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篇》《云外有星似君名》任明曦葉楚

她想起很多年前，她第一次完成腦干手術(shù)的那個凌晨。走出手術(shù)室時，天剛蒙蒙亮，晨光從走廊盡頭的窗戶照進來。
葉楚木等在門口緊緊抱住她。
他說：“明曦，你就像這晨曦，照亮了別人的黑夜。”
現(xiàn)在，她的晨曦，被另一個人偷走了。
還偷得那么理直氣壯。
電視里的發(fā)布會進入高 潮，冀菁菁宣布基金會將首批投入十家合作醫(yī)院，推廣應(yīng)用這套算法系統(tǒng)。
任明曦關(guān)掉了電視。
屋子里安靜下來。
她靠在沙發(fā)里，閉上眼睛。臉上傷口一跳一跳地疼，身體因為發(fā)燒而一陣陣發(fā)冷。
保姆走過來，小心翼翼地問：“太太，要吃晚飯嗎？”
任明曦搖搖頭。
“那......要不要叫先生回來？”保姆猶豫著說，“您發(fā)燒三天了，先生都沒回來看過......”
“不用。”任明曦睜開眼睛，聲音平靜，“他忙。”
保姆嘆了口氣，走了。
任明曦挨著給十家合作醫(yī)院打去了電話，全都以為她是騙子，讓她趕緊去死。
她只得給實驗室打去電話，讓他們趕緊出聲明，阻止算法系統(tǒng)的推進。
可是算法第一個拿出來的人是冀菁菁，任明曦很難證明原版權(quán)是她，阻止推廣需要時間。
任明曦只能祈禱算法應(yīng)用慢一些。
任明曦又在家里等了幾天，等到那邊傳來消息，護照已經(jīng)辦好。
任明曦立馬收拾好行李，牽著兒子的手準備離開。
冀菁菁卻突然造訪：“明曦姐，這是要去哪兒？”
“不關(guān)你事。”任明曦拉開車門。
“楚木哥知道嗎？”冀菁菁聲音突然拔高，沖過來抓住她的手腕，“你不能帶走深深！”
“放開！”任明曦甩開，臉上傷疤撕裂般疼。
“媽媽！”葉年深推開冀菁菁。
冀菁菁摔倒，哭起來：“深深你為什么推我......”
她爬起來往車邊跑：“我去買藥......手好疼......”
上車，發(fā)動，倒車。
任明曦拉著兒子后退：“深深過來——”
保時捷突然加速倒車。
猛踩油門的、失控的速度。
車尾直撞過來。
時間在那一刻被拉長、凝固。
任明曦看見車窗里冀菁菁的臉，帶著濃烈的興奮。
她本能地推兒子。
但兒子比她更快。
“媽媽小心——！”
他用盡全力把她往旁邊一推。
小小的身體擋在車尾前。
砰——
沉悶的撞擊聲。

葉年深小小的身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
像斷翅的鳥。
落在五米外的柏油路上，一動不動。
“深......深......”
任明曦爬過去，膝蓋磕出血。
葉年深還睜著眼睛，瞳孔有些渙散。
“媽媽......”他聲音很小，氣若游絲，“不哭......深深不找爸爸了......”
他伸出小手，碰了碰她臉上的疤。
手上有血。
任明曦握住他的手，冰涼。
“媽媽在這里，深深不怕，媽媽在這里......”
她語無倫次，手抖得抱不住他。
救護車的聲音由遠及近。
冀菁菁在哭：“我不是故意的......剎車失靈了......”
任明曦抱著兒子去了醫(yī)院。
主治醫(yī)生臉色沉重：“任醫(yī)生，顱內(nèi)大出血，血腫壓迫腦干。需要立刻手術(shù)，但——”
“腦干延髓區(qū)，最危險的位置。”
任明曦終于恢復(fù)了理智，“能做這個手術(shù)的，只有我。但我的手廢了。”
“讓我進去。”任明曦說，“我指導(dǎo)，你們操作。”
“不合規(guī)矩——”
“那是我兒子！”她眼睛通紅，“讓我進去！”
兒子血腫位置刁鉆，緊貼腦干神經(jīng)束。
“從這里入路，角度15度以內(nèi)。避開這個血管叢。”
主刀醫(yī)生汗流浹背。
器械伸入顱內(nèi)，一點點剝離。
任明曦屏住呼吸。
調(diào)整角度。
順利。
血腫清除，出血止住。
任明曦剛要松口氣——
左手突然痙攣。
不受控制地顫抖。
神經(jīng)損傷的后遺癥，情緒激動時發(fā)作。
她死死咬住嘴唇，想控制，沒用。左手劇烈顫抖，帶動全身。
“任醫(yī)生？”
“繼續(xù)！”她從牙縫里擠出，“別管我！”
手術(shù)繼續(x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