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西
"叔叔，您就幫幫我吧，我真的很需要這套房子！"電話里侄女王曉敏的聲音帶著哭腔。
我王大明握著手機，看著窗外的夕陽，心情復雜。
三年前大哥走了，我就成了這個侄女在世上最親的人。
"曉敏，不是叔叔不想幫你，可是買房這事......"我話還沒說完，電話就掛了。
十分鐘后，她發來短信："叔叔，明天下午兩點，金桂花園售樓處，我等您。"
我嘆了口氣，這孩子從小就倔強，跟她父親一個脾氣。
可是她要買的是洋房啊，那得多少錢？
01
大哥王大海走得突然，心臟病發作，送到醫院就沒搶救過來。
那時候曉敏剛滿29歲，在一家外貿公司上班，收入也就夠自己花銷。
大嫂張桂花身體不好，常年吃藥，家里積蓄本來就不多，大哥一走，更是雪上加霜。
作為小叔子，我義不容辭地承擔起照顧她們的責任。
這三年來，我每個月都會給大嫂五百塊錢生活費，逢年過節還會多給一些。
曉敏有什么急用錢的時候，我也從來沒有推辭過。
去年她說要考研，我二話不說給了她一萬塊錢報班費。
今年春節，她帶了個男朋友回來，小伙子看起來挺老實，我還特意包了個大紅包。
當時曉敏拉著我的手說："叔叔，您對我這么好，我一輩子都記著。"
我以為她是真心的。
沒想到，現在她居然想讓我幫她買房子。
而且還是洋房，那可不是普通的商品房，價格肯定不菲。
我的退休工資雖然不算少，但也就四千多塊錢一個月。
這些年除了幫助她們，我自己也攢了一些錢，可是要買洋房，那點積蓄根本不夠。
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心里五味雜陳。
大哥在世的時候，我們兄弟感情很好，他總是照顧我這個弟弟。
現在他走了，照顧曉敏成了我的責任，可是這個忙，我真的能幫得了嗎？
02
第二天下午一點半，我就到了金桂花園售樓處。
這是城東新開發的高檔住宅區，環境優雅，綠化很好，一看就是有錢人住的地方。
曉敏已經在門口等我了，她今天打扮得很精神，穿著新買的套裝，臉上化了淡妝。
"叔叔，您來了！"她熱情地迎上來，挽著我的胳膊往里走。
"曉敏，這地方......"我有些猶豫。
"叔叔，您先別說話，我帶您看看房子再說。"她拉著我就往售樓處里面走。
一進門，豪華的裝修讓我眼花繚亂，水晶吊燈、大理石地面、真皮沙發，處處透著奢華。
幾個穿著職業裝的售樓小姐笑容滿面地迎上來。
"王小姐，您來了，這位就是您說的叔叔吧？"一個年輕的女銷售員主動跟我握手。
看得出來，曉敏之前已經來過好幾次了，跟銷售員都很熟悉。
"叔叔，我給您介紹一下，這是小張，她一直在幫我看房子。"曉敏介紹道。
小張熱情地給我們倒茶，然后拿出一沓宣傳資料。
"王叔叔，您侄女看中的是我們的C區洋房，三室兩廳兩衛，帶花園和車庫，總面積280平米。"
我聽得心里直打鼓，280平米，那得多少錢啊？
"價格怎么樣？"我硬著頭皮問。
小張笑著說："現在優惠價，每平米35000元，總價980萬。"
我差點沒被茶水嗆到，980萬！
這是什么概念？我工作了一輩子，所有的積蓄加起來也就三十多萬。
曉敏看到我的表情，連忙說："叔叔，別著急，我有辦法的。"
她的語氣很輕松，好像980萬對她來說不是什么大數目似的。
我心里更加不安了。
03
小張帶著我們去看樣板房，一路上都在介紹小區的各種優勢。
"我們這個小區是城東最好的，配套設施齊全，有會所、游泳池、健身房，還有專門的管家服務。"
"而且地理位置絕佳，到市中心只需要十五分鐘車程，附近還有重點小學和醫院。"
"最重要的是，這里的房子保值升值空間很大，買了絕對不會虧。"
曉敏聽得兩眼發光，不時地點頭稱贊。
我卻越聽越心虛，這樣的房子確實好，但是價格也實在太高了。
