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
“我理解你,我理解你。”
一九九零年,河北西柏坡,一個身穿灰布舊軍裝的“偉人”輕拍著懷里痛哭的女人的肩膀,眼眶通紅。
女人是毛主席最疼愛的小女兒李訥,而那個被她死死抱住、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般的男人,叫古月。
這一幕發(fā)生的太快,太突然,把在場所有劇組人員都看傻了,兩個毫無血緣關(guān)系的人,卻在那一刻,在那個特定的地點,上演了一場跨越陰陽兩隔的“父女重逢”。
這事兒吧,得把時間倒回到十一年前。
一九七九年的秋天,北京的風(fēng)已經(jīng)帶了點涼意,但在葉劍英元帥的辦公室里,氣氛卻熱得燙手。
辦公桌上,亂七八糟攤著二十多張黑白大頭照。這些照片可不是什么選美比賽的選手,而是全國各地各大軍區(qū)、文工團層層篩選,火急火燎送來參選“毛澤東”特型演員的苗子。
八十二歲高齡的葉帥,手里拿著個放大鏡,瞇著眼,一張張地瞅,一張張地比對。
這活兒,真不是人干的。
選特型演員,尤其是演毛主席,那壓力大得能壓死人。太像了不行,那是模仿秀,沒神;太不像更不行,老百姓那關(guān)過不去,看著別扭。
耿飆站在一邊,大氣都不敢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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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葉帥拿著放大鏡的手停在了半空中。他指著其中一張照片,頭也沒抬,直接叫了身邊的工作人員一聲:“給我介紹一下這個人的來歷。”
照片里的人,當時還是昆明軍區(qū)的一個文化科長,名字挺文氣,叫胡詩學(xué)。
葉帥端詳良久,放下放大鏡,拿起桌上的紅藍鉛筆,在這張照片的背面,重重地畫了一個紅圈。
就這一個紅圈,把胡詩學(xué)變成了后來的“古月”,也把這個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連父母是誰都不知道的男人,徹底推進了歷史的聚光燈下。
誰也沒想到,這個紅圈,圈定了他的一輩子,也圈定了他最后的歸宿。
02
這人到底有多像?說出來你可能不信,那是真像,像到了骨頭縫里。
早些年古月還沒當演員,就是個普通干部。有一次他坐火車出差,坐他對面的一個中年人,那一路上啥也不干,就死盯著他的臉看,眼珠子都不帶轉(zhuǎn)的,看得古月心里直發(fā)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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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月實在忍不住了,隨口問了句:“同志,你老盯著我干什么?”
那人沒說話,哆哆嗦嗦從座位底下的旅行包里掏出一張畫,展開遞過來:“你自己看,這不就是你嗎?”
那是當時正如日中天的油畫《毛主席去安源》。
車廂里的人一聽這話,呼啦一下全圍上來了。大家拿著畫,對著古月的臉比劃來比劃去,越看越心驚,越看越覺得不可思議:這也太離譜了,連下巴那顆痣的位置都差不多,簡直就是從畫里走出來的。
這種“巧合”,在那個年代,瞬間就能讓坊間傳聞?wù)隋仭?/p>
大家都知道,毛主席當年在武漢確實走失過一個孩子。而古月呢?一九三七年生在湖北,從小在孤兒院長大,連個正經(jīng)名字都沒有,“胡詩學(xué)”這個名字還是后來自己起的。
這身世,這長相,簡直就是為流言蜚語量身定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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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古月后來無數(shù)次跟人解釋:“主席是湖南人,我是湖北長大的,這哪跟哪啊。”但老百姓不管這個,大家太想念主席了,就把這份無處安放的感情,一股腦地投射到了這個長得最像的人身上。
可光有長相就夠了嗎?這行飯,沒那么好吃。
葉帥那個圈畫下去后,古月到了八一廠,第一件事不是學(xué)演戲,而是——“自虐”。
當時的著名導(dǎo)演成蔭,第一次見古月的時候,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他圍著古月轉(zhuǎn)了好幾圈,嘆了口氣:“哎呀,可惜了,這張臉怎么就長在你的身上?除了這張臉,你哪點像主席?”
