砂砂舞廳新人見聞：混著煙味的貼身舞步，藏著道不明的人生無奈

我這輩子沒見過這么離譜的場面，直到上周三陪老周去了趟莎莎舞廳。

現(xiàn)在回想起來，那股子暖氣混著煙味的嗆人勁兒還粘在嗓子眼，連帶著那些站成兩排、明碼標(biāo)價的女人，像幅擰巴的畫，怎么都揮之不去。

老周是我發(fā)小，打小就愛折騰，上班摸魚下班瀟灑，用他的話說，“人生苦短，得及時行樂”。

以前他總說每周有個“固定節(jié)目”，神秘兮兮的，我問了好幾次他都含糊其辭，只說是“跟朋友放松放松”。

上周三他突然發(fā)微信喊我：“來見識下我的快樂星球，順便陪我搭個伴。”我正好沒事，想著無非是喝酒唱歌，沒多想就答應(yīng)了，誰知道等著我的是這么個“開眼”的地方。

約定的地方在城郊一個不起眼的巷子里，剛走到門口，就聽見里面?zhèn)鱽碚鹛祉懙?span search-type="3" search-href="newsapp://nc/search?entry=articleKeyword&word=%E8%BF%AA%E6%96%AF%E7%A7%91">迪斯科舞曲，混雜著男女的哄笑，隔著門板都能感覺到里面的熱鬧。

老周已經(jīng)在門口等著了，穿得挺精神，夾克配牛仔褲，就是臉色看著有點復(fù)雜，不像以前那么興高采烈。

“來了？進去吧，今天人估計不少。”他遞過來一支煙，我擺擺手說戒了，他自己點上，猛吸了一口，煙霧順著嘴角飄進漆黑的巷子里。

進了門先是個狹小的吧臺，一個中年男人趴在上面打盹，看見我們進來，頭都沒抬：“門票二十，現(xiàn)金微信都行。”老周掃碼付了錢，領(lǐng)著我往里走，掀開厚重的門簾，一股熱浪夾雜著煙味、汗味、廉價香水味，劈頭蓋臉就沖了過來，差點把我嗆得退出去。

我下意識地捂了捂鼻子，老周拍拍我肩膀：“忍忍，這兒都這樣，主打一個煙火氣。”

往里走了大概十幾米，才到舞廳的核心區(qū)域，舞池藏在最深處，周圍被一圈長椅和半人高的隔斷圍著，光線暗得嚇人，只有天花板上掛著幾盞昏黃的小燈，還被煙霧遮得朦朦朧朧，連人臉都看不清。

舞池鋪著發(fā)黑的暗紅色地毯，踩上去黏糊糊的，磨得發(fā)亮的表面能隱約映出人影，一群人在里面扭來扭去，音樂吵得人耳朵嗡嗡響，全是節(jié)奏強勁的迪斯科，震得地面都有點發(fā)麻。

舞池東側(cè)的墻邊，齊刷刷站著兩排女人，左邊一排，右邊一排，中間留著一條窄窄的過道，跟菜市場里碼好的蔬菜似的，整整齊齊。

我借著微弱的光線打量她們，穿著一個比一個暴露性感：左邊一排大多穿露臍吊帶配超短熱褲，有的還套著透明的網(wǎng)紗外套，領(lǐng)口開得極低，彎腰時能清楚看見事業(yè)線；右邊一排更惹眼，不少人穿的是緊身包臀短裙，裙擺短到大腿根，走路時得小心翼翼才不會走光，還有幾個穿了吊帶蕾絲裙，布料少得可憐，肩膀和后背全露著，腳上清一色踩著十公分以上的細(xì)高跟，鞋跟尖得像錐子。

她們大多化著濃妝，眼線上挑，口紅涂得又紅又亮，臉上沒什么表情，有的低頭刷手機，有的眼神放空，偶爾有人過來搭訕，才抬起頭擠出個敷衍的笑。

“這……這是干啥的？”我拽了拽老周的胳膊，聲音都有點發(fā)飄。

老周往我耳邊湊了湊，大聲說：“看見沒？左邊跳一支十塊，右邊二十！明碼標(biāo)價，想跳就直接拉著走，跳完再給錢，現(xiàn)金微信都行，一曲就三分鐘。”

我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這也太明目張膽了，壓根沒有半點隱蔽的意思。老周嘆了口氣，找了個角落的空位拉我坐下：“一直就這樣，從來沒藏著掖著過。我以前常來，那時候左邊5塊，右邊10塊，包場也就三百塊，現(xiàn)在好家伙，跳一支都翻了倍，包場起碼七百起步，真是玩不起了。”

他這話我信，老周以前在這種地方向來大方，以前跟我們出去唱歌，點公主都不眨眼，現(xiàn)在居然直呼“玩不起”，可見這價格漲得有多離譜。

我再仔細(xì)看那些女人，左邊一排的看著年紀(jì)稍大些，大概二十七八到三十出頭，皮膚算不上緊致，但打扮得更外放，有的還在鎖骨上掛了夸張的金屬項鏈；右邊的明顯年輕，好多看著也就二十出頭，臉上還帶著點稚氣，濃妝都遮不住青澀。

