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豆腐巷的巷尾住著一對老兩口,老漢姓王,老娘兒姓李,兩口子無兒無女,就靠一架豆腐磨子過日子。每天雞叫頭遍,老兩口就爬起來泡豆子、磨豆漿、點豆花,太陽出山時,一板板嫩生生的豆腐就挑到街上去賣了。除了磨豆腐,后院還有六分菜園地,種著蒜苗、青菜、蘿卜,平日里掐兩把青菜煮豆腐,扯幾根蒜苗炒回鍋肉,日子過得不算富裕,倒也安穩踏實。
眼瞅著就到了臘月間,天寒地凍,滴水成冰。這天晚上,老兩口忙了一天,累得腰都直不起來,早早地就吹了燈,鉆進了被窩。
這床被窩,是老兩口的傳家寶,打了七八個補丁,棉花都板結了,可就是這床破被窩,陪著他們熬過了幾十個寒冬。
老漢年紀大了,腰不好,一躺上床就喜歡把雙腳翹起來,搭在床沿上,說是這樣能活血。他這一翹不要緊,被窩就往他那邊挪了大半截,老娘兒這邊的被窩就短了一大截,冷風呼呼地往被窩里灌,凍得老娘兒直打哆嗦。
老娘兒縮著脖子,牙齒都在打顫,忍了半天,實在忍不住了,就對著老漢低聲罵道:“死老漢!老娘等你翹,等你翹,看你翹個啥子名堂!看你能翹到天亮去!”
她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子火氣,在這寂靜的冬夜里,格外清亮。
可她哪里曉得,墻外頭,正蹲著一個小偷!
這小偷姓黃,是出了名的“三只手”,人送外號“黃耗子”。這黃耗子游手好閑,專干些偷雞摸狗的勾當,眼看要過年了,他手頭緊,就盯上了王老漢家。他琢磨著,老兩口磨了一輩子豆腐,多多少少總得攢下幾個養老錢吧?
黃耗子趁著夜色,摸到了王老漢家的后墻根,掏出隨身攜帶的撬棍,正要撬墻挖洞,冷不丁就聽到了老娘兒的罵聲。
他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撬棍“哐當”一聲掉在了地上。
“壞了!壞了!”黃耗子嚇得魂飛魄散,連忙蹲下身,縮成一團,“這老兩口是神仙嗎?我才剛動手,他們就曉得了?還說‘等你翹’,莫不是在說我撬墻的動作太明顯了?”
他越想越怕,心說這王老漢家怕是有防備,要是被逮住了,一頓板子是跑不了的,搞不好還要蹲大牢。算了算了,君子不吃眼前虧,這錢匣子是摸不著了。
可黃耗子又不甘心空手回去,大冷天的,蹲在墻根下吹了半天西北風,總不能白忙活一場吧?他眼珠子一轉,想起了王老漢家的菜園子——對了,那菜園子里的蒜苗長得綠油油的,又嫩又壯,扯一把回去炒臘肉,也是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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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貓著腰,躡手躡腳地繞到菜園子的籬笆墻外,扒開一道口子,鉆了進去。月光底下,那蒜苗長得齊刷刷的,看得黃耗子口水都快流出來了。他搓了搓凍得通紅的手,伸出爪子,正要往蒜苗上扯——
就在這時候,屋里的老娘兒實在凍得受不了了,趁著老漢不注意,猛地一扯鋪蓋!
這一扯,力道大得很,被窩“嗖”地一下就回到了老娘兒這邊,老漢那邊瞬間就空了,冷風像刀子一樣,刮在老漢的腿上,凍得他一激靈,睡意全無。
老漢也是個暴脾氣,當即就炸毛了,扯開嗓子,對著老娘兒吼道:“你個死老婆子!老子等你扯,等你扯,等你扯個夠!看你能扯到哪里去!”
這一嗓子,吼得驚天動地,窗戶紙都被震得“嗡嗡”響。
菜園子里的黃耗子,正扯著蒜苗的葉子,聽到這聲吼,嚇得手一松,蒜苗“啪”地掉在了地上。他渾身一哆嗦,頭發都豎起來了:“我的媽呀!這老漢的耳朵也太靈了吧!我才剛碰到蒜苗,他就曉得了!還說‘等你扯個夠’,這是要把我逮住,扒掉一層皮啊!”
黃耗子哪里還敢多待,連滾帶爬地鉆出了籬笆墻,鞋都跑掉了一只,也顧不上撿,一口氣跑出了半里地,才敢停下來,扶著一棵大樹,大口大口地喘氣。
他摸著自己“砰砰”直跳的心臟,心里頭那個憋屈啊——偷錢匣子,沒得手;扯蒜苗,也沒得手,忙活了大半夜,連根蒜苗葉子都沒撈著,真是虧到家了!
黃耗子越想越不服氣:這老兩口到底是啥來頭?難不成真的是神仙下凡,能掐會算?不行,我得看個究竟!要是他們真的有啥神通,我以后就繞著他們家走;要是他們只是運氣好,那我下次再來,非得把他們家的鍋碗瓢盆都偷回去不可!
打定主意,黃耗子就躲在了王老漢家對面的一棵老槐樹上,等著天亮。
這一夜,可把黃耗子凍得夠嗆,手腳都凍僵了,牙齒打顫的聲音,在寂靜的夜里格外清晰。他眼巴巴地盯著王老漢家的門,盼著天快點亮。
好不容易熬到東方發白,天邊泛起了魚肚白。王老漢家的門“吱呀”一聲開了。
黃耗子連忙豎起耳朵,睜大眼睛,死死地盯著門口。
可他等了半天,也沒見老兩口出來,倒是聽到院子里傳來一陣“喵喵”的叫聲。
原來,老兩口家養了一只大花貓,平日里抓老鼠,護菜園子,是個功臣。昨天晚上,老娘兒怕貓亂跑,就用繩子把它拴在了柱子上。這天一亮,大花貓就不耐煩了,使勁兒一掙,竟把繩子給咬斷了,撒腿就往院子外頭跑。
老娘兒聽到動靜,連忙從屋里跑出來,對著正要出門的老漢大喊:“老漢!快點拿繩子把那個背時的拴起!莫讓它跑了!”
背時的?拴起?
黃耗子在槐樹上聽得一清二楚,腦袋“嗡”的一聲,差點從樹上掉下來。
“完了完了!”黃耗子魂飛魄散,“這老兩口果然是沖著我來的!他們早就發現我躲在這里了!現在要拿繩子拴我!”
他哪里還敢再看,從樹上“嗖”地一下滑下來,撒開腳丫子就跑,一邊跑一邊喊:“饒命啊!我再也不敢了!”
他連頭都不敢回,一口氣跑出了豆腐巷,跑出了縣城,從此以后,再也不敢踏進縣城半步。
再說王老漢和老娘兒,還在院子里為了拴貓的事拌嘴呢。
老娘兒叉著腰說:“都怪你!昨天晚上翹腳,把我凍得半死,我一扯鋪蓋,你又吼我,害得我連貓都沒看住!”
老漢摸著后腦勺,嘿嘿一笑:“老婆子,莫生氣,貓跑了就跑了,大不了我們再養一只。走,我給你磨碗豆花,放兩勺白糖,甜絲絲的!”
老娘兒一聽豆花,臉上的怒氣就消了大半,跟著老漢進了屋。
他們哪里曉得,昨天晚上的一場鋪蓋之爭,竟把一個小偷嚇得魂飛魄散,再也不敢來偷東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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