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公元852年的冬天,長安城外的樊川別墅里,冷得有些刺骨。
躺在病榻上的杜牧,似乎感覺到了大限將至。
![]()
他強撐著那副已經枯槁的身體,硬是讓人搬來了一個火盆。
緊接著,他做了一個讓所有人都驚掉下巴的舉動——他要親手燒掉自己一輩子的心血。
火光跳動著,映照在他那張曾經風流倜儻、如今卻布滿溝壑的臉上。
![]()
最后,他只留下了兩成作品,大部分還都是些風花雪月的詩句。
世人都以為他只是個在揚州夢里醒不過來的薄幸郎,可誰又能想到,這把火,燒的哪里是紙,分明是一個大唐男兒絕望透頂的政治理想!
這究竟是為什么?
這一切,還得從五十年前那個含著金湯匙出生的“神童”說起。
杜牧的人生起點,那是無數普通人幾輩子拼了命都奮斗不到的終點。
![]()
爺爺杜佑是歷經三朝的宰相,封了岐國公;父親杜從郁是太子的心腹。
在那個最講究門第的時代,京兆杜氏這四個字,就意味著權力和榮耀的巔峰。
小時候的杜牧,過的就是那種鐘鳴鼎食的神仙日子。
家里藏書成千上萬,往來的客人沒有一個是白丁。
這孩子也沒給老杜家丟臉,三歲能認字,五歲能背詩,七歲就能揮毫潑墨。
![]()
那時候,所有人都篤定地認為,這個杜家的“十三郎”,將來鐵定是要入閣拜相,把家族的輝煌延續下去的。
可偏偏,命運最愛開這種殘酷的玩笑。
十歲那年,疼他的爺爺走了;十五歲那年,父親也病逝了。
家里的兩根頂梁柱轟然倒塌,曾經門庭若市的杜府,瞬間變得鬼影幢幢。
親戚們像聞到了血腥味的禿鷲一樣撲上來,瓜分了家產,卻沒人愿意多看一眼這個還沒成年的少年。
![]()
曾經那些對父親點頭哈腰的官員,轉眼就換了一副冷冰冰的嘴臉;昔日的政敵更是趁機落井下石,恨不得踩上一萬只腳。
那幾年,杜牧算是嘗盡了什么叫世態炎涼。
要不是忠心的老仆和乳母拼死護著,這位未來的大詩人恐怕早就餓死在長安街頭了。
為了混口飯吃,二十歲的杜牧不得不放下身段,混跡在市井之中,甚至得靠給青樓歌女寫寫唱詞,來換取那一點點微薄的潤筆費。
但也正是這段在底層摸爬滾打的經歷,讓他徹底看清了這個龐大帝國的病根。
![]()
“滅六國者,六國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
這哪里是在寫秦朝?
這分明是在借古諷今,指著當朝統治者的鼻子罵:大唐要是亡了,也是亡在你們這幫敗家子自己手里!
![]()
兩年后,杜牧赴洛陽趕考。
主考官崔郾正在赴宴,席間有人極力推薦杜牧。
崔郾有些為難,悄悄說:“狀元已經內定給韋家的人了,不好改啊。”
那人急了,當場背誦了一段《阿房宮賦》。
![]()
崔郾聽完,手里的筷子懸在半空,愣是半天沒動,最后長嘆一聲:“即便當不了狀元,第五名必須給他!”
雖然只是第五名,但對于家道中落的杜牧來說,這就是重返政治舞臺的入場券。
他天真地以為,憑著自己的才華和那顆滾燙的赤子之心,一定能掃除弊政,讓大唐再次中興。
可他錯了,錯得離譜。
此時的大唐,早就病入膏肓了。
牛李黨爭正如火如荼,朝堂之上全是站隊,根本沒人關心對錯。
杜牧滿懷熱情地寫了一大堆建議改革的奏折,從削藩到治軍,條條切中時弊。
他甚至專門研究兵法,給《孫子》做注解,自信能上馬擊狂胡,下馬草軍書。
結果呢?
這些心血就像石沉大海,連個水花都沒激起來。
![]()
皇帝忙著煉丹求長生,權臣忙著排除異己。
杜牧這顆又臭又硬的“銅豌豆”,在官場這個大染缸里,顯得是那么格格不入。
既然朝堂容不下清醒的人,那就去江湖做一個醉鬼吧。
杜牧申請外調,來到了繁華的揚州。
在這里,他給自己戴上了一副“風流浪子”的面具。
![]()
因為做的是幕僚,公務并不忙,他便成了青樓楚館的常客。
白天,他是威嚴的官員;一到晚上,他就成了揮金如土的杜十三。
他提著酒壺,跌跌撞撞地穿梭在秦樓楚館,寫下“十年一覺揚州夢,贏得青樓薄幸名”。
世人都笑他墮落,笑他沉迷女色。
可誰又懂他心里的苦?
![]()
他不是真的愛這風月場所,他是在用酒精麻痹自己,用脂粉氣來掩蓋那股無處發泄的英雄氣啊!
在這些場所,他遇到了那個叫張好好的姑娘。
兩人惺惺相惜,杜牧甚至動了納她為妾的念頭。
可惜造化弄人,因為官職調動和身份門第,他遲了一步,張好好被上司納走了。
六年后,兩人在洛陽重逢。
![]()
此時的杜牧已是落魄官員,而張好好被拋棄,流落街頭當壚賣酒。
昔日佳人,如今滿面風霜。
杜牧心如刀絞,寫下《張好好詩》,這既是哭紅顏,也是在哭自己。
更遺憾的是在湖州。
三十多歲的杜牧在一次游玩中,看中了一個十歲出頭的小女孩,驚為天人。
![]()
他跟女孩母親約定:“等我十年,十年后我必來湖州做刺史,娶令愛為妻。”
他拼了命地想往上爬,想掌握自己的命運。
可官場浮沉哪里由得人做主?
等他終于當上湖州刺史時,已經過去了整整十四年。
他興沖沖地派人去尋,得到的回復卻是:那女子三年前已嫁人,如今已經是兩個孩子的母親了。
![]()
杜牧聽完,沉默了良久,最后只留下一首《嘆花》:“自是尋春去校遲,不須惆悵怨芳時。”
他連一個女子的命運都改變不了,又何談改變這個國家?
人到中年,杜牧終于累了。
他不再激憤,不再狂傲。
他在地方任上,默默地修水利、減賦稅,盡自己所能庇護一方百姓。
![]()
這是他對自己良心的最后交代。
那個曾經寫出“一騎紅塵妃子笑,無人知是荔枝來”的憤怒青年,最終變成了樊川別墅里那個咳血的老人。
火焰漸漸熄滅,盆中只剩下一堆黑灰。
杜牧看著那堆灰燼,嘴角泛起一絲苦笑。
那些關于治國平天下的宏論,那些關于整頓乾坤的策略,統統化為烏有。
![]()
也好,既然大唐不需要清醒的藥方,那就把它們帶進墳墓吧。
他留給后世的,只有那些看似輕薄的詩句。
公元852年,杜牧帶著無盡的遺憾閉上了雙眼,終年五十歲。
他這一生,生于繁華,歷經離亂;才華橫溢,卻報國無門。
![]()
他想做諸葛亮,時代卻逼他做了柳永。
那個在揚州月下狂歌的影子,那個在秦淮河畔痛斥商女的過客,終究是把最深沉的痛苦,藏在了最風流的詩句里。
他燒掉的不是紙,是一個理想主義者在這個崩壞時代里最后的尊嚴。
世間再無杜十三,唯余樊川月夜風。
信息來源: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