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世友秘書孫洪憲回憶：能與將軍在酒量上一較高下的，只有宋時輪

1979年3月，廣西前線剛剛停火，夜色壓在南寧城頭。東線總指揮部的營區(qū)里，燈火閃著暖黃。許世友靠在竹椅上，袖口卷到胳膊肘，抬手招呼：“老宋，人來了就別客氣，今晚把賬算清。”宋時輪邁進門，聞見空氣里的白酒味兒，咧嘴一笑：“還是你等不住。”兩位七十開外的上將，在這場戰(zhàn)后總結(jié)會結(jié)束后，又一次摸出了酒盅。孫洪憲站在一旁，心里嘀咕：幾十年了，這倆人見面，永遠繞不過那股子酒香。

回望他們結(jié)下深交的起點，要追溯到1940年代中期的山東臨朐。彼時八路軍一一五師和山東縱隊并肩剿匪清鄉(xiāng)，夜里天黑無月，許世友拎著一壺高粱酒鉆進宋時輪的土屋，開口就一句：“老弟，暖身子。”半斤白酒下肚，兩人對著油燈侃戰(zhàn)術(shù)、劃陣圖，越說越投機。從此，一位出身武僧、拳腳豪橫；一位湘贛子弟、心細如發(fā)，這對看似反差極大的搭檔，在激烈的年代里愈走愈近。

1948年夏天，解放戰(zhàn)爭進入沖刺。8月25日，華東野戰(zhàn)軍的高級將領(lǐng)云集菏澤，研究濟南戰(zhàn)役。會上，粟裕原想讓宋時輪十縱繼續(xù)做“鐵閘門”——打阻擊。宋時輪卻突然“頂嘴”：“老粟，老給我們擋槍子兒可不行，兄弟們也想沖鋒?！币幌捳f得會場里氣氛緊起來。當(dāng)天夜里，宋時輪冒雨驅(qū)車十幾里回到住地，撲進帳篷就招呼劉培善：“上菜，取酒！”剛開第一壇，他就把情況往外倒：“主攻！粟裕把炮也撥給我了！”酒勁上頭，他砰地放下碗，笑得跟孩子似的。

可誰都知道，這一仗真正的“釘子”是東兵團的總指揮許世友。5月間，他在蓬萊養(yǎng)病，被中央幾封電報催回前線。9月11日深夜，毛主席一句“你已到前方，甚慰”，讓整個華東前線士氣大振。許世友抵達泰安，翻開作戰(zhàn)圖便提筆修改，他要在東線砍出一條“牛刀子”血路，與西線的宋時輪會合，以最快速度撕碎王耀武的外廓工事。

16日拂曉，大炮震天。西線三縱、十縱滾雷般推進；東線九縱、十三縱晝夜猛攻茂嶺山。炮聲轟到第三天，濟南城墻南段出現(xiàn)斷口，宋時輪一聲令下，沖鋒號拔地而起。19日清晨，大明湖畔升起八面紅旗。街角的青石板還冒著熱氣，許世友拎著無線電話，咆哮著讓各部清掃殘敵，隨后望向被炮火熏黑的城樓：“行了，收兵——”

戰(zhàn)報飛抵黨中央，陳毅樂得連夜派人送來兩壇茅臺。隨酒的便條寫著八個字：“速飲莫遲，慰勞諸軍。”許世友瞧完合不攏嘴，卻沒舍得動。有人問他為何不上酒，他只說一句：“得等老宋?！睉?zhàn)場剛靜，他就把電話搖得咯吱作響：“老伙計，濟南完事，酒在灶上，你敢不敢來？”宋時輪大笑答：“你要是留得住，還怕我不敢？”果然，城頭塵埃落定后，兩人各抱一瓶，一口一大碗，轉(zhuǎn)眼見底，呼呼大睡，到天明才翻身起床整隊閱兵。

這種“戰(zhàn)后必醉”成了傳統(tǒng)。1975年7月，北京軍委擴大會議期間，兩位老兵住進京西賓館。會間休息，別人談?wù)撐母?，他們打法撕咬。許世友背后偷襲，把宋時輪胳膊鎖得死緊。宋時輪疼得直吼，邊笑邊罵：“和尚，撒手！”傍晚，許世友出其不意，剪刀般兩筆畫出只大烏龜，抹漿糊貼在宋時輪背上。將軍背著“龜殼”走廊上轉(zhuǎn)悠，引得服務(wù)員忍笑低頭?；匚菡录埰肟薨胄Γ骸澳氵@老頑童！”

外人或許難以想象，脾氣火爆的兩位上將為何能如此投緣。原因有三：其一，沙場里摸爬滾打出的生死交情；其二，性情直率，喝開了就一股子真；其三，同樣的倔強。王建安曾調(diào)侃：“這倆若生在一鄉(xiāng)，準(zhǔn)得從斗雞打到白頭?！比欢?，大敵當(dāng)前，二人向來異口同聲——對戰(zhàn)機的犀利捕捉，對兵力火力的調(diào)配，往往不謀而合。

時間推到對越反擊戰(zhàn)后期。宋時輪已是軍事科學(xué)院院長，奉命帶隊到前線總結(jié)教訓(xùn)?；氐侥蠈帲瑑扇巳园蠢弦?guī)矩擺酒。席間，宋時輪擲地有聲：“穿插戰(zhàn)法得改，坦克綁步兵是老黃歷?！痹S世友握杯沉吟，隨即點頭：“有道理，得變?！蹦且灰沟挠懻摚蛔鲬?zhàn)研究所整理成數(shù)萬字報告，后來多次被新組建部隊引用。這份成果，源于一桌酒，也源于互相不設(shè)防的坦誠。

說到酒，人們常拿“許世友能喝、一言不合就勸”來打趣?？烧媾錾纤螘r輪，他反而成了輸家。孫洪憲說得直白：“全軍系統(tǒng)里，許司令只怕一個人——宋時輪?！痹蚝芎唵危核螘r輪自小就練成“酒膽”。家鄉(xiāng)贛西冬夜臘酒香，他三碗下肚能繞祠堂跑圈；傳說少年時誤醉躺進山洞，被四只幼虎舔醒，也沒嚇掉這份酒興。真假姑且別論，敢喝能喝卻是公認。

1970年代末，兩位老人身體都不再硬朗。醫(yī)囑一條：忌酒。許世友笑著給醫(yī)生回了四個字：“沒酒傷心?！彼螘r輪索性把瓶子鎖進柜子，但隔三差五總要敲兩下。一次家里實在斷供，他拍拍桌子：“今晚痛飲，明天戒?！蹦翘煲估锼B干幾十杯，最后把杯子摔得粉碎。第二天果然不再沾，但也常拿著碎片，像摸戰(zhàn)刀那樣撫著邊角，半天不吭聲。

有人評價，兩位上將把烈酒當(dāng)成了宣泄，也當(dāng)成了鏈接。戰(zhàn)時，一口酒可壓住硝煙味；和平年代，一杯酒能讓溝壑化平川。因而孫洪憲回首往事，才會說出那句帶著笑意又帶著敬意的話：“將軍身邊，真能跟他拼杯的，也只有宋時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