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國際法角度聊一下能不能“干涉他國內政”

　　（本圖非AI生成，與內容有關）

　　作者 | 鄒成效

　　最近中國人民的老朋友伊朗發生了一些小小的騷亂。

　　新華社報道：據伊朗塔斯尼姆通訊社16日報道，伊朗安全官員表示，目前已有約3000名恐怖組織成員及參與騷亂的人員被捕。

　　報道說，被捕人員包括重要頭目、與以色列有關聯的人員、武裝人員以及破壞公共財產的暴徒等。

　　近期，伊朗多地出現針對物價上漲和貨幣貶值的抗議活動，其間發生騷亂，造成安全人員和民眾傷亡。伊朗總統佩澤希齊揚在伊朗國家電視臺11日播出的專訪中表示，伊朗政府重視傾聽民眾訴求，決心解決好伊朗人民面臨的經濟困難，但不能容許美國和以色列教唆“暴亂者”在伊朗制造動蕩。

　　由于伊朗這個國家比較封閉，所以目前到底什么情況，我們都無從得知，但是看到一張全網流傳的照片：一名伊朗女孩，不戴頭巾，用伊朗最高領袖的照片點燃香煙。

　　這張照片震撼了全世界。

　　LSP不是胡錫進，也不是政治評論家，也不在北京開滴滴，所以對發生在伊朗的這起事件，到底是“德黑蘭之春”、還是“暴亂”、還是“動亂”、還是“冬春之交的風波”，不敢妄加評論。

　　但是我聽到身邊有一種觀點，說是任何國家、任何人不能去干涉伊朗的事情，不然就是“干涉他國內政”、就是“侵犯主權”，就是違反國際法，所以我們看著就好。

　　這一觀點，其實是很多人根深蒂固的想法，也是日常我們在很多官方媒體上聽到的敘事邏輯。

　　我們承認伊朗、委內瑞拉、朝鮮或者其他什么眾所周知的國家的人民過得水深火熱，這些國家的人民的人權不怎么樣，但主權大于人權，這些國家的人民人權低是屬于內政，其他國家或者組織只能打打嘴炮，批評譴責一下，但不能采取什么實際行動，動了就是干涉他國內政。

　　LSP作為一個略懂國家法的人士，就來聊一下這個話題。

　　先說結論：這種“主權大于人權”的觀點，只是很多種國際法觀點之一而已，既不是絕對正確，也不是金科玉律，更不是不可改變。

　　現代國際法的主權概念也不是自古以來就存在，是以“威斯特伐利亞主權體系”為框架，所謂“威斯特伐利亞主權體系”以1648年簽署的《威斯特伐利亞和約》命名，基本的原則為：

　　第一，主權是最高權力，而且具有排他性，外部力量不應該干涉。

　　第二，無論國家大小強弱，都是平等的主權主體。

　　第三，國家間互相承認主權，互不干涉他國內政。

　　這些概念，結束了中世紀國家間被宗教干預等問題，開啟了“主權國家互相承認為平等玩家”的現代世界格局，在十九世紀的反殖民獨立運動中，更加具有先進性。

　　但是，隨著時代的發展，這套國家主權體系的表述也出現了問題。

　　因為以前國家之間的聯系并不頻繁，基本都可以各干各的，而隨著全球化的興起，國與國之間的經濟依賴變大，很多產業和商品都需要跨國合作，在互聯網出現以后，更是打破了國與國之間的地理界限。

　　例如，某個島國向大海瘋狂傾倒核污染物，所有鄰國都強烈抗議還是不聽，這個國家能不能說這是國家內政，別國不得干涉？

　　例如，某個國家的犯罪組織在政府的默許和支持下，利用互聯網向淳樸的鄰國人民瘋狂詐騙，甚至拐賣、綁架鄰國受害者，那這個國家能不能說打擊犯罪是國家內政，別國不得干涉？

　　例如，某個國家的軍事強人取得政權后瘋狂屠殺人民，種族滅絕，神權統治，殘酷對待異教徒，造成幾十萬人無辜遇害，那這個國家能不能說這是國家內政，別國不得干涉？

　　在這些新的問題出現后，“威斯特伐利亞主權體系”反而成了踐踏人權的擋箭牌和遮羞布。

　　于是，另一種國家主權觀念：“保護責任主權說”也出現了。

　　所謂的“保護責任主權說”基本觀點是：主權，首先是國家對本國人民承擔的首要責任，主權不是無條件的“擋箭牌”，而是以保護人民免遭最嚴重暴行為前提的資格；如果一個國家明顯未能或不愿保護人民免遭四類核心罪行（種族滅絕、戰爭罪、種族清洗、反人類罪），則該國失去了部分主權“合法性”，國際社會有責任接管這項保護義務。

　　這一觀點（一般簡稱為R2P）并不僅僅是學術觀點，而是國際政治共識。

　　2005年9月16日聯合國世界首腦會議文件，也就是聯合國大會第60/1號決議，確認了上述觀點。

　　而中國，也是簽署國之一。

　　當然，LSP的意思，并不是說“威斯特伐利亞主權體系”已經完全過時，“保護責任主權說體系”完全正確，只是想說明一個問題：

　　干涉他國內政是否正確，并沒有一個標準答案。

　　而有些習慣于“堅決維護”一種聲音的朋友，不妨多了解一些國際法，也許會有新的視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