有個穿白色蕾絲吊帶裙的女人，站在右邊第二排，裙子是露背設(shè)計，后背線條很纖細(xì)，她時不時低頭捋捋裙擺，眼神有點怯生生的，踩著高跟鞋的腳微微發(fā)顫，估計是剛?cè)胄袥]多久。

“你說這些女人，年紀(jì)輕輕的，干點啥不好？”我忍不住嘀咕。

老周彈了彈煙灰，眼神復(fù)雜：“誰知道呢？也許是來錢快吧。你看這場子里，來的都是些啥人？”

我順著他的目光看去，場子里的男人大多是中年模樣，穿著打扮都挺普通，有的穿著夾克，有的甚至穿著勞保鞋，一看就不是什么大富大貴的人。

有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大概六十多歲，在兩排女人中間來回踱步，眼神在她們身上掃來掃去，跟挑商品似的，看了半天，終于拉著左邊一個穿黑色超短裙的女人進了舞池。

還有個穿著西裝的男人，看著挺斯文，估計是剛下班，領(lǐng)帶還松垮地掛在脖子上，他直接走到右邊，拉著那個穿白色蕾絲裙的女人，兩人并肩往舞池深處走，黑燈瞎火的，根本看不清他們在里面干什么，只能隱約看見兩個身影緊緊貼在一起，隨著音樂慢慢晃動。

舞池里的場面挺一言難盡，大多是男人摟著女人，動作幅度不大，但距離近得離譜，幾乎是臉貼臉、胸貼胸。

有的男人手搭在女人腰上，時不時摩挲兩下，女人大多低著頭，沒什么反應(yīng)，偶爾皺皺眉，也沒說什么。

音樂一首接一首，每首三分鐘，剛結(jié)束就有幾對人從舞池里出來，男人直接掏出錢遞給身邊的女人，有的給現(xiàn)金，有的掃女人手機上的收款碼，交易干脆利落，連多余的話都沒有。

空氣里的煙味越來越濃，明明墻上貼著大大的“禁止吸煙”標(biāo)志，可到處都是抽煙的人，煙霧繚繞的，本來就暗的燈光變得更模糊了。

我戴著口罩，可煙味還是往鼻子里鉆，嗆得我眼睛發(fā)酸，眼淚都快出來了。旁邊有個大哥還在抽著煙，煙灰直接彈在地上，腳邊已經(jīng)堆了好幾個煙蒂。

“這地方也太憋悶了，”我坐了沒半小時，就感覺胸口發(fā)堵，喘不上氣，“這煙味也太重了，沒人管嗎？”

老周苦笑：“管啥呀，老板只認(rèn)錢，只要不鬧事，抽煙算啥？以前這兒還有人在這兒喝酒劃拳呢，后來有人投訴才收斂了點。”

正說著，有個中年男人過來搭訕，拍了拍老周的肩膀：“老周，好久沒見你來了，最近忙啥呢？”

老周跟他寒暄了幾句，那人瞥了我一眼，笑著說：“帶朋友來見識見識？沒事，隨便玩，右邊的小姑娘都挺水靈的，二十塊錢一曲，就三分鐘，值當(dāng)！”

我聽著這話心里很不舒服，什么叫“值當(dāng)”？這把人當(dāng)什么了？老周看出我的不自在，跟那人說了句“我們先坐著歇歇”，就把話題岔開了。

那人走后，老周跟我說：“你別往心里去，來這兒的人都這樣，說話直來直去，腦子里就那點念想。這些人大多是常年在外面打工的，或者是本地的小生意人，平時壓力大，又沒什么娛樂方式，就來這兒找找樂子，花錢買個陪伴，圖個新鮮。還有些退休老頭，子女不在身邊，家里冷清，來這兒跳跳舞、聊聊天，解解悶。”

“那也不能這么糟蹋錢啊，”我說，“二十塊錢跳一支舞，就三分鐘，包場起碼七百起步，這些錢干點啥不好？”

“你不懂，”老周嘆了口氣，“對他們來說，這錢花得‘值’。你看那個穿勞保鞋的，估計是工地上干活的，一天掙個三百五百，來這兒花二十塊錢，能摟著人待三分鐘，對他來說就是放松。還有那個老頭，退休金就幾千塊，卻天天來，他圖的不是跳舞，是有人陪著說說話，家里連個說話的人都沒有。”

