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蔣旅長呈》民國甘肅軍閥混戰(zhàn)中，令人溫暖的瞬間

《民國西和名士劉秉明撰

“留蔣旅長呈”賞析》

王力

　　蔣旅長，即蔣云臺，甘肅定西市安定區(qū)人。1932年2月初，時任國民黨中央陸軍新編第十四師第二旅旅長的蔣云臺奉令駐防西和、禮縣一帶，直到1934年8月移防隴西， 他在西禮地區(qū)駐守長達兩年半之久。這段歲月，雖處亂世，卻因他的治軍有方與愛民之舉，在地方史冊上留下溫潤印記。本文是民國23年西和士紳百姓聞聽蔣旅長將調離西和，感念蔣旅長德政，不忍其離任，遂托劉秉明先生執(zhí)筆，具文呈于蔣公云臺之上司，懇請留任之書。

（原文）

留蔣旅長呈

民國 劉秉明①

具呈人某為保留循良，以安黔首事。民等誠惶誠恐、頓首頓首。宏開宋均為政，猛虎渡河；卓茂立德，蝗不入境。幸逢大（吏）②來蒞敝邑，為政簡易，期月大治。躬親農(nóng)桑、助民收斂損捐賦稅而頒寬令、除盜賊，兩郡③邑清。愷悌與父母之歌，樂只詠君子之什。鳶飛魚躍，得遂上下之情；舜日堯天，同游熙皞之世。謂千載而一時，宜四海以永清。孰意提調不常，難遂生民之愿；駐居靡定，適去邠之仁。匍匐號呼，萬口如一。伏祈，俯從民欲，曲賜保全之恩；實得民心，留御瘡痍之眾。舉邑沾恩，合縣感戴。

為此具呈 某某大人④ 麾下

民國三十三年八月⑤

注釋

①劉秉明，字德軒，號石門居士，石堡鄉(xiāng)劉城村人，清末西和籍舉人趙元鶴弟子。通周易象數(shù)為善；精文章以“文選”為本；工六書，常以青磚為紙，紅泥代墨習字，為民國西和著名書法家。

②原文此處無“吏”字，似為缺一字，系筆者補之。

③兩郡，系指西和、禮縣兩地，當時為蔣云臺駐軍防地。

④此處“某某大人”，據(jù)筆者推測，應為“魯大昌”，因當時蔣云臺系新編十四師魯大昌麾下旅長。

⑤原文無撰寫時間。經(jīng)筆者查閱民國方志、報刊資料，蔣云臺于1934年8月20日離開西和，移防隴西，故本文當作于1934年8月左右。

　　淺讀簡析

讀罷這篇《留蔣旅長呈》，我們仿佛穿越回那個風雨飄搖卻仍存古風的民國年間。西和雖僻處隴南一隅，然文脈未絕，士人猶存濟世之志。劉秉明先生以一介名士之身，執(zhí)筆為文，為民請命，字里行間流淌的不只是對一位地方軍政長官的挽留，更是一種對“仁政”理想的深切呼喚。

這篇呈文寫得極有章法，開篇即引古喻今，以“宋均”“卓茂”兩位漢代循吏自比蔣云臺旅長。“宋均治九江，虎皆東渡不害人；卓茂治密縣，蝗蟲不入其境”，此等政績，原是儒家理想中“德化天下”的象征。劉秉明不直說蔣旅長政績卓著，卻借古人之影，映今人之德，既顯文采，又增分量。這種筆法，非飽讀詩書、心懷蒼生者不能為。

覽觀文中所言并非空泛頌詞。細看“躬親農(nóng)桑、助民收斂損捐賦稅、頒寬令、除盜賊，兩郡邑清”，句句皆落于實處。在軍閥割據(jù)、賦稅繁重的年代，能減稅安民、肅清盜匪，已屬難能可貴。蔣云臺治下，百姓得以休養(yǎng)生息，故而“萬口如一、匍匐號呼”，懇請留任。這不是官場應酬的虛辭，而是發(fā)自肺腑的民意。

文中“鳶飛魚躍，得遂上下之情”之句，語出《詩經(jīng)》中的“鳶飛戾天，魚躍于淵”，原本是形容天地和諧之象，劉秉明信手拈來，化為政治理想的寫照，足見其學養(yǎng)之深、用心之誠。短短十個字，卻道盡理想政治的境界——上不壓下，下不怨上，萬物各得其所，百姓安居樂業(yè)。

而“舜日堯天，同游熙皞之世”一句，則將蔣旅長的治理提升至“三代之治”的高度。雖不免有溢美之嫌，但放在當時兵禍連結、民不聊生的大背景下，百姓對太平的渴望何其深切！哪怕只是片刻安寧，也足以讓人感念涕零。因此，這篇呈文不僅是對一位官員的挽留，更是亂世中一曲對清明政治的深情詠嘆。

劉秉明身為民國年間西和名士，不趨炎附勢，亦不緘默自保，而是挺身而出，代民立言。他的文字溫潤而不失風骨，典雅而飽含深情。在那個“槍桿子說話”的時代，還能有人以文辭爭民心、以道義留良吏，實為地方之幸，文化之光。

此文稿未曾見載于民國時期西和官方文獻，久被塵封，幸由劉秉明后裔精心珍藏，秘而不宣。今得一見，如獲遺珠。有幸讀到此文，讓人心中不禁感慨：所謂“循良”，不在位高，不在權重，而在是否真正為民謀利。蔣云臺之名已湮沒于塵史，但這篇《留蔣旅長呈》文卻如一面鏡子，照見了民心所向，也照見了士人擔當。在西和這片土地上，曾有過這樣一段以文載道、以情動政的佳話，值得我們久久回味。

作者簡介

王 力 男，甘肅西和人。業(yè)余一直堅持搜集整理散軼的地方歷史、文化資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