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初一，看天問年

【雪樵閑話涼州事】未名篇4：臘月初一，看天問年

明日臘月初一。

武威的老輩人今早起炕第一句便是：“臘月初一，看天哩！”

看什么天？

看春節冷不冷。

老話講：“春節冷不冷，就看臘月初一。”

這話在涼州，比天氣預報還重三分。

一、兩種天象，兩種年

涼州人把臘月初一的天，分成兩樣：

若日頭高照，晴空萬里——

便嘆：臘月初一日當頭，過年抱著火盆走！

意思是：此時暖陽壓住了冷氣，冷氣憋著，等快過年時猛地炸開，凍得人離不得火盆。

若北風割臉，霜封窗欞——

則笑：臘月初一寒過頭，春節天暖穿單衣！

因冷氣早早放盡，過年時太陽北歸，天自然回暖，薄襖足矣。

這哪是迷信？

這是千百年靠天吃飯的涼州人，用命試出來的氣候經驗模型。

他們不懂“大氣環流”，但懂“冷氣憋久了要爆發”。

二、今年臘月初一，天給啥信號？

今冬怪得很。

前半月暖如三月，冬麥都返青了；

轉眼寒潮殺到，四九天才算有了冬味。

老人說：“今年閏六月，節氣往后拖，冷也來得遲。”

臘月初一，恰是四九第三天。

氣象臺說：多云轉晴，最高溫-5℃，最低溫-17 ℃ 。

——不算大冷，也不算大暖。

涼州人瞇眼望天，心里盤算：

“這天，不上不下，莫非是個‘平年’？”

既不用抱火盆，也不必穿單衣，

剛剛好，夠一家人圍坐吃餃子。

三、看天，終究是為了看人

其實，老輩人看天，不在天，在人。

若初一晴，便早早備炭、縫厚被，防著“倒春寒”；

若初一冷，就少腌菜、多曬肉，預備暖春早耕。

看天，是為安頓日子。

如今我們刷手機知全球變暖，笑農諺“不科學”。

可當寒潮突至，暖氣停供，誰不翻出老棉襖？

科學能預報溫度，卻報不出人心對安穩的渴求。

四、未名之年：冷暖自知

女兒一一問我：爸爸，過年冷嗎？

我說：不知道。

她又問：那還買新棉襖不？

買。新衣裳是盼頭，不管天冷天暖。

夜深，我翻黃歷，見臘月初一，宜祈福、忌遠行。

窗外，祁連山黑如墨，星子低垂。

忽然明白：

古人看天問年，不是怕冷，是盼一個踏實的團圓。

冷也罷，暖也罷，

只要灶上有熱湯，炕頭有笑語，

涼州的年，就暖了。

明日臘月初一，

我不看天，

我看女兒一 一寫“福”字的小手——

那才是，真正的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