樣板房確實漂亮，裝修豪華，家具都是進口的，光是客廳就有我家整套房子那么大。
"叔叔，您看這房子多好啊！"曉敏拉著我參觀每個房間。
"主臥帶獨立衛生間，還有衣帽間，客房也很寬敞，將來您來住也很方便。"
我注意到她說的是"將來您來住"，而不是"我們一起住"。
這讓我隱隱感到不安。
參觀完房子，小張把我們帶到洽談區。
"王叔叔，您侄女真有眼光，這套房子是我們C區最好的戶型，朝南，采光特別好，花園也是最大的。"
"而且現在買還有優惠，可以享受首付三成的政策。"
首付三成，那就是294萬。
我的天啊，光是首付就要將近三百萬！
"小張，能不能再優惠一些？"曉敏開始跟銷售員砍價。
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小張松了口："看在您是老客戶的份上，我去跟經理申請一下特殊優惠。"
十分鐘后，她回來了："好消息！經理同意給您們最大優惠，總價可以降到880萬，首付只需要264萬。"
雖然降了一些，但對我來說，這個數字依然是天文數字。
我看著興奮的曉敏，心里說不出是什么滋味。
04
"叔叔，您覺得怎么樣？這個價格已經很優惠了。"曉敏滿眼期待地看著我。
我深吸了一口氣："曉敏，這房子確實好，可是這個價錢......"
"叔叔，我知道您在擔心什么。"她打斷了我的話，"我已經想好了，不用您出全款。"
我稍微松了一口氣，以為她有什么其他辦法籌錢。
"我男朋友那邊可以湊個180萬左右，剩下的84萬，就需要您幫忙了。"
84萬！我倒吸了一口涼氣。
我所有的積蓄也就三十多萬，哪來的84萬？
"曉敏，我哪有這么多錢啊？"我苦笑著說。
"叔叔，您別急，聽我說完。"她拉著我的手，語氣變得溫柔起來。
"這84萬不需要您一次拿出來，可以先付個首付，剩下的慢慢還。"
"我算過了，首付需要88萬，您先幫我墊付，以后每個月慢慢還您。"
88萬首付！這比她剛才說的84萬還多了4萬。
我的腦子有些亂，這孩子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曉敏，就算是首付，我也拿不出88萬啊。"我實話實說。
她眨了眨眼睛："叔叔，您不是還有退休工資嗎？可以用來還房貸啊。"
我愣住了，她這是什么意思？
"您每個月退休工資四千多，除了基本生活費，剩下的都可以用來還房貸。"
"我算過了，按照現在的利率，每個月房貸大概三千八左右，您的退休工資完全夠用。"
我終于明白了，她不僅要我出首付，還要我用退休工資來還房貸！
這意味著什么？意味著接下來的二三十年，我的退休工資基本上都要貢獻給這套房子！
"曉敏，你這是......"我的聲音有些顫抖。
"叔叔，您想想，這房子買下來以后就升值了，等過幾年再賣掉，肯定能賺錢的。"
"到時候我們都有好處，您說是不是？"
她說得輕松，可我心里卻越來越沉重。
小張在一旁適時地補充道："王叔叔，您侄女說得對，現在房價漲得很快，早買早受益。"
"而且我們有專業的房貸顧問，可以幫您辦理最優惠的貸款手續。"
我看著眼前這個年輕的侄女，感覺她好像變了個人似的。
以前那個單純可愛的曉敏哪里去了？
05
"叔叔，您就幫幫我吧，我真的很需要這套房子。"曉敏拉著我的胳膊撒嬌。
"我和男朋友馬上就要結婚了，總不能一直租房子住吧？"
"再說了，您一個人住那么大的房子也浪費，還不如投資買個好房子，將來還能升值。"
她的話聽起來很有道理，可我總覺得哪里不對勁。
88萬的首付，加上每月近四千的房貸，這對我來說是一筆巨款。
而且最關鍵的是，這套房子買下來以后，到底歸誰所有？
"曉敏，我想問你一個問題。"我看著她的眼睛。
"叔叔，您說。"她笑得很甜。
