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1年9月中旬,東南沿海剛被臺風掃過,福州郊區的農田一片狼藉。宋德福頂著烈日,沿著被雨水沖開的機耕道查看受災情況。陪同干部擔心他摔倒,伸手去扶,宋德福擺擺手:“別管我,讓鄉親們先把稻子撈出來。”這句隨口而出的囑托,倒把在場的人都撂在原地——省委書記連鞋面都裹滿了泥,褲腿卷得高高的,卻仍讓受災群眾排在第一位。有人后來感慨說,正是那天的情景,讓他們第一次真切體會到什么叫“心里裝著老百姓”。
宋德福生于1946年2月,是河北鹽山人。家境清苦,父母靠幾畝薄田勉強糊口。1963年夏,他剛中學畢業便決定外出謀生。鹽山機械廠管吃管住,是青年人眼里的“香餑餑”,宋德福便進了車間。白天車床旁轟鳴,夜里宿舍燈光昏暗,他卻經常攤開《機械制圖》反復畫到深夜。兩年時間,他從學徒成長為技術骨干,師傅怪他“把人逼得沒飯吃”,說歸說,心里卻對這個勤勉的后生滿是喜歡。
1965年11月,部隊在石家莊附近征兵;當了兩年工人的宋德福報了名。新兵訓練結束,他被分到某野戰部隊三連。不久,連長發現他筆跡工整、紀律嚴謹,便讓他兼任文書。1966年春,入黨介紹人張排長只說了一句話:“這小子肯吃苦,放心。”宋德福沒敢掉以輕心,練體能、學射擊、抄條令,一個環節都不放松。
部隊里推行干部院校輪訓,宋德福抓住機會考入軍政大學。1978年,他已是營教導員。那年冬天,部隊組織赴南疆輪戰,他主動請纓,“我年輕,扛得住。”在前線,他完成多次偵察、掩護任務;因表現突出,1983年晉升團政治處主任。短短十八年,跨越普通戰士到團職,他靠的不是運氣,而是一股韌勁。
轉折點出現在1983年末。共青團中央急需熟悉基層又懂組織工作的干部,總政治部把宋德福推薦過去。有人擔心他沒地方經歷,他卻說:“青年工作離不開田間地頭,我更熟悉這一塊。”事實證明他的判斷不差。走遍華北、東北的高校和工廠,他摸清青年就業、技術培訓的難處,在中央青年座談會上提出“校企對接”方案,后來被國務院辦公廳列入試點。
1985年6月,宋德福調任人事部副部長、中央組織部副部長。那幾年,干部人事制度面臨調整,他主持起草《干部輪崗交流試行辦法》,把“能上能下”原則寫進文件。會場氣氛緊張,宋德福不緊不慢:“沒有打破論資排輩,新人永遠出不了頭。”一句點破天機的實話,贏得滿場掌聲。
1999年底,中央考慮福建發展需要,挑選新任省委書記。人選名單擺到會議桌時,宋德福名列其中。一些與會者猶豫:從未擔任過地方主官,行得通嗎?最終拍板時仍選擇了他——既看重履歷,也看重廉潔。2000年1月,他正式走馬上任,時年54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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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福建后的第一個周末,他就帶著幾位班子成員直奔寧德下鄉。車行山路,兩側云霧繚繞,有同志悄聲感嘆:“書記可真拼。”宋德福卻在車里研讀當地產業資料,記得密密麻麻。調研歸來,他提出“科技興漁”和“山海協作”兩條路子,為閩東脫貧鋪開方向。不到三年,許多漁民住進新樓房,高山鄉鎮辦起茶青交易市場。連外地來的客商都驚嘆變化快。
與此同時,他對自身潔身自好更是近乎苛刻。福建招商項目多,各種應酬也多,他常常一句“喝茶就行”推掉宴請。長汀一家企業負責人曾送來一張高爾夫會員卡,被婉拒。宋德福笑著說:“你們拿這錢改善職工宿舍,比請我打球有用。”一句打趣,客人紅著臉離開。
2002年1月,宋德福發表一篇調研筆記,掙得1700元稿酬。他把錢交給省委辦公廳,說是“給大家添點夜宵”。綜合辦公室的同志們心里過意不去,合計了半天,湊錢買來一包好煙。遞到書記辦公桌上時,年輕小伙子頗為忐忑:“宋書記,這是大伙的一點心意,您可別再推了。”宋德福拿起煙盒,沉吟片刻,終于收下:“這包煙不貴,卻是情誼。我破一次例,但只此一次。”話音平淡,屋里人卻鼻子發酸。那包煙后來被鎖在抽屜,誰也沒見他抽過,有人說那更像一件紀念品——紀念一份干凈的政聲。
從1965年入伍,到2004年調任全國政協分管群團的副主席,宋德福仕途四十年,始終低調內斂。47歲授少將,54歲主政福建,更難得的是始終嚴格家教、拒絕特權。他常對身邊干部講一句話:“官大了,人別大;位高了,心要低。”聽來像老生常談,卻是他幾十年行事的準繩。
有人統計,宋德福在福建三年跑遍全部九個設區市、八十多個縣,平均每月在基層工作十天以上;省委文件上他的批示常常寥寥數語,卻一針見血。閩東的老鄉提起這位外省書記時,用得最多的詞是“踏實”。這兩個字說來簡單,要做到卻難。宋德福做到了。
那包香煙如今已變色泛黃,仍安靜地躺在辦公桌抽屜里。它不值幾個錢,卻見證了一位從工廠小伙到將星高懸、再到一省之長的堅守——清風正氣,含在一支又一支未點燃的煙里,久久彌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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