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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10日,備受期待的年代劇《小城大事》開播。
說它備受期待,是因為制作班底堪稱天花板級別:黃曉明、趙麗穎兩位國民度高的一線主演領銜,朱媛媛、陳明昊等資深演技派壓陣,導演是憑借《慶余年》獲得白玉蘭獎最佳導演提名的孫皓,編劇則是操刀過《大江大河》、獲得了白玉蘭獎的袁克平。
作為開年大戲,《小城大事》有一個不錯的開端。數據顯示,在央視八套開播僅10分鐘,收視率即破2%。有“朱媛媛遺作”標簽自帶熱度,配角中也不乏張維伊等話題人物,劇方甚至還緊跟玩梗潮流,讓奧運冠軍陳夢拿起菜刀,和表哥黃曉明在劇中切磋起了乒乓球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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敘事是宏大的,節奏是輕快的,人物是鮮活的。然后呢?(圖/《小城大事》)
然而,《小城大事》后續的播出數據以及口碑發酵卻稍顯乏力,收視率連降四天,一度低至1.633%。作為一部根正苗紅、制作班底幾乎滿分的年代劇,《小城大事》還有望復刻《大江大河》《風吹半夏》們的全面成功嗎?
披著年代外衣的爽劇,爽到誰了
不管定位是輕喜劇還是獻禮劇,被視作“開年大戲”的《小城大事》都拿了一手好牌。
這部劇原名《造城者》,改編自魯迅文學獎得主朱曉軍所創作的報告文學《中國農民城》,基于溫州龍港農民造城這一事實原型,講述了20世紀80年代平川縣設立“月海鎮”,一群奮斗者帶領農民集資,在灘涂荒地上建造城鎮的故事。
劇中的故事是從黃曉明飾演的鄭德誠和趙麗穎飾演的李秋萍兩人競選月海鎮的黨委書記一職開始。曾因飾演霸總而被嘲油膩的黃曉明,這次一身黑皮、一頭亂發、一臉胡茬。競選演講時,他脫掉外套,露出紅背心和假領子的簡陋穿搭,略帶憨傻的笑容配上過分真誠的眼神,確實有那么幾分草根干部的氣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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歡喜冤家的故事,放在基層干部身上,似乎有點違和。(圖/《小城大事》)
夢回成東青的人設,讓曉明哥顯得樸實討喜不少。而朱媛媛和陳明昊等人飾演的創業鄉民,同樣很有生活氣息:梳著飛機頭大波浪、穿碎花的確良襯衫、戴蕾絲手套的印刷廠廠長和喇叭褲配墨鏡、騎著摩托車很囂張的合伙人。當80年代萬元戶的搭配套餐被一鍵買齊了,《小城大事》在還原時代背景上所做的努力也值得肯定。
然而,也有一些觀眾認為有些“不對頭”,劇情在部分細節處略顯懸浮。例如,縣委提前召開重要會議,身為縣委辦秘書的女主卻毫不知情,甚至因舞獅隊缺人臨時頂替而差點錯過競選報名,這種安排讓一些上過班的觀眾感到難以理解。
在服化道方面,一個會議室吃飯的場景,每個人的鋁飯盒嶄新得毫無使用痕跡,而人人口中“沒錢”的月海鎮,街道和辦公樓卻統統嶄新又規整,缺乏特定時期白手起家應有的窘迫質感。
整體來看,《小城大事》在演員轉型與時代氛圍的塑造上獲得了一些認可,但在劇情邏輯與細節真實感方面,和那些優質的年代劇佳作相比,還存在一定的進步空間,而這正是讓觀眾覺得不夠過癮、不夠沉浸的原因。
當年代劇成為流量密碼
《小城大事》的口碑分裂,本質上是一場關于“何為優質年代劇”的討論。
不難發現,近年來國產年代劇佳作頻出,大有從懷舊小眾逆襲為市場黑馬之勢。據觀察者網統計,2023年央視黃金時段收視TOP20中,年代劇就占據7個席位。2025年,年代劇更是星火燎原,從傳統的國產長劇燒到了短劇甚至韓劇。
被短劇《家里家外》逗得捧腹大笑的觀眾,轉頭又扎進了韓劇《苦盡柑來遇見你》的催淚親情中。從創下央視近八年收視新高的《人世間》,到帶火了排骨年糕銷量的《繁花》,年代劇這一本該精準阻擊“老輩子”的劇種,逐漸成了老少通吃、統一全家遙控器的團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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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陋但連墻角都布滿愛意的小家庭,是能擊倒所有年齡群觀眾的一記絕殺。(圖/《苦盡柑來遇見你》)
縱觀近年優質年代劇,大致可分為兩種核心類型。
一種是《大江大河》《風吹半夏》式的奮斗敘事,聚焦經濟上行期的時代浪潮,展現個體在機遇中拼搏進取的豪情;另一種則是《父母愛情》《人世間》式的家庭史詩,以家庭群像為切口,在柴米油鹽中勾勒人情冷暖與時代變遷。
無論哪種類型,基本都離不開對時代的精準還原、對人物的立體塑造,以及對社會議題的深刻挖掘。
《風吹半夏》導演傅東育曾說過:“年代質感是通過大量細節構建的。”為了精準還原20世紀90年代的質感,片方不僅跑遍了東北的鋼廠,還整理了一份貫穿故事年代、橫跨1991到2002年的大事件時間表,用以對照劇本,分析這些事件如何影響人物的命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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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員搞事業的年代劇,總是看得人充滿干勁。(圖/《風吹半夏》)