"如果我出了這88萬首付，又用我的退休工資來還房貸......"我停頓了一下。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連銷售員小張也停下了手頭的工作，似乎在等待著什么重要的話。
曉敏的笑容在臉上凝固了，她的眼神開始閃爍，顯然沒有預料到我會問這個問題。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么，但又咽了回去。
我深吸了一口氣，心情復雜地看著這個我照顧了三年的侄女。
此時此刻，一個關鍵問題在我心中越來越清晰，我必須要問出口。
我的手微微顫抖，指著合同上那個空白的欄目——
06
"那房產證寫誰名！"我的聲音在售樓處里回蕩。
曉敏的臉色瞬間變得蒼白，她顯然沒想到我會直接問出這個問題。
小張尷尬地站在一旁，假裝整理資料，但我看得出來她在偷聽。
"叔叔......"曉敏的聲音有些顫抖，"這個......我們可以商量......"
"商量什么？"我的語氣嚴厲起來，"我出錢，我還貸，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
她低著頭，雙手緊緊握著包帶，半天說不出話來。
"曉敏，你說話啊！"我的聲音提高了八度。
"寫......寫我的名字。"她終于開口了，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感覺腦袋"嗡"的一聲，雖然已經有所預料，但聽到她親口說出來，我還是感到憤怒和失望。
"你的名字？"我冷笑一聲，"我出88萬首付，我每月還房貸，房子卻寫你的名字？"
"叔叔，您聽我解釋......"她急忙說道。
"我不想聽解釋！"我站起來，準備離開，"曉敏，你讓我太失望了。"
"叔叔，您別走啊！"她拉住我的胳膊，眼淚開始在眼眶里打轉。
"您想想，我是您的侄女啊，您的錢花在我身上不是應該的嗎？"
"而且這房子買了以后，我也會孝敬您的，您老了我會照顧您的。"
我看著她，心中五味雜陳。
這還是那個我疼愛的侄女嗎？這還是那個感謝我恩情的孩子嗎？
"曉敏，你覺得叔叔是傻子嗎？"我苦笑著說，"88萬買個房子，房產證寫別人名字，天底下有這樣的好事嗎？"
她被我說得啞口無言，只是一個勁地掉眼淚。
小張看不下去了，小聲說道："要不你們先回家商量商量？"
"不用商量了。"我擺擺手，"曉敏，如果你真心要買房子，叔叔可以借給你一部分錢，但是有借有還。"
"如果你想讓叔叔給你買房子，那房產證就必須加上叔叔的名字。"
"要不然，這個忙叔叔幫不了你。"
07
曉敏聽到我的話，臉色變得更加難看。
"叔叔，您怎么能這樣？"她的語氣變得激動起來，"您是我叔叔啊，幫我買房子不是應該的嗎？"
"為什么一定要在房產證上加您的名字？您這不是不相信我嗎？"
我被她的話氣笑了："曉敏，你聽聽你自己在說什么？"
"我幫你買房子是應該的？那你憑什么覺得應該？"
"你爸爸去世的時候，我有義務照顧你們，所以這三年來我每月給你媽媽生活費，你有困難我也幫忙。"
"但是買房子，特別是這種近千萬的豪宅，這已經超出了一般的幫助范圍。"
她咬著嘴唇，眼中閃過一絲不滿："可是您也沒有別的孩子啊，您的錢將來不還是我的嗎？"
這句話徹底激怒了我。
"我的錢將來是你的？"我站起來，聲音顫抖著，"曉敏，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理直氣壯？"
"我有女兒，我有小慧！她雖然在外地工作，但她是我親女兒！"
"就算沒有小慧，我的錢我想給誰就給誰，什么時候輪到你來決定了？"
周圍的其他客戶都被我們的爭吵吸引了，紛紛側目觀看。
曉敏意識到自己說錯了話，連忙道歉："叔叔，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我冷冷地看著她，"你覺得我應該無條件地為你付出，而你卻連在房產證上加我名字都不愿意？"
