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年空軍入閩作戰勝利，劉亞樓卻心情低落問葉飛：周春富找到沒有

1958年8月16日拂曉，福州西郊的土路上塵土飛揚。一輛吉普車飛快駛向前線指揮所，車里坐著的正是空軍司令員劉亞樓。公路兩旁，榕樹枝葉在晨風里搖晃，露水拍打車窗，車廂里卻彌漫著凝重氣息。前一天剛剛傳來的捷報：空軍入閩作戰再次贏下一場空戰，但劉亞樓的眉頭始終沒舒展開。

不到一個月前的7月18日，在北京中南海勤政殿，中央緊急會議的氣氛同樣凝重。中東炮火頻仍，美英艦艇云集地中海，國際局勢越發緊張。毛澤東對眾將帥說：“炮擊金門，意在牽制美軍，也要告訴臺海對岸，天空不是他們一家說了算。”話音剛落，一排目光刷地聚向空軍首長席。劉亞樓起身，聲音短促：“空軍必到前線，擔保完成任務。”他隨后推薦了在朝鮮戰場屢出奇兵的聶鳳智，擔任前線空軍指揮。

會后，劉亞樓連夜回到西長安街空軍機關，燈光亮到天明。作戰方案一條條敲定：臨時組建福州軍區空軍指揮部；東北、華北、華東三地抽調場站力量；參戰飛機日落后分批低空轉場，關閉無線電；浙江沿海用少量飛機佯動，吸引蔣軍雷達——招數不見得新奇，卻極要命。

7月下旬，改掛涂裝的米格機貼著海面起飛，擦著浪尖滑向閩北山口。福州、連江、沙縣等簡易機場突然熱鬧，機務連忙碌不休，卻被要求三小時內必須把跑道傘網全部拆除，留下平靜如常的外表。國民黨空情網一時失靈，情報處只收到模糊回報：“大陸似有空機活動，但數量不大”。

轉折點出現在7月29日上午。對岸兩架F-84雷擊機低空竄至古田附近，妄圖偵照炮兵布陣。聶鳳智果斷起飛四機編隊，短短五分鐘，兩架敵機墜海，一架帶傷逃竄。首戰告捷，毛澤東得知后批示八個字：“開門紅，可喜可賀。”福州街頭沸騰，學生爬上窗臺抬頭望天，大娘們拉著孩子拍手叫好。有人感嘆：“天上也插上了紅旗。”

接下來的半個月，臺海上空炮聲、機炮聲此起彼伏。8月14日中午，雷達突然示警：十余架敵機自澎湖向福州逼近。指揮所迅速放飛兩個中隊。升空后，七機編隊保持無線電靜默，在云層里兜圈等命令。第八號機駕駛員周春富因云層遮擋與僚機脫節，卻仍咬住敵機，一口氣擊落兩架，再擊傷一架，自己座機也被對方尾追炮火擊穿油箱。火光在機尾炸開，他一拉座艙手柄跳傘，白色傘花隨風飄進茫茫海面，隨后無線電徹底沉默。

福州指揮所瞬間安靜。聶鳳智用鉛筆在地圖上圈了半徑三十公里的圓，又狠狠一戳：“先從這里找！”當晚，福建省動員大小船只兩千余艘，海巡、漁船、客輪齊出，打著探照燈在海峽上穿梭。海風卷著咸味，呼嘯聲蓋過槳聲，卻始終不見白傘的蹤影。

8月16日，劉亞樓抵閩。葉飛率幕僚在機場迎接，他看見對方神情沉沉，開口沒寒暄：“周春富找到沒有？”葉飛的回答顯得無奈：“還沒，海上浪大，搜索在繼續。”一句話讓周圍人都沉默。夜里設宴，本是慶功，卻沒人喝得痛快。劉亞樓舉杯又放下：“這勝利若換來一條鮮活的生命，代價太大。”短短一句話，如針刺人心。

次日清晨，劉亞樓聽取空軍前線匯報，逐一點名問到聯絡、導航、指揮流程。他放下文件，語速放緩：“成績固然重要，教訓更要牢記。沒有完善的空電指揮鏈，光靠勇氣遲早要吃大虧。”說罷，他讓作戰參謀把前一晚總結的缺陷通報給北京，“空軍要打信息化的仗，不能再靠肉眼找敵人，靠耳朵聽命令”。

幾天后，他來到周春富所在的殲擊機團。戰友們眼眶通紅，機棚里掛著那位年輕中隊長的黑白照片。劉亞樓站在隊列前，嗓音沙啞卻堅定：“中央決定，追記周春富同志一等功，烈士遺體一旦找到，立即護送回鄉安葬。”話音一落，士兵們淚水決堤，卻沒有人發出哽咽聲，齊刷刷舉手敬禮。

9月初，新一輪炮擊金門開始。聶鳳智指揮空軍、炮兵、海軍協同，對岸防空點被壓制，運輸船隊安全通過廈門港。戰果匯報到北京，彭德懷在指揮所里拿起電話：“告訴空軍，好樣的！”然而電話另一端的劉亞樓只是淡淡應聲，他知道，還有空中的同袍漂泊在海里，不知可歸。

年底，海潮一次次退去，救生員在南日島附近的礁石上找到了周春富的降落傘殘片，唯一的線索難以確認生死。最終，軍委批準周春富為革命烈士，授予一等功。他的座機編號被永久封存，戰友們把那串數字刷在下一架新機的進氣道下，飛向同樣的天空。

這一役之后，空軍總結出的“超低空機動轉場、空地一體指揮、雷達引導截擊”三條經驗，被寫進《空軍臨戰轉進條例》。1959年國慶閱兵，第一批福建前線飛回的飛行員受閱時，觀禮臺上有人輕輕說了句：“要是周春富也在就好了。”話語隨引擎轟鳴飄散，卻在很多老兵心里回蕩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