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新能源的浪潮席卷而至,重卡這個被視為汽車產業皇冠(參數丨圖片)上明珠的領域,正在進行一場關于生存與擴張路徑的激烈思辨。一邊是如火如荼的市場增長,2025年上半年新能源重卡銷量同比激增184.68%,仿佛是一塊誘人的巨型蛋糕;另一邊卻是冰冷刺骨的現實,整個重型商用車行業TOP10企業的產能利用率不足6成,大量昂貴的生產線在沉默中等待訂單。在冰與火的淬煉中,一個新課題擺在所有重卡“新勢力”的面前:是斥巨資自建城池,牢牢掌控生產命脈?還是借船出海,利用代工模式輕裝快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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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任何有志于在重卡領域開疆拓土的新入局者而言,自建工廠的誘惑力首先來自于對“可靠性”這一行業鐵律的絕對把控。重卡本質是生產資料,價值在于漫長生命周期內持續創造財富的能力,這意味著對產品質量、耐久性及復雜場景適應性的要求苛刻到極致。
正如DeepWay選擇在山東臨沂自建生產基地,并宣稱核心三電技術全棧自研,背后的邏輯清晰而堅定:唯有將制造環節牢牢握在自己手中,才能從源頭確保每一個螺栓的扭矩、每一組電池包的密封、每一次電驅系統的調教都完全符合自身的設計標準與品質定義。這種掌控力,是贏得那些精打細算、將車輛視為“賺錢工具”的物流公司與個體車主信任的基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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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進一步看,自建工廠不僅是生產的保障,更是技術迭代的試驗場與成本優化的調節器。通過垂直整合,企業能夠最直接地觸碰制造環節的成本構成,特別是在如今內卷持續升級的今天,在規模化過程中不斷擠壓水分,才能在激烈的價格競爭中更有競爭力。
然而,自建工廠這條道路布滿荊棘,最直觀的挑戰就是令人望而生畏的“重資產”門檻。土地、廠房、自動化生產線、熟練技術工人團隊等等,哪一項不需要天文數字的資本投入和漫長的建設周期?!這對于一些初創企業而言,意味著巨大的財務風險與現金流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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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為微妙的是,當新勢力們躊躇滿志地規劃產能時,整個行業卻正深陷產能過剩的泥潭。國家統計局的數據揭示了一個殘酷的現狀:2024年汽車主機廠的產能利用率僅為50%。重卡領域,頭部十家企業合計近190萬輛的年產能、行業約250萬輛的年產能,面對不過百萬輛的年銷量,顯得產能嚴重過剩,市場壓力凸顯。東風商用車的工廠能夠實現90秒下線一輛車、年產能28萬輛的驚人效率;中國重汽萊蕪的智能網聯重卡項目的16萬輛年產規模……這些龐然大物般的既有產能,既代表了沉淀的巨額資本,也構成了對新入局者重復投資的靈魂拷問:在一個已經“吃不飽”的市場里,再新增一座工廠,是明智的戰略布局,還是危險的資源浪費?
正是在這種矛盾交織的背景下,“代工生產”模式呈現出獨特的戰略價值與現實魅力。首先,它是一把為“新勢力”量身打造的“金鑰匙”,能夠以最低的初始成本,解開量產與資質的死結。對于缺乏制造積淀的科技公司或初創品牌而言,代工意味著無需直面建廠的巨額開支與漫長周期,可以將寶貴的資金與高管精力,悉數傾注于產品研發、品牌塑造與用戶體驗這些核心能力的鍛造上。他們可以像敏捷的獵手,利用代工方現成的、成熟的制造體系與供應鏈,將圖紙上的概念以最快的速度轉化為可以駛下生產線的商品,從而在瞬息萬變的市場窗口中搶占先機。蔚來早期通過與江淮的合作快速實現量產,便是一個被反復引證的經典案例。而在當前的重卡領域,這一模式正被廣泛運用,據悉,目前,就有多家商用車新勢力的相關產品由江淮代工生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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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那些并非從零開始、而是“銜著金鑰匙出生”的“新勢力”,代工或內部協同更是一種自然選擇。例如,一些脫胎于大型傳統商用車集團的新勢力,天然就可以依托母公司的龐大制造資源與供應鏈網絡,省去了外部尋源與磨合的煩惱。據了解,載合汽車的整車即由戰略投資方三一重卡負責代工生產,形成了緊密的產業綁定。與此同時,部分企業也會選擇與具備產能優勢的成熟制造商合作,如光梭未來、零一、速豹等等。
