的姜灃庭、閆林,雖然經過當地監委的“調查”,以侵吞國有資產、造成國有資產損失為由,以涉嫌貪污罪移送門源縣人民檢察院。但經過檢察院審查,對姜灃庭和閆林改為以濫用職權罪提起公訴,——其實并無能夠認定他們貪污的犯罪證據,只好降格成為濫用職權;參與投資的馬占良直接“雙開”后,被刑事拘留在看守所羈押了十五天后,獲不起訴決定。。
這種先抓人再想辦法定罪,以及同樣的項目,及同樣經過了“整改”之后,飛羽公司項目與永固公司項目受到的不同對待,難免令人質疑,整個案件的處理受到非法律因素的干擾,以及,權力所有者在追責過程中的任意選擇權。
四、“簽字同意撥款”的就是濫用職權,下發過“整改”通知的算玩忽職守
2019年5月29日,門源縣人民檢察院以玩忽職守罪對馬生財提起公訴,經歷了兩次延長審限三個月后,以犯玩忽職守罪判處其有期徒刑4年。上訴后,二審馬生財既無認罪認罰又無新證據提交,卻改判其有期徒刑3年。
認定馬生財犯玩忽職守罪的主要理由是,法院認為,其作為祁連縣住建局局長,對公租房配建項目具有管理、監督職責,未正確履行,對企業改變性質經營賓館的行為沒有提出整改建議,未采取制止或糾錯,致使含有國家項目資金的公租房被他人違規操作變成私產出售給善意第三人,已無法追回國家損失,造成國有資產499.8萬元直接經濟損失,構成玩忽職守罪。
然而,根據祁政(2013)31號【祁連縣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辦公室】文件,公租房的監管職責其實歸祁連縣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辦公室(保房辦),而非馬生財當時所在的住建局。
在該項目中,住建局僅負責配建協議的簽訂和資金的撥付,后續管理義務已移交保房辦;何況,馬生財任局長時,住建局已經對指控他的這個飛羽公司項目下達了整改通知,在案發前該項目已經完成整改還建84套公租房,并且移交,并未造成任何經濟損失和國家資產流失。
法院無視辯方提交的諸多證據——監管職責于2013年依法移交(保房辦成立)及下發的整改通知書。法院時間錯位追責,追究其應對2014年發生的資產出售負責,構成在刑法上根本不存在因果關系的“玩忽職守”,核心“罪證”是國家損失了公租房。
以刑法399條、64條追究了姜灃庭出售公租房的刑事責任,理應按此法條返還給受害人政府的合法財產——84套公租房,但法院僅追繳違法所得款,拒絕返還給受害人政府的合法財產——84套公租房,【公租房管理辦法】明確規定公租房嚴禁買賣流通,《城市房地產管理法》第38條未經共有人同意不得出售。《民法典》第153條違反法律強制性規定“合同無效"。善意取得的前置條件是合法的流通物,法院卻判公租房善意取得無法追回,案涉的公租房法律規定需查封查扣,但辦案單位們誰也從未查封查扣過案涉的該公租房。對于馬生財及其辯護人的這些意見,法院統統都沒采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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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飛羽小區
同樣感覺遭受了不公的,還有姜灃庭等人。他們承認,作為公職人員而參與企業經營——雖然,作為一個典型的西部小縣城,當地公務員因為曾經收入很低,參與經商一度頗為流行,自己確實違紀了,愿意接受相應的黨紀政紀處分,但他們僅僅是些基層的公務人員,對項目并無任何管理的職權,根本不存在任何“貪污”和濫用職權的可能空間。
姜灃庭等人辯稱,合伙人在與住建局簽訂公租房配建協議前,已明確計劃在該地塊修建賓館,并完成相關土地手續和部分工程墊資。即使沒有住建局的配建資金注入,賓館項目也會按原計劃如期推進。因此,簽署協議后繼續施工,并不存在套取國家資金的故意和可能。
根據在案證據:2011年5月8日,祁連縣國土資源局向馬應壽出具該地塊成交確認書;次日,雙方簽訂《國有建設用地使用權出讓合同》;5月31日,馬應壽取得祁國用(2011)第3637號土地使用證。飛羽公寓樓主體封頂后2011年11月18日馬應壽將土地使用權轉讓給姜灃庭。2013年,祁連縣國土資源局向姜灃庭頒發祁國用(2013)第3637號和第4422號土地使用證書,證書明確坐落位置為“祁連縣八寶鎮新城區人民路北側2幢(賓館)”,地類用途為商業用地,使用權類型為出讓。