如果細心觀察,《人世間》中數十場看似平平無奇的周家團年飯,每一次都對應著上山下鄉、恢復高考、國企改革、下崗潮、棚戶區改造等重大社會節點。1969年春節前夕,拍完唯一一張全家福后,父親周志剛赴西南大三線,長子周秉義去建設兵團,女兒周蓉遠赴貴州。家庭第一次離散,是時代巨變的開端。而之后的每一次重聚、再分別,都鑲嵌著時代發展的微觀索引,更構建起一個能讓觀眾身臨其境的可信時空。
而輪轉的不單單是年夜飯桌上的杯盤,也是劇中人物的命運。種種人物,不論主角配角,都不僅僅是被時代洪流所裹挾的單薄符號,而是一個個獨立又極富魅力的個體。
《人世間》里的周蓉,有著與父親決裂、把母親氣暈甚至于為了愛情而把女兒寄養在弟弟家的自私,但她也用私奔、離婚和赴法回國這三次義無反顧的抉擇,彰顯了新時代女性對獨立精神的絕對捍衛。
無論是獨立又自私的周蓉,還是《小巷人家》中在盡職盡責的人民教師與愚孝固執的傳統丈夫之間來回切換的莊超英,這些備受爭議的配角,不再是能夠用反派或好人粗暴歸類的角色,而成了擁有血肉,也擁有人性復雜光芒的真實人類。
優秀的年代劇,需要直面人性的背光面,更需要直面時代的復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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拉著孩子和癱瘓的丈夫走了四百多公里的水花,感動了多少人。(圖/《山海情》)
而以扶貧為主題的《山海情》,之所以能直擊人心,正是因為對貧困事實近乎苛刻的忠誠。它從不回避一家三口只有一條褲子可穿的赤貧,也敢于直面為了一口水窖、兩籠雞就能嫁女兒的無奈。吊莊移民初期只能蜷縮在地窩子里的艱辛,甚至于扶貧的81只珍珠雞都可能被“偷吃得只剩下一只”的生存現實,都被如此粗糲而坦蕩地鋪陳在觀眾面前。
說到底,所有試圖美化現實的濾鏡,放在這樣的劇中都是廉價的。唯有真實的褶皺,才能留住一個時代的靈魂。
我們在舊時光中尋找什么
今年初,韓劇《請回答1988》的主演們時隔十年在團綜中重聚。這部自2015年開播以來,在豆瓣上吸引了近百萬觀眾打出9.7分的高分佳作,早已超越普通電視劇,成了許多人心中的冬日朝圣地,每年初雪降臨時被反復觀看。
而這股集體持續十年不散的懷舊熱潮,背后涌動的,正是對當下社會心理狀態的深切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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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不曾渴望擁有那樣的朋友、那樣的父母,那樣充滿歡聲笑語的雙門洞?(圖/《請回答1988》)
波蘭社會學家齊格蒙特·鮑曼曾用“液態現代性”精準描述了我們所處的時代——關系、職業、價值觀念都如液體般變動不居,充滿不確定。
在充滿變數的當下,過去的故事因其結果可知,而帶來安全感與掌控感。我們奔向一個不確定的未來,所以更需要一個確定的過去作為心理錨點。
年代劇中描繪的七八十年代,雖然物質匱乏,但社會規則、人際關系都呈現出一種相對穩固的狀態。我們沉醉于《父母愛情》中海島小院里緩慢流淌的四季,感動于《人世間》光字片鄰里間不離不棄的彼此守望。在這些故事里,一間磚房可以住一世,一句承諾可以守一生。這種確定性所帶來的安全感,正是對當下“液態”生活的一種溫柔補償。
與此同時,人類學家項飆提出的“消失的附近”,也道破了現代社會所面臨的另一種精神困境。
我們高度關注內心小世界與宏大的全球議題,卻對物理上最近的鄰里、社區關系逐漸喪失感知。而年代劇中最動人的場景,就在于它生動重塑了那些冒著熱氣的“遠親不如近鄰”的黃金時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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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頭宋瑩和處處隱忍的黃玲,演活了從相識、相知到相助的女性情誼。(圖/《小巷人家》)
《請回答1988》里最經典的一處鏡頭,便是各家孩子端著飯菜在鄰里間穿梭贈送,一盤菜能傳遞半個胡同。《小巷人家》最艱難最幸福的一段日子,也不過是兩戶人家一起分食蛇瓜、共克時艱。
大人們圍坐一起分享食物與煩惱,孩子們在房間里交換歌單和秘密。這種基于地域的、面對面可觸摸的親密共同體,讓困于數字化社交疏離中的我們,在追劇中完成了一次次情感代償與附近感的修復。
與此同時,年代劇也提供了一種“反內卷”的價值取向。
《人世間》里,無錢無權無名無利的周秉昆,作為周家最不起眼的小人物,卻在困頓中守住了善良,在泥濘中擔起了責任。這種對普通人價值的肯定,在功利主義價值觀盛行的當下,有種近乎奢侈的珍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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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普通的好人,也能給人力量。(圖/《人世間》)
說到底,觀眾在年代劇中尋找的,本質上是三樣東西:確定性、共同體和尊嚴。因此,年代劇的風行,絕非一次簡單的潮流回溯,它更像是一場靜水流深的精神馬殺雞。
在泛黃的光影里,我們回望過去,更好地擁抱當下;在他人的故事里,我們理解共情,從而看清內心,找到屬于自己的人生答案——這或許就是年代劇對于觀眾的價值所在。
題圖 |《苦盡柑來遇見你》
運營 | 沈筱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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