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人說,當年日本人打仗,子彈好像是天上掉下來的一樣,用不完。
這話聽著邪乎,但你要是真回到1937年的戰場上,你會發現這還真不是吹牛。
這事兒背后沒啥神神叨叨的,就是一樣東西,冰冷、實在,叫作工業。
1937年仗打起來的時候,管后勤的兵工署盤了盤家底,說全國倉庫里還有5億發子彈。
5億,這數聽著挺嚇人,能把人砸死。
可問題是,這家當得分給全國上百萬的兵,幾十個集團軍。
算下來,每個兵兜里那點子彈,緊巴著用,也就夠打三個月。
可這是一場要拼上國運的仗,三個月,連個開頭都算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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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對家。
日本那個島國,整個國家就是一臺戰爭機器。
他們的兵工廠,從東京到廣島,煙囪冒著黑煙,機器一天24小時不停。
生產出來的東西,從“王八盒子”手槍,到三八大蓋,再到九二式重機槍,全是一個模子刻出來的。
這就意味著,前線的槍壞了,后方送來的零件能直接換上;子彈打光了,補給上來的口徑絕對一樣。
他們的運輸船在海上跑,火車在陸地上開,就像人身上的血管,把彈藥源源不斷地送到每一個士兵手里。
一個標準的日軍師團,拉出來就是幾十門75毫米的野炮,還有更厲害的105毫米榴彈炮,后面還跟著獨立的炮兵大隊。
這火力,用我們這邊老兵的話說,就是“天上下鐵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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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這邊呢?
那情況就復雜了。
當時中國軍隊的武器庫,說好聽點叫“萬國博覽會”,說難聽點就是個“大雜燴”。
有前清留下來的老古董,有從德國、法國、捷克買來的洋貨,還有自己兵工廠仿制的。
五花八門,啥型號都有。
這就帶來一個要命的問題:彈藥不通用。
張三的部隊用的是7.92毫米的子彈,李四的部隊可能用的是6.5毫米的。
打起仗來,自己的子彈打光了,繳獲了友軍的彈藥箱,打開一看,口徑對不上,急得直跺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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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勤補給基本靠兩種方式:一是繳獲敵人的,但這得打贏才行;二是靠后方東拼西湊,效率低得可憐,還時有時無。
說到底,打仗打的是錢,是國力,是背后那一整個國家的工業底子。
日本有,所以他們敢敞開了打。
我們沒有,所以只能拿人命去填。
這個賬,從戰爭一開始就算得清清楚楚。
1939年春天,南昌那邊打得昏天黑地。
國軍第19集團軍,十來萬弟兄在修水一帶擺開陣勢,準備跟日本人死磕。
人是不少,可家伙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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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個防線上,能拿得出手的炮,就是二百多門迫擊炮和十幾門平射炮。
至于口徑大一點的山炮,掰著指頭都能數過來,總共就21門。
再看河對岸的日軍第101和第106師團。
他們拉上來的大口徑火炮,超過了190門,山炮、野炮、榴彈炮,一層一層地擺開,炮彈箱子堆得跟小山一樣。
按照日本人的操典,一門75毫米的炮,起步就配300發炮彈;榴彈炮配100發。
炮聲一響,那真是地動山搖,整個天空都是紅的。
炮彈跟不要錢似的砸過來,陣地上的土都被翻了好幾遍。
修水陣地上的中國守軍,就在這種“鐵雨”底下硬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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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炮兵也不是吃素的,可家底太薄。
一門炮就帶了三四十發炮彈,打幾輪就沒了。
打完趕緊轉移陣地,不然日本人的反擊炮火馬上就到。
這邊剛啞火,那邊日本人的炮聲又響起來,沒完沒了。
陣地就是這么一點點被啃掉的。
在那種戰場上,每一次扣動扳機都是個沉重的決定。
一個班要是還能剩下三五發子彈,那就算“大戶”了。
連長下命令,說的最多的就是:“省著點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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瞄準了再打!”
每一顆子彈都得換一個敵人,這筆賬算得比誰都精。
這種情況,貫穿了八年。
就算到了1945年,快勝利了,打湘西會戰的時候,情況也沒好到哪去。
有些部隊換上了美國裝備,比如73軍弄到幾門美式75毫米山炮,那就跟過年一樣。
可大部分部隊,能有幾門蘇聯造的76.2毫米山炮,已經算是頂配了。
第74軍一個月打出去的炮彈,可能還不夠日軍一個師團塞牙縫的。
日本人用的是150毫米的重炮,一炮下來,一個山頭都跟著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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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的士兵能靠啥?
就靠手里的工兵鏟,拼命地挖戰壕,挖防空洞。
用血肉之軀,去扛人家的鋼鐵。
陣地丟了,人沒了,留下的就是一片焦土和模糊的血肉。
子彈打完了怎么辦?
上刺刀。
這是最后的辦法,也是唯一的辦法。
槍膛里空了,那根長長的步槍就成了一根不好使的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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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刀拼彎了,就用槍托砸。
槍托也砸爛了,就撿地上的石頭、磚塊。
實在不行,就用拳頭,用牙齒。
那時候的中國兵,心里都憋著一股火,一股恨。
家被占了,親人被殺了,這筆賬總得有人還。
所以他們寧愿跟陣地一起化為灰燼,也絕不后退一步。
戰爭后期,我們自己的兵工廠也在拼命生產。
但像江南制造局、漢陽兵工廠這些老底子,早就被日本飛機炸得七零八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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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遷到后方的工廠,條件艱苦,很多時候得靠人力和土辦法生產。
造出來的子彈,質量也不穩定,卡殼、炸膛的事時有發生。
為了維持下去,部隊只能指望繳獲。
繳獲一門日本人的炮,那真是寶貝,趕緊拉回去拆開研究,能修的修,能用的用。
繳獲一把壞了的機槍,也把零件拆下來,說不定能拼湊出一把好的。
這已經不只是武器好壞的問題了,這是一個農業國和一個工業國在硬碰硬。
日本背后是完整的工業體系,高效的生產和運輸網絡。
而我們背后,是一個積貧積弱、工業基礎幾乎為零的爛攤子,全靠老百姓的血汗和士兵的骨頭在撐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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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八年,數不清的中國士兵,就是在這種幾乎令人絕望的火力差距下沖鋒、堅守。
他們手里的槍可能老舊不堪,彈藥袋里可能只剩下最后一顆子彈。
但他們握著的,是這個民族不愿屈服的意志。
戰斗結束了,山頭上安靜下來。
地上散落著滾燙的彈殼和斷裂的刀刃,分不清是誰的血染紅了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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