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55年9月,中國人民解放軍第一次授銜典禮在北京舉行。禮炮聲中,陳賡、肖勁光等人走上臺前,他們胸前一次性佩掛起鮮艷的大綬帶。臺下的老戰友不由得低聲感嘆:“都是當年干部團出來的。”一句話,道破了一個并不起眼卻傳奇色彩十足的番號——中央紅軍干部團。
同一批人、同一個團,卻能在一個上午接連走出兩名大將、三名上將,如此密度放眼世界軍事史也不多見。追根溯源,時針得撥回到1934年10月,那是中央蘇區氣氛最為凝重的深秋。
![]()
瑞金城外,紅星閃爍。中革軍委做出決策:把分散在各地的紅軍大學、第一步兵學校、第二步兵學校和紅軍特科學校重新合并,恢復工農紅軍學校建制,同時組建干部團。團長陳賡三十歲,政委宋任窮二十七歲,指揮員平均年齡不到二十五,卻清一色戰地老把式。
干部團下轄三個步兵營、一個特科營和一個上級干部隊,共一千四百余人。成員皆由連排以上骨干挑選而來,槍法準、體力好,還學過戰術學、爆破學、測繪學。這里既是流動課堂,也是隨行衛隊。
有意思的是,這支隊伍擁有當時紅軍里最奢侈的裝備:德制MP18沖鋒槍、馬克沁重機槍、迫擊炮,另外每人一頂德式或意式鋼盔。對比大多數紅軍指戰員的草帽或氈帽,他們像是從另一條戰線走來的“洋兵”。
![]()
1934年10月16日夜,中央縱隊踏上長征路。干部團列在中軍,號稱“交通警衛隊”,實為貼身護衛。行軍中,他們開橋鋪路,夜守日巡。大多數時間只聽得清脆急促的哨聲,卻看不到他們大規模參戰。真正的考驗,很快到來。
1935年1月28日,貴州土城上空炮聲震耳。20萬川滇黔軍蜂擁而至,紅三、紅五軍團頂在前線已近崩潰。陳賡摘下鋼盔抹去汗水,喊道:“干部團跟我沖!”一千多名學員掀開披風,MP18交替點射,四營迫擊炮用最后幾發炮彈砸向川軍指揮所。三刻鐘后,敵軍隊形完全散亂,中央縱隊順勢撤離,完成二渡赤水的調動。那一仗,干部團減員一成,犧牲了五名連長,卻守住了戰略主動。
次月,紅軍折回遵義,再次直搗婁山關。干部團連同一、三、五軍團密織火網,以密集機槍封鎖山谷,隨后發起短促沖鋒。老鴉山上碉堡冒煙,蔣軍周混元、吳奇偉兩部未及成陣便被撕破。遵義城第二次易手,也奠定了紅軍戰略轉移的時間窗口。
![]()
最驚險的戰例發生在皎平渡。5月初,金沙江水急浪高,敵人復以重兵南北夾擊。劉伯承下令:干部團先頭營當晚必須趕到渡口。三營與工兵連一路小跑,一百六十里山路翻過即刻投入戰斗。渡口守軍猝不及防被擊潰,小木船很快集中。翌日,陳賡率后梯隊趕至,占領通安州,頂住劉元璋兩個團的瘋狂反撲。匆促拼殺中,紅軍“不要命”式白刃突擊連擲三次,川軍六百余人繳械。七條小船載著中央紅軍主力安全北岸,干部團因此受到中革軍委通令嘉獎。
抵達陜北后,干部團改編為隨營學校。1935年10月,中國工農紅軍學校在保安正式掛牌;一年后,西北抗日紅軍大學宣告成立。長征血與火中磨出的教學骨干,又投入抗日烽火。1937年后,它成為全軍骨干的搖籃——抗大;新中國成立后,這條血脈延伸至今天的國防大學。
從“手握鋼筆又握槍”到“畢業即上戰場”,干部團培養的學員遍布八百里秦川,也走向東北、華北、華東各戰區。1955年授銜時,陳賡、肖勁光佩大將星;宋任窮、韋國清、周士第掛上將星;莫文驊、丁秋生、方強、譚希林等人成為中將;蘇啟勝、蘇進、王智濤、劉少卿亦列少將序列。一份同窗錄,看上去像半部將帥志。
![]()
如果說普通部隊靠的是戰斗意志,這支“御林軍”更依仗學習與紀律雙輪驅動。戰斗間隙,他們在油布上畫沙盤,臨時課堂里,槍械構造與戰略地圖并列。陳賡常說:“先想明白,再打痛快。”頭頂鋼盔,腳踏行軍鞋,一群二十出頭的少年,在槍林彈雨中完成了從學員到指揮員的飛躍。
名字可以更換,番號可以撤銷,但那支隊伍留下的傳統沒有被塵封。后來者在學院的課堂、在演兵場的哨聲里,仍能聽見當年遵義、皎平渡夜色中的短促口令。傳承本就無聲,卻最為沉毅。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