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語:
齊白石的草蟲世界,是顯微鏡下的生命史詩。他以工筆之精微捕捉蜻蜓振翅的顫栗、蟬翼透光的呼吸,又以寫意之灑脫賦予草蟲“草間偷活”的文人哲思。五十載筆耕不輟,將卑微蟲豸升華為“雅君”,在纖毫畢現中奏響自然與生命的交響,成就了俗世中最動人的藝術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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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然界中的風吹、雨落、
鳥語、蟲鳴之音皆令人心動,
卻很少有人為這樣
常見又普通的小事物描摹千萬遍。
你想知道它們在大師視角下的是什么樣的嗎?
歡迎來到齊白石的草蟲世界。

從師少小學雕蟲,棄鑿揮毫習畫蟲。
莫道野蟲皆俗陋,蟲入藤溪是雅君。
春蟲繞卉添春意,夏日蟲鳴覺夏濃。
唧唧秋蟲知多少,冬蟲藏在本草中。
——1909年齊白石工筆草蟲題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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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永玉創作的《齊白石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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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以畫蝦聞名,
但他筆下的草蟲同樣精彩。
雖極寫實,卻非標本,
無一重復,各具情態,可親可愛。
蜻蜓薄如細紗的雙翅微細顫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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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牛堅硬的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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蜜蜂、飛蛾帶有絨毛的觸角清晰可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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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畫蟋蟀能畫出雙翅摩擦出聲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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筆下的蟬透過薄薄的蟬翼可以看到
腹、背部的細節,
蟬翼下的背上彷彿在輕輕呼吸,
令人自然產生一種“咽露吟風”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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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捕捉的生命律動,
質樸原始,精妙入微,
這是傳統文人畫家難以描摹的氣息,
也是齊白石的個人意趣與生命情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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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白石從37歲開始用功畫精細的草蟲,斷斷續續到80多歲,對于工蟲精確的描繪長達50多年之久。他曾說:“為萬蟲寫照,為百鳥張神,要自己畫出自己的面目。”他筆下的昆蟲是鮮活的,鮮活到翅膀的通透、身上的秋毫,雖然渺小細微,紋理卻清晰可見。草蟲栩栩如生,躍然紙上,其形態逼真無以復加,實不輸于真實世界的草蟲。
他在家一直養著紡織娘、蜜蜂、蝴蝶等草蟲,時常注意它們的特點并直接進行寫生。在其畫作中,這些小生靈或精致入微、或寫意傳神,無論工與寫,皆形神兼備、栩栩如生。尤其是他創造的獨特藝術語言——工蟲花卉,使那些過去作為花卉畫點綴的草蟲,成為作品真正的主角和視覺中心,飽含著畫家對這些小生靈真摯的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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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蟲冊頁》十開北京畫院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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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致入微的描繪
白石老人內心具有天真爛漫的童趣,對周圍的小生命充滿好奇和憐愛。他有一雙照相機般的眼睛,觀察細致入微。他非常注重草蟲的體態結構,擅長把這些草蟲一一刻畫,栩栩如生,連最細微的細節也不放過,從而與配景的寫意花草形成鮮明對比。
草蟲在畫幅中雖占據較小,但他以獨特的繪畫技法將它們描畫得活靈活現。翻者折翅能見動作,飛者振羽如臨風聲,鳴者切股能聞音響,躍者挺身可視耀狀。這種千姿百態的變化,使小小的草蟲即使局部放大了欣賞也毫不遜色,展現出他對自然界微觀之美的敏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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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谷穗螳螂》北京畫院藏
