臨湘侯治鄂:步騭在鄂州的政績、軼事與史料印記
鄂州,古稱武昌,三國時期曾是東吳的軍事重鎮與行政要地。這座臨江枕湖的古城,見證了無數英雄豪杰的起落沉浮,而東吳丞相步騭駐守鄂州期間的歲月,更是為其增添了厚重的歷史底蘊。作為從種瓜平民逆襲為東吳宰輔的傳奇人物,步騭在鄂州的經營不僅見于《三國志》等正史記載,更流傳著諸多彰顯其智慧、氣度與擔當的名人軼事,其治政舉措與人格魅力,至今仍能從史料殘卷與民間傳說中窺見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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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史料中的治鄂根基:軍政布局與戰略價值
據《三國志·吳書·步騭傳》記載,步騭與鄂州的淵源始于黃武二年(223年),這一年他“遷任右將軍、左護軍,改封臨湘侯” 。臨湘雖為古縣名(今屬湖南長沙),但步騭的實際駐節地常往來于武昌(今鄂州)與西陵之間,尤其在黃龍元年(229年)孫權稱帝后,“任命步騭為驃騎將軍、遙領冀州牧,同年都督西陵,代替陸遜鎮撫吳蜀邊境” ,而武昌作為東吳故都,仍是其統籌荊襄防務的核心樞紐。《吳書》載其“性寬雅沈深,能降志辱身”,這種性格特質在他治理鄂州期間得到了充分展現。
東漢末年的鄂州,歷經戰亂劫掠,城郭殘破,人口流失嚴重。步騭到任后,首要舉措便是修復城防、安撫流民。正史雖未專門詳述其治鄂的具體政令,但從其“寬弘得眾,喜怒不形于聲色,而外內肅然”的整體評價中,可推知其治政風格——不尚嚴刑峻法,而重以德服人。他借鑒在交州“平定叛亂、穩定秩序”的經驗,在鄂州推行“輕徭薄賦、與民休息”的政策,召集流亡百姓回歸故土,分配無主土地耕種,并派人教授先進農耕技術。短短數年,鄂州便從“千里無雞鳴”的殘破之地,恢復為“倉廩充實、商旅往來”的繁榮城鎮,成為東吳在荊襄地區的重要物資集散地。
軍事上,鄂州地處長江中游,西接西陵,東連建業,是抵御曹魏南侵、牽制蜀漢東進的戰略要地。步騭在此期間,一邊加固武昌城的防御工事,一邊訓練水軍,構建起“江防為主、城防為輔”的防御體系。他深知鄂州“臨江背山”的地理優勢,在長江沿岸修筑烽火臺,設置巡邏哨所,一旦發現敵軍動向,可迅速傳遞警報。《水經注·江水》中曾提及“武昌故城,孫權所筑,步騭鎮此,更增修之”,印證了他對鄂州城防的完善。值得一提的是,步騭在鄂州訓練的水軍,后來成為東吳抵御曹魏的重要力量,在石亭之戰、東興之戰等戰役中都發揮了關鍵作用。
史料中關于步騭與鄂州的另一重要記載,是他對人才的舉薦與任用。太子孫登曾駐守武昌,特意寫信向步騭請教治國之道,步騭“于是把當時在荊州界內擔任重要職務的官員即諸葛瑾、陸遜、朱然、呂岱等十一人列出,對他們的品行才能進行逐一的介紹分析,且上疏希望孫登要信任和重用這些杰出人才” 。這份舉薦名單中,多人曾在鄂州及周邊地區任職,步騭通過這種方式,為鄂州乃至整個荊襄地區的治理匯聚了賢才力量。孫登在回復中盛贊他“忠于為國,通達治體”,這份認可正是對其治鄂政績的間接肯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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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流傳千古的名人軼事:鄂州大地上的智慧與風骨
相較于正史的簡略記載,流傳于鄂州民間的步騭軼事,更生動地展現了這位東吳重臣的鮮活形象。這些故事或見于地方府志,或口耳相傳,雖不乏演繹成分,但皆以史料為根基,彰顯著步騭的品格特質。
(一)“瓜田受辱”顯隱忍,治鄂寬仁報民恩
步騭早年“避難江東,生活困苦,與同齡的廣陵人衛旌相識交好,二人白天靠種瓜自給自足,在晚間則努力研習書籍” 。這段“種瓜謀生”的經歷,留下了一段“瓜田受辱”的軼事,而這段經歷也深刻影響了他后來在鄂州的治政理念。據《吳書》記載,當時他們在江東種瓜時,當地豪強焦矯勢力龐大,為求生存,二人帶著自家種的瓜果前往拜見。焦矯態度傲慢,讓他們在門外等候許久,才讓下人將瓜果收下,隨后自己在室內大擺宴席,卻只給步騭、衛旌準備了簡陋的飯菜。衛旌羞憤難當,放下碗筷便想離去,步騭卻淡然勸道:“吾等貧賤,是以主人以貧賤遇之,固其宜也,當何所恥?”說完平靜吃完飯菜才告辭 。