《卡車之友網》認為,當前,我國新能源重卡汽車多達45家,代工模式在宏觀層面上,實則扮演了“行業產能調節器”的角色。面對前述高達四成以上的產能閑置,代工合作實質上是一種市場化的資源優化配置。它讓擁有先進設計理念與商業模式創新能力的“新勢力”,能夠快速盤活傳統巨頭沉淀的優質產能,避免社會資源的巨大浪費。這種模式使得新興企業即保持著極致的靈活性,根據市場需求的波動彈性地調整訂單量,又無需背負自建工廠帶來的固定成本重壓。特別是在開拓海外市場時,與目標區域本土制造商的代工合作,還能巧妙地繞過一些壁壘,享受當地政策的紅利,實現快速本地化的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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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過,將生產的權杖交由他人,絕非是一本萬利的生意,代價與風險同樣深刻。首當其沖的便是“品質控制的隔閡”。制造環節的物理分離,使得品牌方對生產過程的實時監控與即時干預能力大幅削弱。即便有嚴苛的協議與駐廠團隊,工藝偏差、質量標準理解的細微差異都可能如幽靈般一樣的存在,最終匯聚成產品一致性的隱患。對于將可靠性視為底線的重卡而言,任何一次大規模的質量瑕疵都足以摧毀一個新生品牌的未來。
其次是“核心技術的隱秘之憂”。代工必然會涉及一定深度的技術共享,這對于將全棧自研三電系統或智能駕駛代碼視為命門的企業來說,無異于在合作伙伴面前翻開底牌,知識產權保護的壓力陡增。即便有法律契約的約束,在漫長的合作中技術滲透的風險始終難以消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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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利潤的蠶食”與“能力的空心化”是兩大長期隱痛。代工方必然要從中賺取制造利潤,這直接擠壓了品牌方的整體盈利空間,在規模尚小或市場競爭激烈、產品價格承壓時,這種擠壓尤為明顯。更深遠的影響在于,長期依賴代工可能導致企業自身制造工藝技術的積累停滯,喪失了對生產端成本優化與持續改進的“手感”,從而削弱長期的產業競爭力。一旦代工關系因故終止,臨時搭建自建產能將面臨技術與時間的雙重懸崖。
最后,還有那難以完全避免的“合作變數”。代工方的戰略優先級可能隨時調整。當市場需求旺盛時,自有品牌的訂單必然會優先擠占代工產能。這種風險并非理論推演,在汽車行業發展史上已有先例。展望未來,隨著2026年的到來,中國重卡市場在置換需求等因素的驅動下有望步入新一輪的景氣周期。屆時若行業整體“產銷兩旺”,代工方自身的產能將更為緊俏,對于依賴外部生產的重卡新勢力而言,供應鏈的穩定與生產的排他性將面臨更嚴峻的考驗。因此,未雨綢繆地審視并管理代工合作中的長期風險,已成為擺在所有新勢力面前的一道緊迫課題。
因此,重卡新勢力的制造路徑選擇,從來不是非此即彼的單選題,而更像是一場基于自身基因與發展階段的動態平衡術。DeepWay選擇了自建臨沂生產基地與湖州三電工廠的重資產之路,以夯實基礎;三一集團在朔州的新能源商用車項目,則可能融合自建與內部協同;吉利遠程則構建了覆蓋南充、上饒、淄博、晉中、馬鞍山等多地的生產基地網絡,實現了全系產品的自主布局。即便是目前主要依靠外部合作的品牌,如速豹科技,也透露出規劃自建核心總成基地的思路,展現“抓住核心、部分外包”的混合策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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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車之友網》認為,行業的未來,很可能呈現一種多元化的格局。頭部企業傾向于構建自主可控的制造體系以保障其戰略安全與技術壁壘;而更多的企業則將采取“核心自研+整車代工”或“自產與代工并行”的混合模式,在掌控關鍵技術與靈活利用社會資源之間尋找最佳平衡點。當前,我國重卡行業存在的產能過剩、開工不足現象,在客觀上也能為部分二三線企業轉型為專業代工廠提供了市場空間。
歸根結底,在新能源與智能化的深刻變革中,重卡行業產能過剩的底色與市場爆發的機遇,構成了最富張力的時代背景。代工與否,本質是企業在“發展速度”、“控制深度”與“資產負擔”三個非此即彼的選項中做出的平衡,是最符合自身資源稟賦與戰略決心的權重抉擇。無論是自建城池的深挖壕,還是借力打力的輕騎兵,最終的判準,永遠都在于能否以更高效、更可靠的方式,將產品送入客戶的運營車隊,并持續不斷地創造出真正的價值。這條征途上,沒有絕對的坦途,唯有對風險的清醒認知與對機遇的精準把握,方能行穩致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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