這話太傷人,但也太真實。古月畢竟不是科班出身,沒學(xué)過一天表演,走路帶風(fēng),說話大嗓門,哪有半點偉人的氣度?
為了追求那個著名的“寬額頭”,古月干了件狠事。
他買了一把鑷子,每天對著鏡子,一根根地拔自己額前的頭發(f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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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那滋味,拔一根都疼得鉆心,他得把發(fā)際線硬生生往后推兩三厘米。那段時間,他額頭全是紅腫的血點子,碰都不能碰,但他硬是一聲沒吭。
還有那口牙。主席的牙齒有點發(fā)黑,且排列并不整齊。古月原本有一口整齊的小白牙,為了形似,他把這一口好牙給磨了,甚至用了特殊的顏料去涂抹,就為了那一笑起來的滄桑感。
為了找感覺,他在屋里掛滿六百多張主席各個時期的照片。吃飯看,睡覺看,上廁所也看。
就連走路,他都在模仿那個標志性的揮手動作,一遍又一遍,練到胳膊抬不起來為止。
03
功夫不負有心人,但真正的考驗,不是在鏡頭前,而是在親人面前。
一九九零年,那是一個特殊的年份。劇組在西柏坡拍《大決戰(zhàn)》。
這地方特殊啊,這是毛主席進京趕考前的最后一個農(nóng)村指揮所,是新中國走出來的地方。
就在這兒,古月迎來了他這輩子最緊張、也是最特殊的一位“觀眾”——李訥。
李訥是誰?那是毛主席晚年身邊的“大格格”,是父親手心里長大的孩子,是那個陪著父親度過最后艱難歲月的人。
聽說李訥要來探班,古月緊張得手心全是汗。他在片場來回踱步,煙抽了一根又一根,比第一次上鏡頭還慌。
那天,風(fēng)有點大,西柏坡的塵土飛揚。
李訥一進片場,原本喧鬧的劇組瞬間安靜了下來。
古月當時已經(jīng)化好了妝,穿著那身標志性的灰布棉軍裝,手里夾著煙,正站在那個熟悉的農(nóng)家小院里,望著遠處的山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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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訥遠遠地看了一眼,腳步就慢下來了。
她慢慢走近,眼神里的光一直在抖。站在她面前的這個人,無論是身材、神態(tài),還是那種慈祥的笑容,甚至連拿煙的姿勢,都太像那個離開她十四年的父親了。
那是她日思夜想的父親啊。
情感這東西,根本控制不住,就像決堤的洪水。
李訥突然伸出手,挽住了古月的胳膊,就像當年那個還是小姑娘的她,挽著父親在散步一樣。
古月愣了一下,但他沒有躲,也沒有出戲。他順勢微微彎下腰,配合著李訥的步調(diào),兩人就在那個院子里,慢慢地走了一段路。
誰也沒說話,只有腳踩在黃土地上的沙沙聲。
那一刻,周圍的攝像機、燈光師、場記,仿佛都不存在了。時間好像倒流了四十年,回到了那個戰(zhàn)火紛飛但充滿希望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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臨走的時候,李訥再也繃不住了。
她突然轉(zhuǎn)身,死死地緊緊抱住古月,把頭埋在他的胸口,嚎啕大哭。
那哭聲,撕心裂肺,聽得人心都要碎了。
那是積壓了十四年的思念,是滿腹的委屈,是再也見不到親人的絕望,在這一刻徹底爆發(fā)。
那一刻,古月不再是演員胡詩學(xué),他借用了偉人的軀殼,給了這位女兒一個遲來的、虛幻卻又真實的擁抱。
古月的眼眶也紅了,淚水在眼圈里打轉(zhuǎn)。他沒有說話,只是伸出那雙大得像蒲扇一樣的手,輕輕拍著李訥的背,一下,又一下。
過了好久,他用那口練了千萬遍、帶著濃重湖南鄉(xiāng)音的調(diào)子,低聲說了那四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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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理解你。”
就這四個字,比什么臺詞都重,比什么安慰都管用。
04
古月這輩子,可以說就是為了演這一個人活的。
他有個瘋狂的念頭,跟誰都說過:“我要演滿一百部毛主席的電影,演滿了一百部,我就沒白來這世上一遭。”
為了這個目標,他幾乎放棄了自我,生活中也把自己活成了“主席”。
他在家里,不穿睡衣,只穿軍裝或中山裝。他跟人說話,不自覺地就帶出湖南味兒。他寫字,練就了一手漂亮的“毛體”,連專家都分不清真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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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已經(jīng)不是演戲了,這是“入魔”。
一九九三年,古月受邀去美國訪問。
在那邊,由于文化差異,很多人對中國有誤解。但當古月穿著中山裝,出現(xiàn)在紐約的華人社區(qū)時,場面徹底失控了。
那些離家萬里的老華僑,看到他的那一瞬間,很多人當場就跪下了,那是真跪。
古月站在臺上,用湖南話喊了一句:“同志們好!”
