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竿子下去,魚沒釣著,反倒把自己給“釣”進風波里了。
這事兒放別人身上,頂多算個笑話,可擱在福州軍區副司令員皮定均身上,就成了個不大不小的“作風問題”。
大伙兒都說,“皮老虎”打仗是把好手,可這“不務正業”的勁頭,也忒大了點。
時間撥回到1964年,福建漳州的九龍江邊上,那叫一個熱火朝天。
江面上,舟橋連的兵正在搞強渡演練,一個個曬得跟黑炭似的,膀子一掄,舟橋就跟搭積木一樣,噌噌地往江心鋪。
口號喊得山響,整個江面都跟著沸騰。
就在這時,一輛軍用吉普車悄沒聲地停在了江邊的公路上。
車門一開,下來一個五十來歲、渾身透著精干勁兒的軍人,這就是皮定均。
他沒讓警衛員咋呼,自個兒摸出個望遠鏡,就跟看大戲似的,津津有味地瞅著江里的動靜。
看著鏡片里那些小伙子生龍活虎的樣子,他那一直繃著的臉,總算松快了點,嘴角往上一翹,露出了點笑模樣。
誰都知道,這位從大別山尸山血海里闖出來的將軍,脾氣火爆,眼里揉不進沙子,人送外號“皮老虎”。
可這會兒,他倒像個來看熱鬧的老百姓,安安靜靜地杵在那兒,看著手底下的兵操練。
按著行程單,看完演練就該打道回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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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皮定均晚上卻突然改了主意,不走了,就在漳州過夜。
他對秘書交代:“這不是趕上周末了嗎?
大家跑了這么些天也累了,都歇歇腳,不差這一晚上。”
命令就是命令,一行人就在舟橋連的營房里安頓下來。
第二天一大早,天還蒙蒙亮,連長去首長屋里一看,好家伙,床鋪收拾得整整齊齊,人早沒影了。
一打聽才知道,這位副司令員,天沒亮就自個兒扛著漁具,跑到九龍江邊找地方下鉤去了。
這下子,隨行的人都明白了。
敢情昨天看演練的時候,將軍的眼睛不光盯著部隊,還瞄上了江邊那些釣魚的當地人。
這一眼,就把他心里頭那條多年的“釣魚蟲”給勾出來了。
皮定均好釣魚,這在老部下里不是啥秘密。
可等大家伙兒找到江邊,那場面就有點叫人哭笑不得了。
只見皮定均全神貫注地盯著水里的浮漂,眼睛都不帶眨一下的,可他邊上的魚護里,那是干凈得能照出人影,別說魚了,連根水草都沒有。
這位在戰場上算無遺策的“常勝將軍”,到了釣魚場上,算是栽了個大跟頭,妥妥的“空軍”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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瞅著身邊圍過來的人越來越多,皮定均本就因為一條魚沒釣著而拉長的臉,這下更掛不住了。
他不耐煩地擺擺手,轟蒼蠅似的:“我就是隨便釣釣,你們跟著湊什么熱鬧?
都先回福州去,我晚點自己回去!”
大伙兒哪敢多嘴,只好聽話,先撤了。
到了中午,連長怕首長餓著,特地把熱飯熱菜給送到江邊。
結果被皮定均一句話給頂了回來:“釣不上魚,吃不下飯!”
就這么一直耗到太陽下山,江面被晚霞染得金燦燦的,旁邊釣魚的老鄉,魚護都快裝不下了,就他那個釣位,紋絲不動。
皮定均的臉色比天邊的晚霞還沉,嘴里一個勁兒地嘀咕:“肯定是地方沒選對,明天換個地兒,非得釣上來不可!”
第二天,他又起了個大早,還是那個老地方,跟那片水域較上了勁。
也不知是不是他的犟脾氣感動了水里的魚,還真讓他釣上來一條巴掌大的鯉魚。
這一下,將軍臉上的陰霾立馬散了,高興得跟打了勝仗似的。
有了這條魚打底,他又興致勃勃地釣了一整天,直到天黑才心滿意足地收了家伙。
這事兒沒過多久就傳回了軍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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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位老戰友,也是軍區的一位主要領導,找了個機會,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勸皮定均:“老皮啊,你這為了釣魚,在下邊連隊待了兩天,傳出去影響不好啊。
人家會說你一個高級將領,作風散漫,不務正業。”
這話不說還好,一說直接把“皮老虎”給點著了。
他脖子一梗,嗓門立馬就上來了:“嘿,我倒想問問,你們有的人一到周末就湊一桌打撲克,一打就是大半天,那算不算作風散漫?
