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使我脆弱，以找回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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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樂 / Ben Babbitt - The Stars Drop Away (Equus Oils)

聲音導演 / 王小一

有限身體之詩

它阻止了我對論斷的回避。如此刻，

我不愿做出比較，但在這雙人床

一邊，你橫亙的重量，使我偏向你的重要性。

愛是這樣的：總在糾結一些偽問題。

在更多的瞬間，它選擇離開——使包蘊我生活的

你的那具，不再被察覺。爭吵時，

我成為唯一的拳頭。

幸而，愛也能使我脆弱，以找回真相。

每次回家，抱起路邊那只

將屬于你我的貓，并撫摸毛發，

好擔憂重新抓住我。我們也一樣，凌亂，卻有生長的魄力。

它只給我們有限的穩重：關于生活的真諦

是，感受其完備，以及對陌生的美

缺乏占有欲。只可惜，我們難以堅持。

這是它的未盡之言。彼此進入，從不是結局。

我們在意念中求得篤定，

然后想象它。很狡黠地，它找到了通往完整之路。

作者 / 蕓姬

因為抑郁，去看了精神科。吃藥，效果立竿見影。某種神經遞質的攝取被抑制，突觸間的血清素濃度升高，負責情緒、焦慮和沖動的腦區趨于穩定，過度的緊張、焦慮都變少了。

這給我極大沖擊。我花了近三十年去學習和接受自己“容易緊張和沖動”，而幾粒藥丸似乎就動搖了這份漫長的自我敘事。

我開始意識到，身體不是一個我完全能控制的透明容器。藥物之外，腸道菌群、重金屬、塑化劑之類無數隱匿的物質都在左右著激素的分泌，擺布我的情緒、影響我的判斷。到底是我在使用這具身體，還是身體在以其復雜的化學與神經語言，反向書寫著“我”呢？我們和自己的身體就這樣彼此拖拽著、推搡著，跌跌撞撞地一起摔進生活里。

如果自我如此，那么人與人之間的連接，又何嘗不是一種更龐大的“身體間性”？

蕓姬在這首詩中寫道：“在這雙人床一邊，你橫亙的重量，使我偏向你的重要性。”愛人的存在首先是一樁物理事實，因其質量而扭曲了時空，波及到我，使我滑向它，無可回避。”愛人的“重量”改變我的姿勢、我的感受、我的判斷；這“重要性”不是基于思維上的演繹推理，而是從身體同處的物理事實里被迫生成的。身體在親密關系里最根本的存在方式，不是作為客體被看見，而是作為被覺察的在場被感知。

關系中的柔軟和脆弱，也先于理念發生，就像詩中那只被抱起的貓：它帶來的觸感、溫度與隨之升起的“（一種關乎未來的好的）擔憂”，直接作用于身體，把我們的關系有力地拉向一個更廣闊的共處世界。貓的凌亂和不可控，恰恰象征著關系本身的生命力和可能性。

“有限身體”因而成為一種深刻的隱喻。它既指向我們受化學、激素制約的血肉之軀，也指向關系中無法完全理性規劃的情感軌跡。這種有限，不是失敗或妥協，而是一種現象學意義上的誠實：我們從來都不是純粹的意識主體，而是在身體與身體的交匯處，在與世界、與他人不斷的拉扯與回應中，逐漸成為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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