"你知道嗎，如果房產證只寫你一個人的名字，將來你想賣掉房子，或者拿去抵押貸款，我一點發言權都沒有。"
"到那時候，我這88萬和每月的房貸還款，就徹底打水漂了。"
她張嘴想要反駁，但又不知道該說什么。
我繼續說道："更重要的是，你這種想法讓我很寒心。"
"你把我對你的好當成理所當然，把我的付出當成應該，你有考慮過我的感受嗎？"
"我今年65歲了，我也想有個安穩的晚年，我也想為自己留點后路。"
"可是按你的計劃，我要把所有積蓄和未來二十年的退休工資都搭進去，換來的卻是一張與我無關的房產證。"
"曉敏，你覺得這公平嗎？"
08
面對我的質疑，曉敏沉默了很久。
售樓處里的氣氛變得異常壓抑，小張早就找借口離開了，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在這里對峙。
"叔叔......"曉敏終于開口了，聲音很輕，"我知道您對我很好，這三年來我也很感激您。"
"可是您想想，我馬上就要結婚了，如果房產證上加上您的名字，我男朋友會怎么想？"
"他會覺得這不是我們的婚房，而是您的房產，這對我們小兩口的感情會有影響的。"
我聽了她的解釋，心情更加復雜。
"曉敏，你這話說得更沒道理了。"我搖搖頭，"如果你男朋友真的愛你，他應該理解這種情況。"
"畢竟是我出錢買的房子，在房產證上加個名字有什么不對？"
"再說了，如果你們感情真的穩定，房產證上寫誰的名字又有什么關系呢？"
她被我說得無言以對，只是一個勁地抹眼淚。
看著眼前這個我曾經疼愛的侄女，我的心情五味雜陳。
我想起了三年前大哥去世時，她拉著我的手哭著說："叔叔，以后我就只有您了，您一定要照顧我。"
當時的我被她的話感動得熱淚盈眶，毫不猶豫地承諾會照顧她一輩子。
可是現在，她卻用這種方式來"感謝"我的照顧。
"曉敏，我最后問你一次。"我深吸了一口氣，"如果我出錢買房，你愿意在房產證上加我的名字嗎？"
她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搖了搖頭："叔叔，我......我不能答應您這個要求。"
我點點頭，心中的最后一絲幻想也破滅了。
"既然這樣，那這個忙我幫不了你。"我站起來，拿起自己的包。
"叔叔，您別走啊！"她急忙拉住我，"我們再商量商量......"
"沒什么好商量的了。"我輕輕掙脫她的手，"曉敏，你已經長大了，有些事情需要你自己承擔。"
"如果你真的想要這套房子，就自己想辦法籌錢。"
"叔叔以后還是會幫助你，但是像這種不公平的要求，我不會答應。"
說完這句話，我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售樓處。
身后傳來曉敏的哭聲，但我沒有回頭。
走在回家的路上，我的心情逐漸平靜下來。
我想起了妻子生前常說的一句話："善良要有原則，付出要有底線。"
今天這件事讓我明白，無原則的付出不會換來感激，只會換來理所當然。
真正的愛，應該是相互的尊重和理解，而不是單方面的索取。
從今以后，我還會繼續照顧曉敏，但我會更加理智，更加有原則。
畢竟，真正的疼愛，不是無條件的滿足，而是幫助她成長為一個懂得感恩的人。
夕陽西下，我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很長，就像這一生走過的漫長歲月。
有些課，注定要在生活中慢慢學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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