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樂衛士“斷糧”危機：HPV疫苗核心臨床試驗因欠費被叫停

2026年1月15日晚間的一則公告，將“北交所人用疫苗第一股”康樂衛士推至風口浪尖。其核心產品三價和九價HPV疫苗的III期臨床試驗，因公司未能按時支付經費，被合作方山西省與江蘇省疾病預防控制中心正式按下“暫停鍵”。這記重錘，砸在了一家賬上現金從超12億元驟降至僅數百萬元、且已出現銀行貸款逾期的公司頭上，也殘酷地揭示了HPV疫苗賽道從資本寵兒到競爭紅海的急速變局。

Part 01

“欠費”暫停：核心管線命懸一線

根據公告，由于康樂衛士臨床試驗經費支付逾期，導致現場研究經費短缺，無法繼續開展后續婦科訪視工作。因此，山西省疾控中心暫停了其三價和九價HPV疫苗（女性適應癥）的III期臨床試驗，江蘇省疾控中心同步暫停了其九價HPV疫苗的相應試驗。疾控中心在函件中明確表示，保留在公司無法及時補齊欠款的前提下終止項目的權利。

此次暫停對康樂衛士兩條核心管線的影響截然不同。三價HPV疫苗已于2025年4月獲得上市申請受理，且III期臨床試驗已達到主要終點病例收集要求，因此公司預計此次暫停不會對其上市申請產生重大不良影響。然而，對于被視為公司未來的九價HPV疫苗而言，情況則嚴峻得多。該疫苗雖在2025年2月已達到主要終點，但目前正處于收集次要終點病例的關鍵期。若試驗長期無法恢復，將直接影響臨床試驗的進程與最終的商業化前景。

Part 02

資金困局：從“獨角獸”到“欠債人”

臨床試驗經費斷供，本質上是康樂衛士深重財務危機的直接體現。這家成立于2008年的公司，至今尚無任何疫苗產品實現商業化，營收主要來自百萬元級別的科研試劑銷售，完全無法覆蓋動輒數億的研發投入。自2020年至2025年間，公司已累計虧損高達17億元，經營活動現金流持續為負。

資金壓力在2025年底徹底爆發。2025年12月，公司公告其控股子公司昆明康樂未能按期償還中信銀行1521.17萬元貸款本息，導致公司及子公司共15個銀行賬戶被凍結，占賬戶總數的41.67%。截至2025年9月30日，公司貨幣資金余額僅631.54萬元，同比銳減超90%，而短期有息負債卻接近兩億元。這筆看似不大的逾期，成為資金鏈繃到極致后最先斷裂的一環，已有員工因薪酬和社保延遲支付而選擇離職。

為維持研發與生產基地建設，康樂衛士早已“抵押全家當”。公司以其HPV疫苗核心專利、子公司股權及昆明產業化基地資產等作為抵押，獲取銀團貸款，實際控制人及配偶亦提供個人擔保，這種“押上全部未來”的打法，在行業拐點來臨時將風險高度集中。

Part 03

行業寒潮：紅海市場下的生存算術

康樂衛士的困境，是HPV疫苗乃至整個疫苗行業進入深度調整期的縮影。曾經“一號難求”的HPV疫苗市場，已迅速變為供給過剩、價格戰激烈的紅海。進口巨頭默沙東為應對沖擊，在部分地區推出“打一送一”的促銷策略；而國產疫苗價格更是大幅下探，萬泰生物的首款國產九價HPV疫苗上市定價僅499元/支，不到進口疫苗價格的40%。2025年11月起，HPV疫苗被納入國家免疫規劃，集采進一步系統性壓低了整個賽道的價格錨。

行業龍頭智飛生物的業績預告，為市場寒意提供了另一注腳。其預計2025年全年虧損高達106.98億元至137.26億元，主因代理的默沙東HPV疫苗銷量大幅萎縮，庫存商品面臨巨額減值計提。目前，國內仍有超過10家企業在研發九價或更高價次HPV疫苗，未來競爭將更加慘烈。

在此背景下，康樂衛士同時推進三價、九價、十五價等多個HPV疫苗管線，相當于在單一靶點上疊加了多個高風險、高投入的期權。HPV疫苗III期臨床試驗往往需要消耗數億甚至十億元級別的資金。在沒有產品上市造血、融資環境轉冷的情況下，公司陷入了“越投越缺錢、缺錢又不得不投”的惡性循環，最終被高昂的研發成本拖垮。

Part 04

未來何解：多渠道籌資與嚴峻前景

面對危機，康樂衛士在公告中表示，公司將積極通過多種渠道籌集資金，盡快完成逾期經費的支付，以恢復臨床試驗。然而，在當前的市場環境和自身資信狀況下，融資談何容易。公司數千戶股東仍在等待一個打破僵局的答案。

康樂衛士的命運尚未最終定格，或許能在產業方輸血、債務重組中覓得一線生機。但無論如何，這個案例已成為一個深刻的行業警示：在生物醫藥這場關于時間與資金的殘酷賽跑中，所有關于賽道與估值的故事，都必須建立在“先活下去”的樸素底線之上。對于仍在研發路上跋涉的眾多創新藥企而言，合理規劃管線、嚴格控制現金流，或許比追求管線的“大而全”更為緊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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