下面哭成一片,掌聲雷動。
大家握的不是古月的手,是想通過那雙手,再去觸碰一下那個時代,去觸碰一下那個讓中國人站起來的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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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一次,有個臺灣來的記者,是個年輕人,問題挺犀利。
記者問他:“古月先生,您什么時候能去臺灣啊?”
這話里有話。
古月笑了,笑得特坦然,他回答道:“臺灣是祖國的一部分,我當然想去看看。我也很愿意和我的老搭檔、蔣介石的扮演者孫飛虎先生,一起去寶島觀光嘛。”
這話一出,全場掌聲。他不卑不亢,既有了偉人的氣度,又表達了普通中國人的心聲。
為了保持體型,古月到了晚年更是遭罪。
毛主席晚年有些發(fā)福,古月就得增肥;演青年時期,他又得減肥。這一胖一瘦,對心臟的負擔(dān)極大。
但他不在乎。每次有人勸他休息,他總是擺擺手:“觀眾認可我這張臉,這就是黨和人民交給我的任務(wù),我不能掉鏈子。”
可誰也沒想到,這個任務(wù),會在二零零五年,戛然而止。
那年七月,廣東三水,天氣悶熱得像個蒸籠。
古月在那邊參加一個活動。那天晚上,他去洗個澡,想解解乏。
就在浴室里,突發(fā)心肌梗塞。
救護車來的時候,他已經(jīng)快不行了。在車上,他死死抓住醫(yī)生的手,胸口劇烈起伏,憋著最后一口氣,說了一句:“我不行了……”
那是他留給這個世界最后的話。沒有豪言壯語,沒有遺言囑托,只有作為一個普通人面對死亡時的無力。
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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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六十八歲。
他一生演了八十四次毛澤東,距離他許下的“一百部”宏愿,還差十六部。
這十六部的遺憾,成了中國影史上一個永遠補不上的缺口,也是古月這輩子最大的不甘心。
噩耗傳出,全國震驚。
葬禮那天,來了很多人。有高官,有將軍,但更多的是自發(fā)趕來的老百姓。
李訥也送來了花圈。
或許在她心里,那個一九九零年在西柏坡給過她擁抱的人,已經(jīng)不僅僅是一個替身演員了。那個擁抱,是那個時代留給她最后的一絲溫存,是她在父親走后,離父親最近的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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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演戲是演角色,演完了,卸了妝,回家該干嘛干嘛。
古月演戲,是把命都填進去了。他把自己活沒了,活成了另一個人。
直到今天,我們在電視上看到那些關(guān)于毛主席的影視作品,只要古月一出場,那種熟悉感、那種親切感,是其他任何特型演員都替代不了的。
古月走后,世間再無“特型”,只剩模仿。
那個被葉帥畫了圈的孤兒,那個拔光了額前頭發(fā)的“戲癡”,終究還是去天上,向他扮演了一輩子的那個人“報到”了。
你說,他見到主席的時候,會不會也敬個禮,用家鄉(xiāng)話匯報一句:
“主席,這八十四部戲,我盡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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