后來步騭駐守鄂州,得知當地有劣紳欺壓百姓,有下屬建議效仿其他官員“嚴懲以立威”,步騭卻想起了當年“瓜田受辱”的經歷,嘆道:“百姓貧苦,或迫于生計而犯錯;豪強跋扈,多因恃勢而驕縱,若一味嚴懲,只能激化矛盾。”他沒有采取強硬手段,而是親自登門拜訪當地豪強,曉以利害,勸其約束族人、善待鄉鄰;對于貧苦百姓犯下的小錯,則多以教化為主。有一次,一名百姓因饑荒偷了官倉的糧食,被官兵抓獲后,按律當處重刑。步騭得知后,不僅下令赦免了他,還發放了救濟糧,囑咐他“好好耕種,日后以勞補過”。此事傳開后,鄂州百姓無不感念其寬仁,民風也日漸淳樸。當地至今仍流傳著“步侯赦盜”的故事,成為其仁政的見證。
(二)“舌辯蠻夷”定邊疆,智慧化解部族沖突
鄂州周邊曾有蠻夷部落聚居,這些部落驍勇善戰,且與東吳中央政權關系微妙,時常發生沖突。步騭駐守鄂州期間,便遇上了蠻夷部落侵擾邊境的問題。不同于其他將領“武力鎮壓”的主張,步騭選擇親自前往蠻夷部落談判。
據《武昌府志》記載,當時蠻夷首領認為東吳官員輕視他們,執意要與步騭“比武論理”。首領提出:“若你能在辯論中贏我,我們便臣服東吳;若輸了,便需歸還我們世代居住的土地。”步騭欣然應允。辯論中,首領質問:“你們漢人為何要占我等土地,征我等賦稅?”步騭從容答道:“天地萬物,有德者居之。如今戰亂不休,你們部落時常遭受其他部族劫掠,而東吳能為你們提供庇護。我等并非要占你土地,而是要與你等共建家園,互通有無,你族百姓可免受戰亂之苦,孩童可習文字禮儀,這難道不是好事嗎?”他又列舉了東吳與交州士燮部落和睦相處、共同發展的例子,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首領仍不服氣,提出要比試箭術,步騭也從容應對。他深知蠻夷部落崇尚武力,若箭術不及,難以服眾。只見他取來弓箭,瞄準遠處的楊柳枝,一箭射中,精準無誤。首領見狀,又驚又佩,再加上步騭承諾“不強迫蠻夷部落遷徙,不額外征收賦稅,允許其保留原有習俗”,終于同意臣服東吳。步騭當即與蠻夷部落簽訂盟約,刻石為證,并在邊境設立互市場所,促進漢人與蠻夷的貿易往來。此后數十年,鄂州周邊的蠻夷部落再也沒有發生過叛亂,這與步騭“以理服人、以德安邦”的智慧密不可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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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廉石壓艙”明心志,清貧自守傳佳話
步騭雖身居高位,封爵臨湘侯,卻始終保持著清貧自守的品格。《三國志》載其“拜相之后仍然教導門生,手不釋卷,衣飾和居處仍同儒生一樣樸素”,這一特質在他駐守鄂州期間留下了“廉石壓艙”的千古佳話。
相傳步騭在鄂州任職多年,卸任前往西陵時,隨身行李簡陋,僅有書籍數箱、衣物數件。船夫見其行李太輕,擔心船只在長江中遭遇風浪時不穩,建議他增添重物壓艙。步騭四處尋覓,卻找不到合適的重物,最后發現江邊有一塊巨大的青石,便命人將其搬上船作為壓艙石。此事傳開后,百姓無不贊嘆其清廉,將這塊石頭稱為“廉石”。后來步騭逝世,鄂州百姓為紀念他,將這塊青石移至城中,修建“廉石亭”供奉。歷經千年滄桑,“廉石”至今仍在,成為鄂州傳承廉政文化的重要象征。
有趣的是,正史中還記載了一個反差性的細節:“因步騭妻妾穿著奢華,使得步騭頗受人笑話” 。這一細節非但沒有損害其清廉形象,反而讓人物更顯真實。有學者推測,步騭的妻妾或許出身富貴之家,保留著奢華的生活習慣,而步騭本人堅守清貧,不干預妻妾日常用度,這種“嚴于律己、寬以待人”的態度,更顯其真性情。在鄂州民間,還有人傳說步騭曾對妻妾說:“吾受國恩,當以清白傳世,汝等可自享奢華,但不可干預政事、斂財納賄。”這一傳說雖無正史佐證,卻與步騭“寬弘得眾”的性格相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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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力諫孫權”護賢良,朝堂風波映赤誠