我釣魚好歹還是個戶外活動,是休息,怎么到我這就成了影響形象了?”
他態度強硬,一點不給面子,那位領導一看這架勢,也只能搖搖頭,沒再往下說。
打那以后,關于皮定均“貪玩”、“玩物喪志”的閑言碎語,就在一些人嘴里悄悄地傳開了。
時間一晃到了七十年代初,皮定均從蘭州軍區調回,當上了福州軍區司令員。
他愛釣魚這事,更是全軍區聞名。
可一個更深的秘密,卻在海峽最前沿的一座小島上,慢慢露出了冰山一角。
這島叫角嶼島,離國民黨軍隊盤踞的金門最近的地方,只有1800米,是真正的“前哨中的前哨”。
島上那個著名的對金門廣播站就在這兒。
當年在廣播站當播音員的戴鴻雁后來回憶,皮定均當了司令員后,一年里總要上島好幾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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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時候,他甚至會脫下將官服,換上普通士兵的軍裝,一聲不吭地站到一號哨位上,跟戰士們一起站崗。
他來這兒,一是看看前線的兵,給他們鼓鼓勁,但更要緊的,是親眼看看對岸的動靜。
而他每次來,幾乎都少不了一件事——釣魚。
只不過,在角嶼島釣魚,跟他當年在九龍江邊那股非要釣上魚來的犟勁兒,完全是兩碼事。
戴鴻雁和哨所的兵,不止一次看到過這種怪事:只見將軍的魚竿猛地往下一沉,浮漂一下子就被拽進了水里,明眼人一看就知道是條大魚咬鉤了。
可怪就怪在,皮定均跟沒看見似的,既不提竿也不收線,就那么任由那條到手的魚掙扎幾下,脫鉤跑了。
他只是那么握著魚竿,兩眼發直地盯著海峽對岸,整個人就像丟了魂兒,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時間長了,島上的官兵們才咂摸出點味兒來:這位司令員來釣魚,心思壓根就不在魚身上。
后來,他的秘書才把這層窗戶紙捅破。
原來,每當皮定均腦子里在琢磨什么重大的作戰方案時,他就會找個離“敵人”最近的地方,借著釣魚當幌子,在腦子里進行一場只有他自己知道的“沙盤推演”。
海面上的一波一浪,在他眼里,可能就是一波波登陸部隊的沖擊節奏;潮水的漲落,決定了搶灘登陸的最佳時機;天上的云,海上的霧,都是影響戰局的氣象變量。
他那根一動不動的魚竿,就好像一把巨大的圓規,在無形的海圖上丈量著距離、計算著火力覆蓋范圍。
而他的大腦,就是一臺高速運轉的計算機,敵我雙方的兵力部署、火力對比、后勤補給,以及拿下金門的千百種打法和變數,都在里面一遍遍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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釣魚,對他來說,成了一種獨特的儀式,一種能讓他徹底屏蔽外界干擾,進入深度軍事思考狀態的方式。
魚上不上鉤,釣多釣少,他根本不在乎。
他要的,就是這片只有海風和濤聲的環境,讓他能把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對岸那個戰略目標上。
這么回頭再看當年九龍江邊那場“釣魚風波”,就有了另一番味道。
1964年的臺海,雖然沒打大仗,但小動作一直沒斷過。
作為前線軍區的副司令員,皮定均那根弦,時刻都繃得緊緊的。
舟橋連的演練,恰恰就觸動了他腦子里關于渡海作戰的那根最敏感的神經。
那兩天為了釣不到魚而“吃不下飯”的執拗,表面上看,是一個老將軍的孩子氣和不服輸。
可往深里想,這不就是他性格的寫照嗎?
對釣魚這件小事,他都這么較真,不達目的不罷休。
那么,對于解放臺灣、統一祖國這件天大的事,他的決心和意志,又會是何等的堅如磐石?
皮定均這一輩子,既是敢打敢沖的“猛將”,也是能謀善斷的“儒將”。
他那根魚竿,釣的哪里是水里的魚,分明釣的是戰爭的走向,是戰役的謀篇布局,更是那份刻在骨子里,隨時準備為國一戰的軍人天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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