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6年11月,蘇北戰場上的風刮在臉上跟刀割一樣疼。
剛打完漣水那一仗,張靈甫坐在被炸得稀巴爛的指揮部里,手里攥著一份傷亡報告,臉黑得像鍋底。
這位被老蔣捧在手心里的“天子門生”,這會兒哪還有半點打勝仗的高興勁兒?
活脫脫就像個把本錢輸了個精光的賭徒。
絕望之中,他給老同學胡璉拍了一封電報,字里行間透著一股子寒氣:“本軍南調北調,傷亡過半。
再過年余,死無葬身之地。”
誰承想,張靈甫這回只算錯了一件事——老天爺壓根沒給他一年,只給了他半年。
僅僅半年后,孟良崮上的一聲槍響,這一卦算是徹底應驗了。
這我就納悶了,這支裝備好得流油的“御林軍”,到底是怎么一步步把自己逼進死胡同的?
這事兒啊,還得從半年前南京那場看似風光的“整編”大戲說起。
那時候的第74軍可是風頭無兩,作為剛接受日軍投降的頭號王牌,軍長張靈甫走起路來都帶風。
這守衛京畿的瓷器活之所以能落他手里,全靠抗戰時期打出來的硬招牌,尤其是手底下的57師,那是連何應欽都要豎大拇指的鐵軍。
可到了5月,一紙整編令下來,74軍搖身一變,成了整編74師。
表面上看這是精簡機構,實際上呢?
這就是老蔣和陳誠聯手演的一出“削藩”大戲。
他們怕老軍長王耀武尾大不掉,變著法兒要把這支部隊的骨架給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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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拆不要緊,直接就拆到了大動脈上。
整編前,74軍擁有3師14團,足足5萬多人,還自帶野戰補充團,造血能力那是杠杠的;整編后呢?
大軍縮水成了3旅6團,兵力直接砍到了3萬。
這哪是簡單的裁員啊,這分明是結構性崩塌。
對于一支王牌部隊來說,老兵就是魂。
抗戰那會兒,74軍就算一仗打光一萬人,靠著完善的補充團體制,也能迅速回血復活。
可現在倒好,補充團沒了,后備力量斷了,這支部隊徹底成了一次性用品——用一點,那就少一點。
老蔣給整74師的定位是“快刀”,既然是刀,就得用來砍人。
可他忘了,再鋒利的刀,要是沒有厚實的刀背做支撐,真砍到硬骨頭上,那也是要卷刃的。
1946年7月,內戰全面爆發。
這把被磨得寒光閃閃的“快刀”,被老蔣一把插向了華東解放區,張靈甫的第一戰就選在了淮陰。
這是一場典型的“富二代”式打法,蔣軍集結了30萬重兵,還專門派了桂系第7軍和整28師給張靈甫當保鏢,護住他的側翼和后背。
沒了后顧之憂的整74師,確實兇猛得不像話。
張靈甫仗著美式裝備的火力優勢瘋狂突進,這時候華中野戰軍正被大雨和泥濘困住,主力回不來,防守的部隊雖然扒開了大運河想用水擋路,但在絕對的火力面前,依然是獨木難支。
9月19日天剛亮,整74師使詐撬開了淮陰南門,大軍像潮水一樣涌進去。
當晚淮陰失守,三天后淮安也丟了。
這兩淮之戰,讓張靈甫的名聲一下子沖到了頂峰。
這時候的他,狂得都沒邊了,覺得整個華東戰場已經是他的囊中之物。
但他被勝利沖昏了頭腦,完全忽略了兩個致命的信號:第一,對手變了,華東野戰軍不再死守一城一地,而是要把蔣軍拖進無休止的奔襲戰里耗死;第二,他的血槽其實已經空了。
緊接著爆發的漣水之戰,成了張靈甫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噩夢。
華中野戰軍為了報仇,爆發出了驚人的戰斗力。
整74師雖然最后拿下了漣水,但代價慘重得嚇人:僅這一仗,就傷亡了近4000名老兵。
兩淮加上漣水,三場大仗打下來,張靈甫坐下來一盤點,冷汗直往外冒——損失戰斗兵員6000多人。
有人可能會問了:你一個3萬人的整編師,損失6000人,不過五分之一,至于這么呼天搶地嗎?