——該地塊國有土地使用權已出讓給姜灃庭,土地證書明確用途為商業(賓館),因此將慕山麗璟商務賓館房產證辦理在其名下,在法律上并無問題。
項目驗收合格后,由于公租房政策要求趨嚴,房屋實際性質已不符合保障性住房標準,飛羽公司為履行整改義務而將房屋轉賣,雖然未能主動通知住建局和保房辦,但隨后雙方多次就“還建”事宜進行溝通,相關手續亦得到住建局和保房辦的支持,并通過縣政府常務會向上級上報整改方案,因此應視為縣政府對“通過出售套現資金用于異地還建”這一整體整改思路的事后追認。
“整個過程,我們哪里有行使權力的空間,又何來濫用職權之說?”然而,這些關于事實經過的關鍵細節,以及他們的上述辯解,因為門源縣檢察院和法院將馬生財等的玩忽職守案與姜灃庭等的濫用職權案分案處理,被人為割裂——同一公租房流失事實,拆分為兩案,由同一法官審理。馬生財玩忽職守罪案認定 “監管失職致善意取得公租房流失"。姜灃庭濫用職權罪案認定"故意犯罪致公租房流失"。自相矛盾的判決,阻斷無罪證據鏈,損失的認定也自相矛盾:姜灃庭濫用職權罪案損失認定追繳499.8萬元為“違法所得款”,同一款項在馬生財玩忽職守罪案認定為“國家損失”。
馬生財主導配建協議簽訂、資金撥付并及時下發整改通知,2013年保房辦的成立,2016年3月馬生財調離住建局,2017年7月保房辦歸口到住建局名下等重要事實,在案件審理過程中未能得到完整呈現和質證,被掩埋過去。
五、還建公租房不被認定,已拿到鑰匙的申請人被逐出去
由于其實未能查出馬生財的直接經濟問題,而對他的刑事調查是因為他居然敢和縣委書記“拍了桌子”,相關部門只得隱匿證據,并由祁連縣等多個部門負責人出具虛假證詞,聲稱對飛羽公司建設的公租房及還建項目不知情,不認可,以此造成“實際損失”。
比如,縣長龍永勝證言:公租房配建給企業不知情、馬生財對公租房具有監管職責。副縣長馬生明、才讓鬧吾、質監站站長宋建文等證言:公租房配建給企業不知情……
事實上,根據出獄后的姜灃庭、馬生財等人調取的相關證據顯示,祁政城建(2011)27號【關于上報祁連縣城建局2011年工作總結及2012年工作打算】的報告 三、公共租賃住房建設情況 2011年公共租賃住房900套,建筑面積40267.94平方米,總投資9388.7萬元。項目采取政府新建和企業配建方式進行建設,補助資金全部到位,到位率100%,開工率100%。玉林公司45套、永固公司160套、飛羽公司84套。【2012年工作總結及2013年工作打算】的報告 三、公共租賃住房建設情況:(同上)。青海省人民政府辦公廳下發的青政辦(2015)223《關于青海省公共租賃住房共有產權管理辦法的通知》該文件第一頁上面祁連縣人民政府主管副縣長才讓鬧吾明確批示:請王勇局長組織人員認真學習,并按規定認真抓好落實。
海北州人民政府北政函〔2016〕26號《同意祁連縣出售公租的批復》批復文件縣長龍永勝明確批示:請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辦公室,按照相關規定制定具體租售方案。副縣長才讓鬧吾明確批示:請祁寶山同志盡快研究拿出切合我縣實際的出售方案,并提交縣政府常務會議研究執行。該文件中明確記載了人民路北84套飛羽公租房房源。
馬生財等人提交的建青紀要【2017】38號青海省住房和城鄉建設廳《關于海北州祁連縣公租房分配管理有關問題》專題會議紀要,2017年12月4日龍永勝批示:請才讓鬧吾同志責成住建局提出整改方案。才讓鬧吾批示:請住建局盡快拿出整改方案,組織專人于12月底之前完成整改任務。
2018年4月8日縣長龍永勝主持召開了政府第十次常務會議,會議同意《祁連縣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規范工作整改方案》。
從上述書面證據可以看出,工作總結報告,證明公租房的配建是真實存在的,并以文件形式上報至縣政府。龍永勝的證言是不真實的,縣領導關于保障房的批復沒有指向馬生財,而是讓保房辦的有關同志學習、執行、落實,這就充分地說明了這項工作與住建局無關,馬生財也不可能對此承擔監管責任,不可能構成玩忽職守罪,而龍永勝對會議紀要的批示證明整改是同意的。
