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Tech星球,作者| 任雪蕓
寵物感染小感冒,診療費動輒飆至2000元;急性胰腺炎住院治療,賬單輕松突破2萬元;而髕骨等手術,起步價高達3萬元,這樣高昂的收費標準,讓無數養寵人直呼 “養寵堪比養娃,錢包根本扛不住”。
硬幣的另一面,是寵物醫院看似“高收費”背后的盈利難題。即便是在“它經濟”蓬勃發展的風口下,頭部企業也未能輕易破局。
作為國內大型寵物連鎖醫院品牌,瑞派寵物醫院于2025年年底正式向港交所遞交上市申請,沖刺資本市場。
盡管其號稱是全國性大型連鎖寵物醫療服務提供商中唯一實現凈利潤的企業,但盈利之路并不順暢:2022年至2024年期間,瑞派寵物累計虧損達3.72億元,直至2025年上半年才勉強實現盈利1553.6萬元。
而在瑞派寵物之前,行業規模排名第一的新瑞鵬,其資本市場之旅同樣波折。
新瑞鵬曾于2016年登陸新三板,短暫斬獲“寵物醫療第一股”的頭銜,但僅兩年后便主動摘牌并啟動重組;2023年,新瑞鵬再度向納斯達克遞表試圖重返資本市場,卻在次年選擇撤回申請,未能成功敲開上市大門。
從行業前景來看,寵物經濟早已被公認為確定性極強的萬億賽道。《2025年中國寵物行業白皮書》預測,2028年中國寵物行業整體規模將突破1.15萬億元,其中寵物醫療市場增長潛力尤為突出,預計到2030年,該細分市場規模將達到1500億至2200億元區間。
一邊是養寵人對高昂診療費的不滿,一邊是頭部寵物醫院盈利艱難、上市之路坎坷;一邊是萬億級別的廣闊市場前景,一邊是當下行業發展的現實困境。
看似一片藍海的寵物醫療賽道中,為何會陷入“消費者嫌貴、經營者不賺”的怪圈?
帶寵物看病,養寵人難逃“天價賬單”
“每次想到要帶寵物去醫院,都感覺錢包要大出血。” 一位多年養寵人向Tech星球吐槽道。
由于寵物無法用語言表達不適,醫生只能通過層層檢查排查病因,這也讓診療流程形成了固定且高昂的“閉環”。
一旦寵物出現嘔吐、腹瀉等常見癥狀就醫,醫生第一步都會開具血常規、CRP炎癥檢測與糞便檢查的組合套餐。
一位寵物醫生表示,這是排查炎癥感染或寄生蟲的基礎項目,缺一不可。
但對于養寵人而言,僅這三項檢查的費用就普遍在六七百元,相當于不少上班族兩三天的薪資。
而且一旦基礎檢查結果顯示指標異常,但醫生仍無法精準定位病因,就會進一步建議做生化全套與腹部B超檢查,兩項進階檢測的費用疊加后輕松突破千元,僅檢查環節的總支出就會達到1500元以上。
如此一來,即便只是看似輕微的病癥,花費也遠超養寵人們的心理預期。
“之前家里的小狗最后檢查一通,診斷是最簡單的感冒,檢查和藥加起來花了快2000塊錢。” 上述養寵人吐槽稱,在她拿到的治療方案里,核心就是幾款感冒藥,而且一模一樣的品牌、規格在京東、天貓上都能買到,寵物醫院的售價卻要翻三四倍。
如果說輕微病癥的花費已讓人肉痛,那遇上腫瘤、腎衰竭等嚴重疾病,費用更是直接飆升為“天文數字”。
一位老年犬的主人向Tech星球透露,自家狗狗去年確診惡性腫瘤后,一年時間里光是穿刺活檢、腫瘤切除手術再加上后續的化療、靶向藥以及定期復查的生化、影像學檢查,已經花了近10萬元。
這樣的案例并非個例,Frost&Sullivan的調研數據更直觀地印證了養寵人在診療上的高額支出:2023年我國寵物主花在單只貓、狗身上的平均就診花費已達2390元和2786元。
而除了費用本身高昂,更讓養寵人無奈的是,診療收費的不透明更讓他們陷入被動。
一位連鎖寵物醫院的醫生告訴Tech星球,目前大部分寵物醫院并不會未公開懸掛收費價目表,完整費用清單需在結算時才能查看。
這意味著養寵人帶寵物就診時,并不會提前對后續可能產生的檢查、治療、用藥等花費有清晰的認知,只能被動接受醫院制定的診療方案,最終往往被遠超預期的賬單打個措手不及,進一步加劇了 “看病貴、看病難” 的焦慮。
多重成本倒逼,超26%機構虧損
“寵物醫院并不是消費者想象中那么賺錢”,一位連鎖寵物醫院的醫生表示。在他看來,寵物診療的高收費,本質上是設備、人力、運營等多重剛性成本“倒逼”的結果。
從核心的設備成本來看,寵物醫療設備的技術標準幾乎與人類醫療看齊,但市場規模卻相差懸殊,直接導致設備投入大、使用率低、折舊壓力高的困境。