這筆賬可不能這么算。
在當時的編制下,一個師所謂的“戰斗兵員”,也就是真正端著槍沖鋒陷陣的一線步兵,其實少得可憐。
整74師全副美式裝備,重機槍、迫擊炮、后勤運輸,這些都需要大量人手伺候。
裝備越好,非戰斗人員占比就越高。
實際上,這3萬人里真正能扣扳機沖鋒的步兵,滿打滿算也就15000人左右。
損失6000人,意味著這把“快刀”的刀刃,已經被崩掉了40%。
更要命的是,這6000人全是經歷過抗戰烽火洗禮的“老骨頭”,他們的戰術素養和戰場經驗,那是多少新兵蛋子都填補不回來的。
看著花名冊上那些被紅筆勾掉的名字,張靈甫終于明白,自己其實是在慢性自殺。
他試圖自救,把副軍長邱維達派回南京去練兵,但這遠水解不了近渴,新兵要練成老兵,沒個一年半載根本下不來地。
而戰場,從來不會給人喘息的機會。
到了1947年2月,整74師奉命調往山東戰場。
臨行前,張靈甫給老蔣上了道折子,痛陳部隊兵員損耗太重,急需休整。
這說明這時候他腦子還是清醒的,知道這仗不能再硬打了。
那既然知道是死局,為啥還要往里跳呢?
因為誘惑實在太大了。
當時主力部隊整編第5軍的軍長位置空了出來,這可是個巨大的肥缺,更是張靈甫脫離王耀武體系、自立門戶的絕佳機會。
為了爭這個位子,他和整83師師長李天霞斗得不可開交。
張靈甫心想:只要能在山東戰場擊潰華野主力,這第5軍軍長的寶座,誰還能跟我搶?
正是這份對權力的極度渴望,蒙蔽了他的雙眼。
他太想贏了,以至于忘了自己手里其實是一支“殘兵”。
他甚至像個輸紅眼的賭徒:只要這一把梭哈贏了,以前輸掉的本錢,連同未來的榮華富貴,都能一把贏回來。
于是,他帶著只剩不到一萬名核心戰斗骨干的整74師,一頭扎進了沂蒙山的崇山峻嶺。
1947年5月,孟良崮。
當華東野戰軍像潮水一樣涌來,將整74師死死圍在光禿禿的石頭山上時,張靈甫或許會想起半年前給胡璉發的那封電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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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時候他說:“再過年余,死無葬身之地。”
命運比他想象的還要殘酷。
此時此刻,他手里那支曾經威震敵膽的“御林軍”,早就沒了往日的鋒芒。
老兵打光了,彈藥耗盡了,援軍卻遲遲不到。
5月16日,槍聲終于停了。
那個曾經不可一世的整編74師,就這樣灰飛煙滅了。
張靈甫倒在了他夢寐以求的“戰功”面前,終究沒能當上第5軍軍長。
不過,咱們解放軍也算講究。
看在他抗戰時期血戰日寇的份上,并沒有讓他真的“死無葬身之地”,而是花了500塊大洋,給他置辦了一口上好的楠木棺材,把他妥善安葬了。
這大概是這位抗日名將,在這場荒唐的內戰中,得到的最后一點體面。
回頭看去,整74師的覆滅,其實早在1946年那個“裁員裁到大動脈”的整編令下達時,就已經注定了結局。
這哪是輸給了對手?
分明是輸給了自己人。
所謂的“御林軍”,說白了,不過是權力博弈桌上一枚隨時可以犧牲的棄子罷了。
信息來源:
《孟良崮戰役資料選》,中國人民解放軍歷史資料叢書編審委員會,解放軍出版社,1987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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