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四九年五月初,凌晨的淮海中路還籠著薄霧,電話局里卻燈火通明。前線捷報一份接一份送到市政府臨時辦公室:南京已克,上海城內敵軍敗退。喜訊背后,有人忍不住嘀咕一句:“城防能接收,治安誰來抓?”一句話點破了懸念——新上海需要一位公安局長。
上海攤子之大,遠非一般省會可比。工廠林立,外僑眾多,舊租界殘余勢力、國民黨潛伏特務、黑幫老底子全都混雜在縱橫的弄堂里。槍聲可以在十幾公里外停下來,扒手和密探卻能在下一條街拐角復活。穩定局面,刻不容緩。
外部壓力與內部重擔一齊壓到陳毅肩頭。那時的陳市長白天跑工廠、夜里批電報,門口文件堆得比桌角茶壺還高。市公安局長人選空著,誰都明白位置越久沒人坐,局面越容易出亂子,可名單上連個靠譜的人影都沒落定。
恰在此時,陳賡趕到上海駐軍指揮部匯報部隊接管情況。短暫寒暄后,他指著墻上的城市地圖說:“要想讓這座城徹底安靜下來,得找個既懂特情又不缺硬功夫的。不妨試試特科那位神槍手?”陳毅愣了兩秒:“李士英?”陳賡點頭,“就是他,腦子靈,手也穩。”
李士英,這個名字在秘密戰線上早被寫進檔案。生于一九一二年,山東曹縣窮苦農家孩子,十來歲就扛起鋤頭,練得臂力驚人。十五歲參加農民協會,十九歲入黨,刀口舔血的歲月成了他最直接的學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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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三〇年,他被選送進中央特科第三科。那支隊伍管的是保衛黨中央安全的活兒,訓練清一色真刀真槍。槍械課上,教官擲出一枚五分錢硬幣,他抬手一槍,正中銅片中心,旁觀者稱他“神仙一指”。
一年后,上海秘密戰環境驟變。特務機關大搜捕,李士英在一次轉移文檔時不幸被捕。面對拷問,始終咬牙不發一詞。地下關系費盡周折,直到一九三七年,他才成功越獄去往延安。有人問他這幾年是怎么熬過來的,他只說:“命硬,也該干的事多。”
延安歲月讓這位山東漢子學會了另一套本領:情報分析、干部教育、國際護送。四一年,周恩來赴莫斯科治療,李士英擔任護衛。西伯利亞鐵路漫長無邊,他一路警惕,列車到站前十分鐘必巡查一次車廂,同行翻譯感嘆:“他像貓頭鷹,夜里不眨眼。”任務安全完成后,他順便在蘇聯內務人民委員部旁聽了三個月反特勤課程。
解放戰爭爆發,他被調任華東社會部副部長兼山東公安廳廳長,組建農村保衛網絡。敵特要搞暗殺,他干脆把對方策反;土匪趁火打劫,他帶隊夜襲端窩。短短兩年,山東多縣發案率降至此前的三成,陳賡正是看中這份履歷,才開口舉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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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十三日深夜,李士英抵達上海。第二天一早,他穿一身舊中山裝,腳蹬布鞋,悄悄進了位于愛多亞路的市警總署接管大樓。不到三天,原國民黨警員完成審查,肯留下的簽保守秘密聲明,不肯留下的集中看管。兩周后,全市主要警署恢復二十四小時巡邏,七月槍案驟減。
上海灘最棘手的是暗殺團伙“決死三人組”。他們潛伏在法租界殘部支持下,計劃炸毀外灘電站。李士英接到線索,當夜親自指揮圍捕。他不讓部屬開槍,生怕誤傷平民。巷戰里,他搶占制高點,一槍敲掉對方狙擊槍準星,隨后喊道:“投降,留下命!”匪徒灰頭土臉舉手,電站保住了,老百姓第二天照常點燈。
一年半時間,公安系統規章成型,戶口登記鋪到每條弄堂。外商寫信給市政府,說“夜走南京路再不擔心丟包”,這才算給陳毅市長減了壓。李士英卻沒多留戀,一九五一年底,他被調往中央公安部,先后兼任內衛總隊長、北京公安局黨委副書記。每到一地,第一件事總是摸清底冊,理順隊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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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九八三年離休,他依舊每天七點起床練槍。老伴勸他歇歇,他笑答:“手生了,可不行。”二〇〇一年冬日,他在醫院平靜辭世,享年八十九歲。
那年夏天,上海警方內部整理檔案,在一只舊木箱里翻出一把磨損嚴重的盒子炮手槍,槍套內貼著字條:“執勤即戰斗,平時即戰備。”落款——李士英。沒有人再懷疑,當年陳賡那句“神槍手”所指,分量何其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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