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什么我們不再相信《小城大事》？

趙麗穎、黃曉明，加上白玉蘭的招牌班底，這組合按理說該是“王炸”。可《小城大事》播了沒幾天，收視率高開低走，網(wǎng)上“劇情演技雙翻車”的批評聲就沒停過。這局面，恐怕不是一句簡單的“失手”就能解釋的。

要我說，這部劇算是撞到槍口上了——它正好撞上了當下觀眾心里那根越來越緊繃的弦。大家每天應付現(xiàn)實已經(jīng)夠累了，哪還有多余的“情感預算”，去共情熒幕上那些為制造矛盾而強行“降智”的虛假奮斗？

得承認，這些年，年代劇一直是收視的“扛把子”。《父母愛情》里細水長流的溫情，《人世間》鋪開的磅礴畫卷，《風吹半夏》中滾燙的野心……它們?yōu)槲覀兇钇鹆艘粋€可以暫時躲進去的“精神故鄉(xiāng)”。

我們在這個“故鄉(xiāng)”里找什么呢？

找的是一種“確定的奮斗”。日子變化太快，未來充滿未知，而過去的故事卻有清晰的答案。我們知道改革一定能成，日子一定會好，這種“后見之明”能給心里帶來難得的踏實。

找的是一種“親密的聯(lián)結”。現(xiàn)在鄰里關系淡了，可劇里那種“千斤重擔眾人挑”的熱乎勁兒，恰恰成了我們情感上的補償。

找的是一種“有回響的尊嚴”。就像《山海情》里不避諱的飛沙走石，那種汗水摔八瓣、能看見痕跡的拼搏，才是對抗現(xiàn)實“內(nèi)卷”最提氣的一口藥。

說白了，打開一部年代劇，就是一次尋求慰藉的“情感消費”。

可《小城大事》端上來的“菜”，卻讓消費者直呼“貨不對板”。它改編自《中國農(nóng)民城》，講的是溫州龍港農(nóng)民造城的真實傳奇，題材底子夠厚。可壞就壞在，它把一部厚重的奮斗史，拍成了一場滿是人工障礙的“闖關游戲”，被不少劇評吐槽是“用小品邏輯解構歷史”。

觀眾心里跟明鏡似的，兩個被吐槽最多的“降智”情節(jié)：

1. “煙盒交表”和“舞獅誤事”：劇一開始，鄭德誠（黃曉明 飾）報名竟用煙盒紙糊弄，李秋萍（趙麗穎 飾）則因為忙活舞獅差點誤了正事。為了制造巧合和笑點，把歷史機遇的嚴肅性消解殆盡，大事兒顯得兒戲。

2. “懸浮的質感”和“精致的苦難”：街道太新，道具太亮，被觀眾調(diào)侃“像在綠幕前拍的”、“偶像劇走錯了片場”。當“造城”這么大的現(xiàn)實課題，被嶄新的鋁飯盒和光鮮的濾鏡包裝起來，底層那份真實的粗糲和艱辛，也就蕩然無存了。

戲外的爭議更是雪上加霜。作為朱媛媛的遺作，本應被安靜懷念。可播出時，網(wǎng)絡上卻流傳起各種編排她的虛假信息，這種消費逝者博取流量的操作，實實在在地消耗了觀眾的善意，跟劇中懸浮的故事形成了某種諷刺的呼應。

種種為矛盾而矛盾、為艱難而艱難的設定，讓奮斗失去了扎根土地的重量。觀眾只覺得出戲：“他們?yōu)樯斗且@樣？這不合理啊。”

這種情況下，演員的表演成了尷尬的雙刃劍。平心而論，黃曉明這次夠拼，抹黑臉、說方言，努力擺脫過去形象，想塑造成一個接地氣的干部，這份努力有人買賬。可當劇本本身就給他安排了一出出“小品”，這種使勁的“接地氣”，有時反倒讓角色顯得有點“滑稽”，而不是“可敬”。

說到底，《小城大事》的遇冷，根子在這兒：當下觀眾，特別是扛著現(xiàn)實壓力的那批人，情感和耐心早就嚴重透支了。我們在現(xiàn)實世界里，已經(jīng)需要用盡智慧去解決各種難題；下班后打開電視，卻還要看著角色用最笨的方法，處理那些明明有更好選擇的事情。

這非但不能提供慰藉，反而會加重一種智力上的羞辱感和情緒上的疲憊。我們能被《山海情》里馬得福們的“苦”打動，因為那是真和天斗、和地斗；可我們無法共情《小城大事》里人為設計的“蠢”，那感覺就像奮斗的精神被廉價兜售了。

當一部喊著“奮斗”口號的年代劇，它的核心沖突輕飄到讓觀眾想快進，忍不住發(fā)彈幕吐槽“一句話就能解決”時，它存在的意義就沒了。觀眾用遙控器投票，拒絕為這種“降智”的苦難買單。盡管開播收視一度沖到2.63%（酷云數(shù)據(jù)），但后來的高開低走和口碑撕裂，恰恰證明了這種集體的反感。

當真實的生活本身已經(jīng)足夠費力，熒幕上的“苦難”就必須足夠高級、足夠真實，才配得上我們?yōu)閿?shù)不多的“情感預算”。觀眾不再為虛假的眼淚付賬，大家只想為真實的重量，真心實意地鼓一次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