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8年10月30日,華北的風(fēng)刮得正緊,吹得人心頭直發(fā)慌。
就在這一天,陜北的電波送來了一篇毛主席親筆寫的廣播稿——《評蔣傅匪軍夢想偷襲石家莊》。
在這支狼狽不堪的隊伍里,有個身份特殊的人物——華北“剿總”政工處上校副處長由竹生。
他聽著廣播里對自己部隊的辛辣嘲諷,再回頭看看那一地丟盔棄甲的殘兵敗將,除了苦笑,也就只能剩下一聲長嘆了。
這事兒,還得從九天前那場荒唐的鬧劇說起。
10月21日的北平,由竹生本來正在華北干訓(xùn)團(tuán)講課,突然就被傅作義一通急電召回了總部。
剛進(jìn)門,傅作義就指著身邊一個神色傲慢的軍官介紹道:“這是第九十四軍軍長鄭挺鋒。”
緊接著又指著由竹生對鄭說:“他對地方和部隊都熟,隨你一塊去,有事叫他辦。”
別看這道命令下得輕飄飄的,其實底下全是算計。
這鄭挺鋒是誰?
他是蔣介石心腹鄭介民的親弟弟,那是正兒八經(jīng)的“蔣系”嫡系。
而傅作義呢?
作為一個非嫡系的“雜牌”統(tǒng)帥,他對這位“御弟”軍長是一百個不放心。
派由竹生跟著,名義上好聽叫“協(xié)助”,實際上就是安插了個“監(jiān)軍”去盯著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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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作義心里的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老蔣想把他的部隊調(diào)去遼沈戰(zhàn)場填坑,他為了保住這點家底,才炮制了這個“偷襲石家莊”的計劃來忽悠老蔣。
要是偷襲成了,那是撿個便宜;要是成不了,立馬腳底抹油開溜。
所以,當(dāng)由竹生試探著建議調(diào)動戰(zhàn)斗力強(qiáng)的孫蘭峰部參戰(zhàn)時,傅作義根本不搭腔,擺明了就是不想下血本。
為了把這場戲演得像那么回事,傅作義拼湊了鄭挺鋒的九十四軍三個師、第一〇一軍的第三十二師,外加兩個騎兵師,浩浩蕩蕩組成了所謂的“蔣傅聯(lián)軍”。
傅作義給由竹生的交底更是露骨:要是進(jìn)了石家莊,你就是兼職市長,能搶的物資趕緊搶,運(yùn)不走的就全炸了。
這哪里是去打仗?
分明就是去搶劫。
10月28日,這支各懷鬼胎的部隊從保定出發(fā)了。
可他們哪里知道,等待他們的根本不是一座空城,而是無處不在的“鬼門關(guān)”。
這一路走得,簡直比蝸牛爬還費(fèi)勁。
解放區(qū)的軍民早就布下了天羅地網(wǎng)。
大路被挖得千瘡百孔,老百姓的智慧真是絕了——他們量好了國民黨美式十輪卡車的輪距,挖出的溝正好卡死車輪,讓你進(jìn)退兩難。
部隊想繞道走麥田吧,結(jié)果全是地雷,炸得人仰馬翻。
想走鐵路?
更別做夢了。
鐵軌早被拆得七零八落,有的甚至整段翻轉(zhuǎn)過來,枕木朝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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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兵排雷的速度根本趕不上踩雷的速度,爆炸聲此起彼伏,每響一聲,這支“偷襲大軍”的魂兒就掉了一半。
最逗的是啥?
是情報戰(zhàn)。
鄭挺鋒作為“御弟”,情報直接來自他那個當(dāng)國防部次長的哥哥鄭介民。
這位鄭次長給弟弟發(fā)來的情報信誓旦旦:“華北野戰(zhàn)軍第七縱隊正沿平保公路南下。”
這消息把鄭挺鋒嚇得魂飛魄散,生怕被人包了餃子。
可笑的是,國民黨正規(guī)軍所謂的“準(zhǔn)確情報”,來源竟然是共產(chǎn)黨的報紙。
半道上,有人送來一張《新華日報》的號外。
上面白紙黑字印著毛主席的社論,不但把“蔣傅聯(lián)軍”的作戰(zhàn)意圖扒了個底掉,甚至連參戰(zhàn)部隊的番號、指揮官叫什么名字都列得清清楚楚。
鄭挺鋒捧著報紙,氣得破口大罵:“這仗還怎么打?
人家連咱們內(nèi)褲什么顏色都知道!”