我順著老周指的方向看去，那個穿勞保鞋的男人剛從舞池出來，又走到左邊一排女人跟前，跟其中一個說了兩句，兩人又一起走進了舞池。

而那個頭發(fā)花白的老頭，正站在舞池邊，跟一個穿紅色露背吊帶的女人聊天，女人耐心地聽著，時不時點點頭，老頭臉上帶著難得的笑容。

就在這時，我注意到那個穿白色蕾絲裙的女人被一個大腹便便的男人拉著從舞池出來，男人的手還搭在她的腰上，遲遲沒松開，嘴里還說著些什么。

女人皺了皺眉，輕輕推開他的手，從包里掏出手機，男人掃了碼，轉(zhuǎn)身就走了。

女人站在原地，咬著嘴唇，眼圈有點紅，她整理了一下滑落的肩帶，又重新站回右邊的隊伍里，臉上恢復(fù)了之前的麻木。

旁邊有個穿黑色網(wǎng)紗裙的女人走過來休息，她的裙子是透視款，里面只穿了件黑色吊帶和短褲，曲線一覽無余。她腳上的高跟鞋跟起碼有十二公分，腳踝處有點紅腫，走路一瘸一拐的。

她掏出一個皺巴巴的塑料袋，里面是一份盒飯，米飯硬邦邦的，菜只有一點點青菜和幾塊肥肉。她狼吞虎咽地吃著，看樣子是餓壞了。

“妹子，今天生意咋樣？”老周跟她搭話。

女人抬起頭，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還行，剛跳了八曲，掙了一百二，除去門票二十，還剩一百。”她的聲音帶著點湖北口音，“我兒子在老家上幼兒園，每個月得寄錢回去，還得還債，不拼命跳不行啊。”

“你以前是干啥的？”我忍不住問。

“以前在老家開美容院，”女人嘆了口氣，“后來擴張裝修，資金鏈斷了，美容院倒閉了，還欠了一屁股債，老公也跟我離了婚。沒辦法，只能來這兒跳舞，這兒來錢快，雖然辛苦點，至少能養(yǎng)活孩子、還上債。”

我看著她眼角的細(xì)紋，明明才三十出頭，卻透著一股疲憊。

她吃完盒飯，喝了口水，又補了補口紅，快步走回隊伍里，很快就被一個戴眼鏡的男人拉著進了舞池。

老周告訴我，這兒的女人大多都有故事，有的是單親媽媽，有的是為了給家人治病，還有的是剛從老家出來，沒學(xué)歷沒本事，只能靠這個謀生。

她們每天要跳幾十曲，腳都腫了，還得忍受客人的輕薄和不尊重，掙的都是辛苦錢。

而那些來消費的男人，也各有各的無奈。

有個開串串店的老板，天天來跳十塊錢一曲的，他說自己每天起早貪黑，跟老婆話都沒兩句，來這兒能跟人聊聊天，放松一下；還有個退休的國企技術(shù)員，老伴走了五年，子女在外地，他天天來這兒跳兩曲，就為了有人陪著說說話。

“你說，到底是誰在消費誰？”老周突然問我。

我愣住了，一時不知道該怎么回答。是啊，男人花錢買陪伴，女人們出賣時間和尊嚴(yán)換錢，到底是誰消費了誰？或許，他們都是在互相“消費”彼此的孤獨吧。

煙霧越來越濃，我實在憋悶得不行，跟老周說了聲，就起身往外走。剛走到門口，就看見那個穿白色蕾絲裙的女人也出來了，她靠在墻角，掏出手機打電話，聲音帶著哭腔：“媽，我這個月的錢湊夠了，等下就給你打過去，你一定要讓弟弟好好讀書，別像我這樣……”

掛了電話，她抹了抹眼淚，深吸一口氣，又轉(zhuǎn)身走進了舞廳。那扇厚重的門簾，像一道屏障，隔開了兩個世界。

我走到巷口，給老周發(fā)了條微信：“你這每周一次的愛好，我算是見識了。”

老周很快回復(fù)：“其實我也快玩不起了，就是有時候心里憋得慌，來這兒坐坐，看看這些人，就覺得自己的日子還不算太糟。”

我看著手機屏幕，心里五味雜陳。莎莎舞廳里的每一個人，都在為了生活奔波，為了孤獨買單。

那些明碼標(biāo)價的舞曲，背后是一個個無奈的人生。二十塊錢，買不來真正的快樂，卻能暫時填補內(nèi)心的空虛；一曲三分鐘，換不來長久的陪伴，卻能讓人在喧囂中找到片刻的慰藉。

走出巷子，外面的空氣清新了不少，可我心里的堵得慌，卻久久散不去。舞廳里的那些身影、那些眼神、那些無奈，像烙印一樣刻在我的心里。

我突然明白，這個世界上，有太多我們看不見的角落，藏著太多不為人知的辛酸和掙扎。而那些看似荒唐的選擇背后，往往都是生活的迫不得已。

或許，我們都沒有資格評判別人的生活，畢竟，每個人都在用力地活著，只不過，選擇的方式不同罷了。

而莎莎舞廳里的二十塊人生，不過是這個社會的一個縮影，照見了人性的復(fù)雜，也照見了生活的不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