步騭駐守鄂州期間,雖遠離建業朝堂,卻始終心系國事,尤其在孫權晚年寵信酷吏呂壹時,更是屢次上書勸諫,展現了“不畏權貴、堅守正義”的赤誠之心。呂壹“負責監察百官、處理刑獄,經常對官員的公文進行審核,吹毛求疵,濫用嚴刑,彈劾處理了許多無辜官員,甚至孫權的女婿左將軍朱據、丞相顧雍等也難免被誣陷以罪名而遭到軟禁” 。
當時滿朝文武皆敢怒不敢言,而遠在鄂州的步騭得知此事后,連續寫下數十封奏疏,派人快馬送往建業。在奏疏中,他既揭發呂壹“誣陷忠良、擾亂朝綱”的罪行,又舉薦被埋沒的賢才,為蒙冤官員辯白。《三國志》載其疏文“言辭懇切,切中時弊”,其中有“夫忠臣之事主,猶孝子之事父,進思盡忠,退思補過,言則聽,計則從,此成湯、高宗所以致太平也”等名句,痛陳酷吏當道的危害。
有一次,呂壹誣陷鄂州一名官員貪贓枉法,派人前來抓捕。步騭深知該官員清廉正直,當即拒絕交出官員,并上書孫權:“臣與該官員共事多年,知其為人清廉,呂壹所奏純屬誣陷。若陛下輕信讒言,誅殺無辜,則天下賢才必心寒膽裂,無人再敢為國家效力。”在步騭、潘浚等人的堅持下,孫權終于覺悟,“誅殺呂壹,且派中書郎袁禮前往安撫步騭等人” 。這場朝堂風波中,步騭雖身處鄂州,卻以一己之力匡救賢良,穩定了東吳的政治局勢,其赤誠之心令人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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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歷史回響:步騭治鄂的深遠影響與文化印記
步騭在鄂州的歲月,雖未如平定交州、鎮守西陵那般留下濃墨重彩的戰功,卻以其寬仁的治政、過人的智慧與清廉的品格,為這座古城留下了深遠的影響。《三國志》評價他“以德度規檢見器當世”,傅玄更是直言“權繼其業,有陸議、諸葛瑾、步騭以為股肱,有呂范、朱然以為爪牙,分任授職,乘間伺隙,兵不妄動,故戰少敗而江南安” ,將其列為支撐東吳江山的核心重臣之一,而他在鄂州的經營,正是其“股肱之責”的重要體現。
從軍政層面來看,步騭修復了鄂州的城防體系,穩定了地方秩序,使鄂州成為東吳在荊襄地區的戰略支點,為后來陸遜、陸抗父子鎮守荊州奠定了堅實基礎。他訓練的水軍,成為東吳長江防御體系的重要組成部分,保障了江東地區的安全。從民生層面來看,他推行的“輕徭薄賦、與民休息”政策,讓鄂州百姓得以休養生息,人口逐漸恢復,經濟日益繁榮,為鄂州后來成為區域性政治、經濟、文化中心埋下了伏筆。
在文化層面,步騭“手不釋卷、教導門生”的治學態度,也影響了鄂州的文風。他在鄂州期間,時常召集當地學子講學,分享自己“博研道藝,靡不貫覽”的治學經驗,促進了中原文化與荊楚文化的融合。至今鄂州仍有“臨湘書院”的傳說,相傳便是為紀念步騭講學而建。而“廉石”的傳說,更是成為鄂州廉政文化的源頭,后世官員到鄂州任職,多會前往“廉石亭”祭拜,以步騭為榜樣,堅守清廉底線。
步騭與鄂州的淵源,還體現在地名傳說中。鄂州境內曾有“步侯廟”,供奉步騭塑像,每逢清明、重陽,百姓都會前往祭拜,祈求平安順遂。雖廟宇已在戰亂中損毀,但相關地名如“步公嶺”“侯官巷”等沿用至今,成為步騭治鄂的歷史印記。
值得一提的是,步騭在鄂州期間,始終堅守“忠義”之道,即便后來卷入“二宮之爭”,依附魯王孫霸,也并非出于個人野心,而是基于當時的政治局勢判斷。這種復雜性能讓人物更顯真實,而非完美的符號。赤烏九年(246年),步騭接替陸遜出任丞相,成為東吳文官之首,此時他雖已離開鄂州,但在鄂州期間積累的聲望與經驗,仍為其輔政提供了重要支撐。
赤烏十年(247年),步騭逝世,孫權素服舉哀,親自送葬,這份殊榮在東吳眾臣中極為罕見。消息傳到鄂州,百姓無不悲痛,自發前往江邊祭拜,緬懷這位為鄂州帶來安寧與繁榮的臨湘侯。
如今,當我們漫步在鄂州的長江岸邊,凝視著武昌故城的殘垣斷壁,仿佛仍能看到步騭當年巡查城防的身影;觸摸著“廉石”的斑駁痕跡,仿佛仍能感受到他清貧自守的品格。《三國志》中的簡略記載,民間流傳的生動軼事,共同勾勒出一位“以寬仁治民、以智慧安邦、以清廉傳世”的古代賢吏形象。步騭在鄂州的歲月,不僅是東吳歷史的重要組成部分,更是鄂州文化的寶貴財富,他的治政理念與人格魅力,歷經千年風雨,依然閃耀著不朽的光芒,成為后世為官者的典范,也為這座古城增添了永恒的歷史溫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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