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機出題，中國考生慌了？

丁芊最近格外焦慮。

她是浙江省某高校數學系的一名大四學生，目前正準備美國院校的留學申請，英語語言成績是她希望再“加把勁”的一項。她選擇備考托福（TOEFL），參加了7場考試卻仍未得到滿意分數。而今年1月，半年多前已官宣的托?？荚囍匾母锛磳⒄铰涞?。

2025年5月，美國教育考試服務中心（ETS）宣布，旗下產品托福將自2026年1月21日起進行以提升考試體驗為核心的改革，主要涉及引入多階段自適應測試機制、增設1—6分評分量表、增加生活化背景的考試內容?！吨袊侣勚芸窂腅TS官方獲知，國內首場“新托福”考試將安排在2月1日。

作為全球最權威的英語語言考試之一，托?？荚嚨膭討B始終是留學群體密切關注的話題。ETS大中華區總裁徐哲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近幾年，考生報考托福的需求集中爆發，2023年以來全球托福報考人數呈現穩中有升的趨勢，中國是考生人數最多的國家。托福改革會對留學申請產生哪些影響？考生又該采取怎樣的備考策略？

圖/圖蟲創意

引入自適應模式

孫雯對于本次托福改革一點都不意外。她是香港中文大學法學院碩士，為獲得理想的語言成績，此前考過9次托福。孫雯記得，在她第一次備考前，托福就剛經歷過一輪改革。備考過程中，托福又再度調整，壓縮了考試時長和題量。

朗閣教育全國教學總監賈若寒告訴《中國新聞周刊》，托福考試1981年進入中國，從最初紙筆考試到2006年變為機考，再到2019年推出“拼分”政策，四十余年間已進行過多次改革。與過往改革相比，本次改革涉及考試模式、考試內容、分數呈現等變化，是較大的一次托福考試變動。

ETS官網介紹，本次改革中，托福將在聽力和閱讀板塊引入多階段自適應測試機制。新航道教學與考試研究院院長董悅分析稱，自適應模式建立在“項目反應理論”之上，基于考生能力與作答正確率間的關聯。在第一階段，所有考生會面對同一標準難度的試題，這確保了起點的公平性。系統算法會根據考生的答題表現調整第二階段的題目難度。

南方科技大學語言中心英語教師、托福教師官方培訓課程主講專家劉麗莎認為，托福引入自適應模式能在確?？荚囆抛u度的基礎上，用更少題目和更短時間精確定位考生的語言能力水平。同時，這種隨機出題的方式也能有效應對“泄題”“作弊”等痛點。

實際上，在海外考試中，這種自適應模式的應用并不鮮見。ETS旗下的另一款產品GRE考試已采用該模式多年，根據第一階段的答題情況，第二階段作答高難度題的考生會獲得比低難度題考生更高的起評分，最終考試得分由起評分和兩個階段做對的題目決定。除此之外，GMAT、SAT等多個國外大型標準化考試均采用自適應模式。

托福考試的另一個轉向是在保留傳統主題的基礎上，增加更貼近當下、易產生共鳴的內容。在美留學期間，董悅曾參與校內中國學生聯合會的相關工作。她觀察到，一些中國學生考了很高的托福分數，到美國讀大學后，依然不會發郵件，“措辭規范上存在問題”。

“在托福寫作模塊中，不同于以往的‘綜合寫作’，這次改革引進了‘寫郵件’的題型，這是很生活化的場景。當前，海外院校也越發看重學生在學術場景下，真實運用語言的能力?！倍瓙傉f。

托福考生彭渺告訴《中國新聞周刊》，相較于雅思、PTE等語言考試，托福的命題風格一度被認為“偏重學術性”。作為一名理工科專業的學生，他明顯感覺自己在應對生化背景的考題時更得心應手。而遇到古羅馬歷史、美國地理相關的題目，往往會因為專業、文化背景差異導致不少失分。

ETS全球托?？荚嚳偨浝韸W馬爾·奇哈內此前公開表示：“我們正通過系統性革新，確保每位考生不會因學習方式或地域差異受到影響。我們已將希臘神話等話題更新為更具普適性的學術內容，無論在中國的考點還是在丹麥的家中考試，每個學生都應有公平的機會展示其英語能力?！?/p>

分數呈現上，除保留原有的0—120分評分量表外，本次托福改革還將新增更為直觀的1—6分評分量表。ETS官方介紹，1—6分評分量表與全球公認的《歐洲語言共同參考框架》直接對標，能提升托福分數解讀的便捷性與全球統一性。為確保評分體系的平穩過渡，改革后的托福成績單將同步顯示1—6分的成績和0—120分的成績。

