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互鑒與思想共鳴：中俄文學的古典與現代

中俄兩國文學與文化的交流與碰撞，宛如兩條古老的河流在歐亞大陸的深處悄然交匯，卻又各自奔騰不息，激蕩出無數璀璨的漣漪。文化的交流從來不是單向的“輸入”或“輸出”，而是兩種文化在歷史、革命、人類的存在與文學的詩意這些永恒命題上的心靈共振。從普希金、果戈理、陀思妥耶夫斯基的作品被譯入中國，到魯迅、瞿秋白、巴金等人將托爾斯泰、契訶夫、高爾基的文字融入中國現代文學的血脈，再到俄羅斯漢學家李福清院士以“歷史形態學”方法重釋《詩經》《聊齋》，以及中國當代作家如莫言、余華在俄羅斯讀者心中所激起的回響，無一不在印證兩國文化從古典到現代的深層次上的激蕩與共鳴。

2025年11月26日至29日，中俄兩國學者齊聚南京大學文學院，圍繞“中俄文學的古典與現代”這一議題展開了多維度、跨時空的深入對話。正如南京大學文學院董曉教授所言，古典源自各國悠久的文化傳統，是傳世經典孕育的土壤；現代則是連接當下與未來的關鍵節點，對文學經典的歷史性觀照與現代性闡釋，共同構成了深度理解中俄文學關系的核心思想脈絡。

研討會以四場主題發言與評議形式展開，涵蓋古典文學的當代闡釋、翻譯與重構機制、現當代文學的跨文化接受，以及理論互鑒等維度。各場發言體現了嚴謹的治學方法與深刻的理論洞見。

第一場：古典文學的當代意義與方法論創新

南京大學文學院徐興無教授以“中國當代古典學與古代文學”為題，辨析“古代”與“古典”的概念邊界。他論證道，“古典”并非單純的時間范疇，而是蘊含卓越性、普遍性與典范性的文化形式。作為文明成就的載體，中國古典文學研究應超越“六經皆史”的史料主義，轉向文明演進規律與價值內涵的闡釋。這一視角呼應了當代古典學理論的復興，強調古典的當代再生。圣彼得堡大學東方系索嘉威教授（А. Г. Сторожук）則從圖像學角度考辨《聊齋志異》俄譯本插圖源流。他通過實證分析1937年至2025年間的譯本，確認1886年上海同文書局版為圖像母本。這一發現揭示了視覺元素在文學傳播中的中介作用。北京大學俄羅斯文化研究所/廣東外語外貿大學張冰教授探討“中國文學俄羅斯傳播中的經典重構”。她指出，翻譯不僅是語言轉換，更是異域社會歷史、精神語境與譯者主體性共同塑造的經典再生過程。這一觀點與接受美學理論相呼應，突顯了中國文學在俄羅斯語境中的動態重構。俄羅斯科學院圖書館亞非文獻部維諾格拉多娃教授（Т. И. Виноградова）關注蘇聯遠東華人拉丁化漢語文學。盡管這些作品文學成就有限，但作為歷史鏡像，它們提供了考察中蘇邊境文化互動的獨特視角。復旦大學羅劍波教授回顧俄羅斯漢學家李福清的學術遺產，強調其“歷史形態學”方法論的創新性。該范式融合國際比較視野與跨學科方法，構建了“以俗證雅”、“圖像證史”的立體框架，對當代漢學研究具有范式意義。

第二場：現當代文學的跨文化魅力

圣彼得堡大學羅季奧諾夫教授（А. А. Родионов）以21世紀俄羅斯出版的8部中國地域文學選集（如《上海人》《白多黑少：貴州小說集》《重瞳：安徽小說集》）為切入點，論證中國當代文學的地域多樣性與高質量已贏得俄羅斯讀者的廣泛認可，揭示了文學傳播的地域多樣性。南京大學文學院王彬彬教授圍繞“魯迅與邊緣知識分子的命運”，追溯清末科舉廢除后新式知識分子邊緣化的困境，并將這一議題延伸至“國民革命”時期的政治影響，在更為宏大的歷史語境中考察魯迅的小說與思想。南京大學李章斌教授反思“抒情傳統”概念，恢復其音樂性與節奏面向，糾正當代學術論爭中產生的理論偏差。該闡釋深化了中西詩學比較的研究。俄羅斯科學院科羅波娃副教授（А. Н. Коробова）則聚焦遲子建作品的俄譯與研究，指出其對鄂溫克族文化、東北民間生活的細膩描摹雖具跨文化共鳴，但其獨特風格與豐富意象尚未得到充分學術關注。圣彼得堡大學馬義德教授（Д. И. Маяцкий）追溯新中國話劇在俄羅斯的譯介歷程，辨析其階段性特征與轉型機制。該研究凸顯了戲劇作為人文交流紐帶的角色。

第三場：理論對話與比較分析

南京大學王加興教授運用洛特曼結構詩學解析俄羅斯詩歌中的“興”“象”辯證，體現了中俄詩學互鑒的潛力。圣彼得堡大學米珍妮教授（Е﹒И﹒Митькина）分析中國偵探小說在俄羅斯的接受路徑，預測其未來前景。南京大學蕭盈盈教授探討克里斯蒂娃與俄羅斯先鋒派的理論交匯，強調“詩性語言革命”概念的中介作用。圣彼得堡大學西多連科教授（А. Ю. Сидоренко）以巴赫金“時空體”理論比較《靜靜的頓河》與《白鹿原》，揭示歷史時空與田園時空的張力。南京大學苗懷明教授考察紀昀與蒲松齡的文學公案，分析其對清代小說創作傾向的影響。南京大學顏煉軍教授揭示布羅茨基對當代漢語新詩的互文影響，提供微觀層面的文本證據。

第四場：歷史記憶與東亞傳播

盧甘斯克師范大學德沃爾佐娃教授（А. Н. Дворцова）在“知青一代”語境中分析鄒靜之《九棟》的記憶書寫，視之為集體畫像的文學紀念。南京大學劉超教授重審“兩個口號”論爭的共產國際語境，揭示出論爭與中央在建立抗日統一戰線的同時維護自身的獨立性和自主性、對國民黨政權的階級本質保持警醒、堅持革命斗爭的考量直接相關。浙江師范大學高玉海教授追溯王維詩文在俄羅斯的譯研演進，體現了漢學研究的深化。南京大學卞東波教授聚焦陸游在日本漢文學中的影響，擴展至東亞文化圈的輻射。中南財經政法大學劉早教授分析《尚書》在俄羅斯的接受過程，形成翻譯與批評的體系。

中俄文學交流不僅是學術層面的對話，更是加強兩國文化溝通的橋梁，本次研討會不僅是中俄文學界的一次思想盛宴，更為兩國文明互鑒、學術共進積累了寶貴經驗。在全球文明多樣性面臨挑戰的今天，中俄人文交流將以文學為媒，書寫更加廣闊、更加光明的未來篇章。

來源：南京大學文學院 楊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