然而,據馬生財的說法,飛羽公司配建公租房,項目竣工并賓館開業后,他才得知該企業擅自改變了房屋性質,立即要求企業整改,要其還建84套公租房作為落實整改措施,并監督其執行。2013年3月保房辦成立職責已轉移。2016年3月調離住建局。2018年案發前,還建項目早已在2017年建成,并于2018年7月移交祁連縣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辦公室(保房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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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被指濫用職權的姜灃庭則說,自己當時僅是財政局會計,在《基本建設項目資金撥付審批表》上的簽字行為系正常履行職責,自己并無控制和撥付資金的決定權,不構成濫用職權。企業配建公租房系響應住建局要求,賓館建設先于配建,無套用資金故意。
姜灃庭表示,自己之所以在2014年5月將慕山麗璟賓館轉讓,是在明確了能夠還建公租房的情況下,及為籌措還建公租房資金,而不是為了非法牟利。該被轉讓的賓館資產,兩證一書的附圖中均載明包括“公共租賃住房”,即便產權發生了轉讓,相關國有公租屋的權益仍然登記在冊。
姜灃庭還強調,自己的還建全過程都得到縣政府、縣住建局、保房辦在內的多個部門的指導和監督,而非他們在出具的虛假證詞里所說的“不知情”。
2014年9月25日,祁連縣住房和城鄉建設局、祁連縣發展和改革局出具的《關于建設祁連縣飛羽公寓綜合樓項目的核準批復》,對飛羽公司建設祁連縣飛羽公寓綜合樓(還建)項目作出立項批準,認為其符合新城區總體規劃。從2014年至2018年,該項目從立項,到設計、建設、施工、驗收及檢測等全部環節全部完成,達到工程交付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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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保房辦接收前,以公租房名義所做的消防設計驗收
2018年7月10日,在住建局下屬保障性住房辦公室工作人員杜鵑、賈小軍以及馬德清的共同見證和交接下,祁連縣保障性住房運營管理辦公室現場辦理了84套公租房的移交手續,并簽署移交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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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審的時候,多名證人提供的證言也證實這個過程,及祁連縣保房辦通過抓鬮的方式,將這批還建的公租房中的36套分配給符合條件的申請人,剩余部分閑置及待分配。
諸多在案證據顯示,在本案立案之前,姜灃庭已按照住建局要求,完成公租房整改工作,并向相關部門正式移交。以及,還建的公租房項目已達到驗收標準,完全滿足居住條件。
姜灃庭回憶,在這一階段,只剩辦理正式交接手續,并對之前轉讓公租房應收的租金進行補償,以及兩個項目的價格進行評估,多退少補后,項目就可以走完還建程序。
姜灃庭認為,他們還建的做法,與引發風波的永固公司“公租房”被轉讓事件并無太大差別,經海北州方面同意,永固公司將投資款及租金交到州財政局,祁連縣政府將永固公租房項目調至門源縣建設,州財政局將投資款撥付至門源并建設完工,這一整改做到了專款專用,賬實相符。
但在飛羽公司項目的整改中,為了將姜灃庭、馬生財等人定罪,為了證明將這些公職人員以“貪污”留置、刑拘并無問題——損失就是必須的。
為了將幾人入罪,相關法院則強行認為,還建未經政府批準、擅自決定,而已經移交給保房辦的小區,則被認為姜灃庭個人“涉案”財產,2021年執行拍賣(門源縣法院[2021]青2221執16號),2022年12月9日,499.8萬元追回繳國庫,已經拿到鑰匙的公租房申請人被逐出。