上述醫生表示,“配備好B超機、生化分析儀、血常規檢測儀等基礎設備,再加上房租和人員成本,一家小型診所的初始設備投入往往就要超過百萬元。”
而且寵物診療的市場需求遠不及人類醫療,這些設備的折舊、定期維護等成本居高不下。
除了設備,人力成本同樣是壓在醫院肩上的重擔。“一線城市有3—5年臨床經驗的寵物醫生月薪普遍在1萬元以上,再加上護士、前臺、護理人員的配置,這些都是固定且無法縮減的支出。”上述醫生表示。
藥物與耗材的高成本,同樣是推高賬單的關鍵因素。一位寵物醫療行業資深人士向Tech星球透露,寵物用藥不存在人類醫療那樣的醫保集采機制,無法通過集中采購壓低價格。
值得一提的是,部分知名寵物醫院還存在一定的服務溢價。
這類醫院在門店環境裝修、客戶接待流程、服務人員培訓等方面投入額外成本,比如打造住院艙、提供24小時專人護理、設置獨立診療室等,這些為提升體驗感付出的成本,最終也會轉化為服務價格的一部分,形成相對明顯的溢價空間。
多重成本壓力下,寵物醫療行業的盈利狀況遠不如外界想象中樂觀。
根據《2024中國寵物醫療行業白皮書》數據顯示,2024年全國寵物診療機構利潤率總體相較2023年下滑5%,約26.5%的寵物診療機構處于虧損狀態。
更值得關注的是,這種盈利壓力在規模化連鎖寵物醫院身上體現得尤為突出,甚至呈現“規模越大、虧損越甚”的特征。
以行業龍頭新瑞鵬為例,2023年遞表納斯達克時披露的數據顯示,2020至2022年公司營收雖持續增長,分別達到30.08億元、47.84億元和57.4億元,但虧損規模同步擴大,三年凈虧損分別為10億元、13.11億元和14.17億元,累計虧損高達37.28億元。
另一家連鎖品牌瑞派寵物的情況類似,2022至2024年營收從14.55億元增長至17.58億元,但凈利潤連續三年為負,分別虧損6186萬元、2.497億元和713萬元。
規模化擴張帶來的設備采購、門店房租、人力儲備等剛性支出,進一步吞噬了營收增長空間,也從側面印證了寵物醫療的高收費并非源于暴利,而是成本壓力下的必然結果。
多元與并購,難撐起寵物醫院上市夢
在成本高企、盈利艱難的行業困境下,無論是連鎖巨頭還是中小診所,都在拼命尋找“活下去”的出路,拓展多元業務補充成為最主流的選擇。
北京一位寵物醫院的醫生告訴Tech星球,其所在的醫院,除了寵物醫療外,還經營有寵物門店洗護、零售的服務業態,“這也是大部分寵物醫院的常態。”
在他看來,寵物醫療屬于低頻高客單價業務,而洗美、零售等服務高頻低客單的業務,兩者形成互補。
同時,醫院試圖通過高頻服務持續為門店引流、提升客戶粘性,再順勢帶動疫苗接種、體檢、疾病治療等低頻高客單的診療消費,從而擺脫對單一診療業務的依賴。
一位縣級城市寵物醫院的老板向Tech星球透露,自己的門店早已不是“單純看病的地方”。“地方上養寵人對價格更敏感,現在光靠診療根本撐不下去,我們新增了寵物寄養、零食自制、皮毛護理套餐。”
對于瑞派寵物這類連鎖品牌而言,多元業務同樣是營收的補充,2024年這部分非診療業務收入達到1.65億元,占總營收的9.4%。
除了靠多元業務夯實營收基本盤,連鎖品牌為了拉開與中小診所的差距、搶占區域市場份額,還選擇了并購擴張的路徑。
以瑞派寵物為例,其在全國布局的548家寵物醫院中,自建門店僅120家,其余428家均通過收購納入體系。
而此前新瑞鵬策略更為極端,在高瓴資本的操盤下,其曾3年里收購超過1290家寵物醫院。
大規模并購雖然能快速獲取成熟的醫療團隊和客戶資源,但不同門店原本的醫療標準、服務流程、收費體系存在差異,想要實現統一化運營難度極大。
無論是中小診所還是連鎖品牌, 多元業務和并購擴張層面的激進,本質上都是行業在成本與盈利壓力下的被動選擇。
而隨著寵物行業整體增速放緩,這種被動選擇的生存空間正被進一步壓縮,行業困局愈發凸顯。
一邊是養寵人對“天價賬單”的持續不滿,一邊是寵物醫院在成本與增速雙重壓力下的盈利困境,這場橫跨消費端與經營端的長期困局,眼下仍難找到破局的有效路徑。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