旁邊站著的由竹生卻暗自松了一口氣——因為那份“黑名單”上,唯獨(dú)沒有他這個“監(jiān)軍”的名字。
情報泄露讓鄭挺鋒成了驚弓之鳥,而那個負(fù)責(zé)配合的第一〇一軍更是爛泥扶不上墻。
軍長李士林、副軍長張輯戎這幫人,正經(jīng)行軍慢吞吞,搶劫老百姓倒是把好手。
那些原本盼著“國軍”回來的地主老財,沒等到保護(hù)傘,反倒引來了一群強(qiáng)盜。
不少士紳哭著找到由竹生告狀:“長官,一〇一軍搶糧抓雞,比土匪還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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聽著這些控訴,看著滿目瘡痍的村莊,由竹生除了無奈苦笑,還能說什么呢?
行軍到了保定南邊的于莊,這種恐懼感達(dá)到了頂點。
村里冷槍不斷,鄭挺鋒派了個副官帶兩個兵進(jìn)村偵察。
沒過十分鐘,兩個兵就把副官背回來了——腿被打斷了。
這下鄭挺鋒徹底慌了神,命令部隊分三路狂奔,不管冷槍地雷,只想趕緊過河。
但真到了唐河邊,面對那條并不寬的河,這位軍長卻慫了。
他轉(zhuǎn)頭問由竹生怎么辦。
由竹生心里門兒清,知道傅作義的底牌是“保實力”,于是來了個一推六二五:“我是搞政工的,不懂打仗。
但現(xiàn)在的形勢,保全實力才是上策。”
這句話正中鄭挺鋒下懷。
他自己不敢過河,卻命令第一〇一軍的第三十二師強(qiáng)行泅渡。
結(jié)果,河對岸突然槍炮齊鳴,解放軍的阻擊部隊如同神兵天降。
那場面慘不忍睹,河水瞬間被鮮血染紅,幾百名士兵在河里掙扎哀嚎,尸體順流而下,甚至一度把河水都給堵斷了。
第三十二師幾乎被打殘,殘兵敗將退回來時,個個都嚇破了膽。
詭異的是,打完這一波,對岸的解放軍突然撤了。
這下子,鄭挺鋒和由竹生更害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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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躲在指揮部里,對著地圖大眼瞪小眼。
鄭挺鋒疑神疑鬼地說:“敵人突然撤退,肯定有詐。
是不是想引我們過河,然后半渡而擊?
或者從側(cè)翼包抄,斷我們后路?”
由竹生也在旁邊幫腔:“我也覺得是誘敵深入。
東北那邊戰(zhàn)況不利,這很可能是個大口袋。”
就在這兩人對著空氣斗智斗勇、自己把自己嚇得半死的時候,傅作義的特急電報終于到了。
電報內(nèi)容簡單粗暴:敵軍主力已回援,立即撤退!
這封電報對鄭挺鋒和由竹生來說,簡直就是救命稻草。
什么偷襲石家莊,什么突襲西柏坡,統(tǒng)統(tǒng)見鬼去吧!
兩人二話不說,當(dāng)場下達(dá)了全軍撤退的命令。
來的時候氣勢洶洶,跑的時候狼奔豕突。
這場所謂的“偷襲”,最后演變成了一場代價昂貴的武裝游行。
連石家莊的城墻皮都沒摸著,就死傷了官兵三千七百多人,丟棄戰(zhàn)馬幾百匹,汽車九十多輛。
直到后來這幫人才明白,當(dāng)時那就是一出空城計,石家莊確實是座空城,守軍極少。
毛主席那篇《評蔣傅匪軍夢想偷襲石家莊》,就是一出精彩絕倫的心理戰(zhà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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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諸葛亮的空城計是羅貫中編的,只能在城樓上撫琴賭司馬懿多疑;而毛主席的空城計卻是實打?qū)嵉摹砗笳局О偃f覺醒的軍民。
那些挖溝的百姓、埋雷的民兵、打冷槍的游擊隊,個個都是趙子龍。
他們用最原始的方式,硬生生嚇退了裝備精良的正規(guī)軍。
1948年11月初,驚魂未定的由竹生隨部隊撤回駐地。
回想起這十來天的經(jīng)歷,他覺得簡直荒謬透頂。
兩個心懷鬼胎的統(tǒng)帥,派出一群各為其主的將領(lǐng),去執(zhí)行一個注定失敗的任務(wù)。
三個月后,北平和平解放。
由竹生作為傅作義的部下,親眼見證了這個預(yù)言的實現(xiàn)。
那場讓他顏面盡失的“石家莊之夢”,終究成了舊時代崩塌前的一個黑色幽默。
信息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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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決戰(zhàn):華北解放戰(zhàn)爭1945-1949》,袁德金,上海人民出版社,201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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