頂尖高校暫未接受

“留學申請上，這次托福改革會對今年和明年的申請者產生更明顯的影響。”賈若寒表示。據《中國新聞周刊》了解，當前幾所英國頂尖高校對于“新托?！绷髀冻隽藭何赐耆邮艿膽B度。

牛津大學新聞辦公室對《中國新聞周刊》回復稱，在改革后的托?？荚囃ㄟ^學校評估前，學校將不接受自2026年1月21日起的托?？荚嚦煽冏鳛橛⒄Z語言條件的證明。劍橋大學官網顯示，由于考試形式的變化，如果申請者在2026年1月21日之后完成托?？荚?，可能會被要求在劍橋大學語言中心進行額外評估。

“這是一個短期觀望的過程，需要時間去驗證?！眲Ⅺ惿硎?。董悅也認為，這是頂尖學府在考試發生重大改革后所采取的謹慎的審核流程，而非對托?？荚囬L期價值和認可度的否定。

本月中旬，倫敦大學學院（UCL）宣布，認可自2026年1月21日起施行的“新托?！笨荚嚦煽儯ⅰ靶峦懈！?—6分評分量表的得分與UCL語言要求的五個等級（5 Levels）相對應，如Level 4對應托福總分達到5.5，各小分達到5.0。

托福改革對于考生的影響還體現在備考策略上?？忌鷱堟z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自己的英語水平處于中游，改革前，自己會在托?？荚囍辛幾鰧γ恳坏李}。而面對即將到來的自適應模式，他會在第一階段故意做錯題，使自己能在第二階段進入“低難度賽道”，以保全整體答題的分數。他坦言，這種情況下，考試似乎變成了策略博弈而非專注于英語能力本身。

董悅指出，這的確是國內學生群體中常見的應試思維，但并不是托福引入自適應模式的初衷?！拔覀儠ㄟ^整個體系去保證，無論學生碰到什么難度的題目，最終分數都是公平可比的。”徐哲表示。社交媒體平臺上，一些考生認為，托福增加生活化背景的考試內容會導致考試難度下降，變得更“水”。對此劉麗莎表示，這種觀點的產生可能是由于對ETS產品缺乏了解。

“ETS有一系列學術能力測試產品，比如針對美國本科申請的SAT和針對研究生申請的GRE。這些產品已能很好地評估學生的學術能力。由于美國院校通常要求同時提交GRE和托福成績，因此從產品搭配使用的角度，減少托?？荚囍袑W術背景題目的比重并不會影響高校對申請者能力的判斷?！眲Ⅺ惿f。

董悅認為，無論托?？荚嚾绾巫兏?，其始終會保持自身的可信度?？忌诟鎸嵉恼Z境中快速理解、反應，考試對語言功底和臨場反應的要求都更高。

刷分“舊托?！?/strong>

《中國新聞周刊》觀察到，改革落地前，不少考生正緊鑼密鼓地備考，甚至在幾天內報名多場托?？荚?，希望通過刷分考出滿意的“舊托福”成績。

董悅認為，考生在改革前集中刷分是一個普遍策略，這能讓考生規避新版考試初期可能存在的不確定性?！皩τ?026年秋季學期入學的申請者，建議同步去準備一個其他的語言考試，如雅思或PTE，防止院校語言政策臨時變化。”劉麗莎認為。

董悅建議，備考“新托福”的考生應以ETS官方新版技術手冊和樣題為備考核心，在平時練習中就建立穩定的基礎正確率，避免因狀態起伏、進入狀態過慢被系統鎖定在“低難度賽道”。此外，考生還應主動攝入非學術英語材料，訓練從日常材料中快速抓取事實與意圖的能力。

伴隨越來越多國外大型標準化考試引入自適應模式，其在考試中的應用是否會成為一種全球趨勢？

“從紙筆考試到機考，再到引入自適應模式，這是全球考試數字化轉型的一種自然延伸?！眲Ⅺ惿硎?，自適應模式內含的難度校準、穩定性驗證等機制，比傳統的“一刀切”型考試更能保障公平性。這種模式符合標準化考試的訴求，會在未來考試中得到更廣泛應用，但其推廣短時間內還會受到成本、技術等制約。

劉麗莎認為，本次托福改革能給國內英語考試改進提供一些參考。“當前，國內多數英語考試還是偏重知識層面的考察，重標準化，輕個性化。但一個語法點實際怎么用，考生能不能用英語去溝通、去寫作，這是國內考試設計應對齊的方向。”

（文中丁芊、孫雯、彭渺、張鎧均為化名）

發于2026.1.26總第1222期《中國新聞周刊》雜志

雜志標題：“新托?！笨荚噥砹?/p>

作者：胡可欣

編輯：杜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