一根根沉甸甸的稻穗斜斜垂落,
令人心生愉悅。
稻穗上空,
一只螳螂正在自信地“張牙舞爪”前行,
其細肢上的毛刺清晰可見。
既精細復雜,又質樸簡練。
兼工帶寫的形式
齊白石曾說,畫蟲“既要工,又要寫,最難把握”,又說:“凡畫蟲,工而不似乃荒謬匠家之作,不工而似,名手作也。”齊白石畫蟲絕非憑空想象,而是來自于他自己親眼所見。
草蟲畫并非一味精工入微,而是需要與寫意花草相配,體現出工寫結合、形神兼備之功。齊白石的繪畫在繼承了中國文人畫的傳統筆墨形式的同時又銳意創新。他倡導“寫意不寫形”的藝術理念,擅長用墨線勾勒輪廓,用淡墨和彩墨交錯填充,將工細的刻畫與酣暢淋漓的大寫意相結合,形成了“兼工帶寫”的獨特風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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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牽牛草蟲》北京畫院藏
以大寫意的畫法
將牽牛花的生動形態躍然紙上,
生出無限情趣。
將草蟲用工筆細寫之,
其精微之處可見毫發。
粗筆枝葉與工細草蟲
在同一畫幅中的出現,
體現出了對比的美。
紅花墨葉的色彩
“紅花墨葉”是白石老人的獨創,洋紅蘸胭脂畫花,淡墨濃墨交替畫葉子,干墨焦墨畫藤蔓,寥寥數筆,花葉的生動形態便躍然紙上,色彩對比強烈,給人一種視覺上的沖擊力,雅俗共賞,文質相兼。
齊白石一生渴求長壽,所以“壽桃”是白石老人常畫的題材。齊派桃是齊老最典型的紅花墨葉派立宗的代表,大俗幻為大雅,受到世人喜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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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筐蜜蜂》北京畫院藏
先以沒骨大寫意法
直接用洋紅潑寫碩大桃實,
滲以少許檸檬黃,
再以花青、赭墨寫出葉子和枝干,
后用濃墨勾勒葉筋,設色濃重艷麗。
桃與桃葉、桃與竹籃的比例夸張,
可見仙桃的非同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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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受自然與生命
齊白石的草蟲世界,宛如一首悠揚的詩篇,讓人陶醉其中。他通過流暢的筆墨,勾勒出細致入微的草蟲,傳達了對生命力的贊頌和對自然之奇妙的思考。這仿佛是一場心靈之旅,引導著觀者深入自然的懷抱,感受那無盡生命的美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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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荔枝蜻蜓》北京畫院藏
“園果無雙,
予曾為天涯亭過客,故知此果之佳。”
幾枝帶葉掛果的荔枝,寓意“多吉多利”,
傳達出白石老人健康長壽的心愿。
蜻蜓款款而飛,呈現一派自然和諧之態。
草間偷活的感悟
“草間偷活”,是白石老人對自己身處亂世的一種深切感悟。在他生活的近百年漫長歲月,正是中國社會最動蕩、最苦痛的時期,他在卑微且偷活于草間的草蟲中,尋找到共鳴,并常以之自喻。
齊白石對于草蟲的關注,包含了他對寧靜田園生活的留戀、對悲苦窮人的同情以及對和平生活的向往。在他的筆下,所有的草蟲都充滿生機與活力,齊白石的藝術表達,更多的是連接了人們對于生活的熱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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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雙鳳蛾》北京畫院藏
濃淡干濕變化中突顯鳳蛾之筋肉骨氣,
靈活輕盈的飛舞姿態躍然紙上,
好像為記錄時光的生靈使者,
在留白的遐想空間,凌空自舞。
隱逸的文人情懷
畫中的草蟲往往棲息在隱蔽的角落,仿佛是一個隱士般躲避于繁華喧囂之外,與中國傳統文人的隱逸情懷形成了和諧的共鳴。極簡的構圖和深沉的墨色,使觀者在靜心欣賞之際,仿佛也步入了一片隱逸的山水之間,與畫中的草蟲一同沉醉于那份超脫塵囂的意境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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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藤蘿蜜蜂》北京畫院藏
“藤蘿加蜜蜂,每只加二十元。”
以篆書筆法用焦墨寫藤條枝干,
蟠曲環繞,遒勁有力。
幾倚絕壁倒掛而生的藤條
卻開出嬌艷的花朵。
小蜜蜂翩飛于花叢中,
增添了無限的生機與活力。
色與墨、蒼與潤、剛與柔諸矛盾因素結合,
達到了高度的統一與和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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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看這些“千奇百怪”的草蟲,
忘記了它們原本的屬性。
置身于微觀世界中,
感受到的是美好,是生活情趣,
是人與自然的“天人合一”,
這正是白石老人為我們創造的
理想的藝術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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