但即使如此,法院依然認為,這個還建過程并未獲得政府批準,而是他們的擅自決定,除將馬生財以玩忽職守罪判處有期徒刑3年,將姜灃庭、閆林以濫用職權罪判處有期徒刑五年至五年六個月。
而事實是,為了將馬生財等人入罪,辦案機關不惜犧牲國有公租房資產,將已經被祁連縣保障房辦公室接受(等待核算)的房產作為“犯罪所得”拍賣,造成原本已經登記在冊的國有公租房實物流失。
已經還建的公租房,則被法院認定為姜灃庭個人財產。
2021年,門源縣法院啟動執行程序,于2022年12月9日以499.8萬元的價格將其拍賣。已拿到鑰匙并入住的部分公租房申請人,則被強行逐出。
而祁連縣政府的多份文件中顯示,曾經被姜灃庭以賓館名義轉讓了的84套公租房,產權依然還歸國家資產,但卻已經不但和“本案無關”,也和需要住進公租房的群眾無關。
原本由中央財政投入的專項款499.8萬元,成為了地方政府罰沒收入,并很快被消耗殆盡,賬面上的84套資產似乎仍在——至少在上報上級的文書清單還在,但無論是原來的賓館公租房,還是現在的飛羽小區,卻都已經和仍然需要房子的縣城居民們無關!
六、喊冤者:真正轉賣國有公租房的是誰
當判決書撞上會計賬本,根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會計法》、《行政單位國有資產管理辦法》,國家機關的固定資產賬目并非簡單的“記賬”,而是資產法律狀態的官方登記與確認。一項資產被登記入賬,意味著國家對其所有權在法律和行政意義的正式宣告。賬目未核銷等于所有權未消滅:固定資產的核銷需經過嚴格的評估、審批、處置等法定程序。只要賬目未依法核銷,該資產在法律上就依然屬于國家所有,這是行政法上的確定性狀態。任何權力(包括司法權)企圖“消滅”一項國有資產,不僅要在法律文書上“宣判”,還必須完成行政系統內法定的“銷賬”手續。
如果司法判決可以輕易“覆蓋”或“否定”法定財務賬目,意味著整個國家治理的數據基石被抽空,預算、審計、人大監督都將失去可信依據,陷入“數字迷宮”。
法院通過“將追繳違法所得款定義為收回投資”的判決,試圖在邏輯層面完成資產核銷,繞過行政法定的核銷程序。如果這種做法被默許,等于司法權可以單方面改寫行政管理的“資產負債表”為國家資產的“賬實雙滅”和“監守自盜”開辟一條危險的“司法通道”。
財務賬目是更高的“法律事實”:在國家治理體系中,依法建立的財務賬目所記載的資產狀態,是比單一司法判決更基礎、更客觀的法律事實。它是所有公權力行為(包括司法)必須尊重和面對的初始條件。
司法宣示不能自動實現資產核銷:司法判決可以判定責任、追繳違法所得款項,但無法替代行政系統對國有資產進行法定處置和賬務核銷的程序。后者是獨立的、剛性的行政法律行為。
為了少數領導的面子,少數人強行將只是違紀的姜灃庭、閆林等人入罪(馬占良被以“貪污”刑拘十天后雙開),又把正常履職的馬生財入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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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過這一番辦理,“公租房的這個項目專項資金沒有了,公租房沒有了。國家的收益也沒有了,群眾收益也沒有了,這就是問題的核心。”更奇葩的是這樣嚴重的違紀違法問題,多名信訪人長期反映舉報,問題線索紀檢委不受理,國有資產政府不管理,司法人員的濫用職權行為檢察院不處理。尤其是對中央巡視組轉辦的問題線索不整改,不公開。
但是,我們堅信,在反腐敗縱深推進的新時代,公共財產理應不可侵犯,國家的惠民政策定能讓住房困難群眾享受到,黨和政府的溫暖人民群眾會牢記于心。
因此,我們將持續關注,跟蹤報道中央下撥的499.8萬元專項資金專款專用的落實情況;84套飛羽公共租賃住房房源的整改落實情況;58.3229萬元租金(從2018年至今大概是106萬元)應收盡收的收繳情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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