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席終有散時。
仙樂停歇,眾仙神帶著三分醉意,七分敬畏地陸續告退。
那片虛假的喜樂祥和,如同潮水般退去,露出了天宮本來的冰冷與空曠。
我的意識,如同一片無根的落葉,跟隨著我的家人。
父神凌霄沒有立刻返回天帝大殿。
他屏退了所有侍從,獨自一人,登上了天宮最高的觀星臺。
我飄在他身后,看著他負手立于星軌圖前。
天界的每一顆將星,都對應著一位擁有赫赫戰功的神祇。
我曾是其中最亮的那一顆,但此刻,屬于我的位置,已是一片刺目的空白。
父神的目光,死死地釘在那片空白之上。
他沒有說話,只是眉頭越皺越緊。
那場突如其來的天地震動,和這顆驟然隕落的將星,兩者之間必有關聯。
他在觀星臺站了很久,久到天際的流云都變幻了數次形態。
最終,他什么也沒說,轉身離去。
我沒有再跟上他,而是轉向了母神華瑤的寢宮。
她剛回到宮中,便揮手打發了上前來服侍的侍女,口中仍在不停地抱怨。
“真是晦氣!好好的日子,偏要提那個廢人!掃興!”
“本宮養他數千年,他就是這么回報我的?連裝個安分都做不到,非要在我最風光的時候給我添堵!”
她一邊說,一邊煩躁地扯下頭上華麗的鳳釵,扔在梳妝臺上,發出一聲刺耳的脆響。
我靜靜地聽著,心中再無波瀾。
原來,這就是她對我最后的評價。
最后,我飄向了我弟弟,新任戰神凌昭。
他沒有回到自己那金碧輝煌的戰神殿,而是脫下了那身刺目的神鎧,換上了一身尋常的青衣,悄無聲息地,朝著我那座早已被天界遺忘的清冷宮殿走去。
我的宮殿,偏僻、寂靜,常年被云霧籠罩,與天宮的繁華格格不入。
凌昭推開那扇落滿塵埃的殿門,殿內空空蕩蕩,沒有一絲生氣。
“兄長?”
他試探性地叫了一聲,聲音在空曠的宮殿里顯得格外微弱。
無人回應。
他心中的不安似乎在這一刻被無限放大,快步走入內殿。
床榻上,被褥疊得整整齊齊,一如我離開時的模樣。
這里沒有我,哪里都沒有我。
凌昭的呼吸變得有些急促,他像是在尋找什么,目光掃過殿內的每一個角落。
終于,他的視線定格在了床榻內側的角落里。
那里,靜靜地躺著一枚巴掌大小、邊緣鋒利的玄鐵殘片。
那是我舊日戰甲上的一部分,是我靈核破碎那一戰留下的唯一紀念。
凌昭走過去,顫抖著手將它撿起。
那冰冷的觸感仿佛帶著某種不祥的預兆,順著他的指尖,瞬間傳遍全身。
他緊緊地握住那塊殘片,殘片的尖角深深刺入他的掌心,可他卻像是感覺不到疼痛。
一種巨大的、無名的恐慌,如冰冷的潮水,將他徹底淹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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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這時,天帝大殿的門被人從外面猛地撞開。
一名身披銀甲的天將連滾帶爬地闖了進來聲音因極度的震驚和激動而變了調:
“陛、陛下!大喜!天大的喜事!”
他這一嗓子,將還未從慶典余韻中完全抽離的仙官們都驚動了。
剛從觀星臺回來的父神凌霄,正端坐于帝位之上,臉色陰沉得可怕。
他抬眼,銳利的目光像刀子一樣扎在那天將身上:“何事驚慌?”
“魔淵!是魔淵!”天將跪在地上,激動得語無倫次,
“陛下,不知從何而來的一股至純至圣的神力,將整個魔淵的封印徹底加固了!那力量……那力量溫暖而磅礴,如今的封印,穩如磐石,萬年……不,是百萬年無虞了!”
此言一出,殿內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壓抑不住的驚呼和喜悅。
唯有帝位之上的父神,臉上的血色在一瞬間褪得干干凈凈。
強大、溫暖、神圣的力量……
徹底加固的魔淵封印……
以及……那顆驟然隕落的將星。
他猛地從帝位上站起,身形晃了一下,撐住龍案的手,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他瞬間就明白了,那顆星辰的隕落,到底意味著什么。
與此同時,華瑤的寢宮內。
在發泄完一通怒火后,母神華瑤心中的煩躁卻不減反增。
她習慣性地想催動同心咒,去感知一下我此刻身在何處,又在想些什么。
她要看看,那個讓她顏面盡失的兒子,是不是正躲在哪個角落里自怨自艾。
然而,當她凝神催動法咒時,得到的卻是一片死寂的虛無。
那條本該與我神魂緊密相連的咒印,徹底斷了。
無論她如何催動神力,都再也感知不到半分我的氣息。
就像……就像我這個人,從這天地間徹底消失了。
“凌淵?”她下意識地喚了一聲,回應她的只有空蕩的宮殿。
一種前所未有的恐慌,如同毒蛇般纏上了她的心臟。
不可能的,就算我靈力盡失,神魂猶在,同心咒就不可能斷!除非……
就在她驚慌失措,天帝大殿內眾仙準備跪拜恭賀之際,整個天宮毫無預兆地劇烈震動起來!
這一次的震動,比之前慶典上的更為猛烈,仿佛整個天界都在為此哀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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