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光年間,江南的一場酒宴上,推杯換盞,氣氛熱烈。
一位狂放名士喝至微醺,提筆揮毫,當場贈予一位縣令。
詩成,滿座皆驚,繼而掩面竊笑。
只因那最后一句“衣袖三年香”,寫得實在太露骨、太肉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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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還是那個眼高于頂、自詡“九州生氣恃風雷”的龔自珍嗎?
這哪里是大才子,分明是個頂級“馬屁精”啊!
可這首被后世戲稱為“千古第一馬屁詩”的作品背后,真的是為了攀附權貴嗎?
如果你讀懂了他那被“丑字”耽誤的半生潦倒,或許就會明白,這哪里是諂媚,分明是一個孤獨天才在絕望中的一聲嘆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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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論投胎的技術,龔自珍絕對是清朝第一流的。
在這個世界上,有一種絕望叫做“全家都是學霸,除了你”。
龔自珍面臨的局面更慘,他家不只是學霸,簡直是學術界的“豪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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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樣的家庭出生,龔自珍的童年哪有什么玩具,只有書。
母親對他的教育抓得極緊,還沒學會走路,就開始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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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龔自珍,狂得有理。
他眼里的世界,和那些腐儒不一樣。
他通讀金石、地理、醫學,甚至研究過西洋的火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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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他看來,科舉功名如探囊取物,在這個早已僵化的帝國里,他注定是要做宰相、安天下的。
可惜,老天爺在給他開了這扇“天才之門”的時候,不僅關上了窗,還順手把窗縫都用水泥封死了。
這個致命的缺陷,叫書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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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種方正光潔、烏黑發亮的字體,要求每一個字都像印刷出來的一樣標準。
閱卷官看卷子,先看字,字不好,直接扔進廢紙簍,內容寫出花來也沒用。
他的字,潦草、飛揚,透著一股不服管教的野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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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藝術上這叫“風格”,在科舉考場上,這叫“找死”。
十八歲那年,心高氣傲的龔自珍第一次參加順天鄉試。
他滿懷信心,覺得解元非自己莫屬。
結果榜單一下,名落孫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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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服。
回家閉門苦讀,把那些早已爛熟于心的經義背了又背。
三年后,二十一歲,再戰。
結果更慘,不僅再次落榜,還遭逢巨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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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家中除了考試失利,還彌漫著濃濃的藥味。
他的發妻重病,被庸醫誤診,在他落榜的同一年撒手人寰。
龔自珍悲痛欲絕,護送妻子靈柩回鄉。
誰知禍不單行,最疼愛他的祖父也在不久后病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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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時間內,少年得志變成了中年喪偶、喪親。
那個意氣風發的少年,第一次嘗到了命運的鐵拳。
他在家里守孝,苦練書法。
可是這東西真的講究天賦,他越練越煩,越煩字越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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據說有一次,他請了書法名家來指導,結果練了半年,連家里的賬房先生都比他寫得工整。
看著下人寫出的漂亮館閣體,這位大才子氣得把筆都折了。
直到道光元年,二十八歲的龔自珍,終于在第六次鄉試中考中了舉人。
二十八歲中舉,對普通人來說已是不易,但對“神童”龔自珍來說,簡直是奇恥大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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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讓他難受的是,中舉只是第一步,后面還有更難的會試。
接下來的十年,是龔自珍人生中最黑暗的十年。
他像一個陷入泥潭的斗士,一次次沖向那個叫“會試”的風車,然后一次次被那個叫“書法”的巨人打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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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沒用。
卷子一糊名,閱卷官一看那筆爛字,直接打入冷宮。
這期間,他為了生計,捐了個內閣中書的小官。
在這個位置上,他那是“身在曹營心在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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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著那些滿腦子漿糊、只寫得一手好字的庸才身居高位,指點江山,他心里的火就壓不住。
他的《平均篇》、《乙丙之際著議》,字字帶血,句句如刀。
可在那些大人物眼里,這不過是一個考場失敗者的無能狂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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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道光九年,三十八歲的龔自珍,終于因為遇到了惜才的主考官,勉強賜了個“同進士出身”。
注意,是“同進士”,不是正經進士。
這就好比你考清華,分數夠了,但因為字丑,學校說只能算你個旁聽生。
而且,按規矩,進士中最優秀的才能進翰林院,那是通往宰相的必經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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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翰林院對書法的要求比科舉更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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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讓他進了翰林,豈不是壞了規矩?”
最終,他被踢出了翰林院的選拔名單,被打發去禮部當了個閑職主事。
這一下子,徹底斷送了他“安邦定國”的政治理想。
他在這個冷板凳上,一坐就是十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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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在這段郁郁不得志的日子里,他開始頻繁出游,尋找精神寄托。
那首所謂的“馬屁詩”,就誕生在這個時期。
那一年,他路過鎮江,當地的知縣宋翔鳳接待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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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翔鳳雖然官不大,但學問極好,家里藏書也不少。
兩人一見如故,徹夜長談。
對于此時的龔自珍來說,官場全是冷眼,家中盡是瑣事,能在旅途中遇到一個懂自己、敬自己的知己,那是何等的慰藉?
酒酣耳熱之際,龔自珍提筆寫下了這首《投宋于庭翔鳳》:“游山五岳東道主,擁書百城南面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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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人叢中一握手,使我衣袖三年香。”
世人只看到了最后一句的夸張,卻沒看懂前兩句的寂寞。
在龔自珍眼里,擁有百城藏書的宋翔鳳,比南面稱王的帝王還要尊貴。
而在那茫茫人海的“萬人叢中”,能有這么一個人伸出手,緊緊握住他那雙寫不好字、卻寫盡天下蒼生的手,這份溫暖,難道不值得“衣袖三年香”嗎?
這不是馬屁,這是涸轍之鮒對一瓢清水的感激。
不是為了攀附權貴,而是為了紀念這寒夜里唯一的火光。
道光十九年,四十八歲的龔自珍終于受夠了。
他不想再陪這群只會寫館閣體的蟲子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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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毅然辭官,雇了兩輛馬車,裝上他畢生的藏書和那一身傲骨,離開了那個讓他傷透心的北京城。
在南下的途中,他看著滿目瘡痍的河山,回首半生的蹉跎,心潮澎湃。
他不再拘泥于格律,不再在乎字跡,就在顛簸的馬車上,寫下了一首又一首絕句。
這就是著名的《己亥雜詩》,一共315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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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些詩里,他不再是誰的下屬,不再是誰的孫子,他只是龔自珍。
他寫“九州生氣恃風雷,萬馬齊喑究可哀”,那是對時代的控訴;他寫“落紅不是無情物,化作春泥更護花”,那是對理想的堅守。
辭官后僅僅兩年,龔自珍就在江蘇丹陽暴病而亡,年僅五十歲。
他這一生,論做官,是個徹底的失敗者;論考試,是個反面教材;論寫字,更是被嘲笑的對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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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歷史是公平的。
一百多年過去了,那些當年寫得一手漂亮館閣體、高居廟堂的大官們,如今連名字都沒人記得,他們工整的奏折,早已化為灰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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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握手的余香,何止三年,分明流芳了百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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