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樂 / 中國廣播民族樂團 - 格林卡:卡瑪林斯卡亞幻想曲
聲音導演 / 鐘平
讀到這首詩時,我正坐在 2026 年的某個午后,窗外一切都很安靜,而靈魂卻在那一瞬間被拽回了 2013 年的那個夏天。那時十幾歲的我,第一次如此近距離地觸碰到“死亡”這個詞。
我記得那個被家人突然接出學校的下午,空氣里散發(fā)著屬于北方大地的小麥的香氣,還帶著一點汗?jié)竦臒釟狻\囋诼飞祥_著,家人口中的“情況危急”,說得閃爍、含糊。我那時心里還固執(zhí)地存著一點“萬一”:也許趕得上,也許還能握住他的手,也許還能說一句“爺爺我回來了”。
詩里說:
“當我還活著
請擁抱我”。
這簡單的九個字,不是抒情,也不是宣言,更像一種帶著時限的請求:別等,趁現(xiàn)在。
車轉(zhuǎn)入巷口的那一刻,我看見爺爺家門前掛起的那條白布,刺得人眼睛發(fā)疼。世界在那一秒徹底靜音。我知道,我來晚了。最疼我的那個人,甚至沒等我見上最后一面,就匆匆走進了黑暗。 詩中寫道,
“冬天的路如同悲傷一樣
散發(fā)沙棘的香氣”。
那種酸澀像一種嗅覺的鉤子,把抽象的“悲傷”釘進身體里。可在我的記憶里,極致的悲傷是摻雜著麥香的心絞痛——一種具體到可以摸到的痛:你忽然明白,從此以后,很多你以為還“來得及”的事,會在一塊白布落下的瞬間,被改寫成“永遠來不及”。
詩里還有一個幾乎不動聲色的場景:
“我們坐在蹺蹺板上,沉默”。
親人之間最深的親密,有時不是傾訴,而是并排坐著,共同把時間聽完。這句讓我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孩提時光——冬日的午后,我和爺爺像兩只貓一樣坐在院子里曬太陽,我會淘氣地捏一捏他的耳朵,而他總是安詳?shù)乜粗倚Γ贿€有夏日的傍晚,我和爺爺奶奶拿著蒲扇在門前乘涼,抬頭看,滿天繁星眨著眼,偶爾還有幾只螢火蟲跌跌撞撞地飛過;耳邊是大人們的閑聊,而爺爺總在那把舊藤椅上,像一座永遠可靠的港灣。
那時候我們總以為時間是靜止的:只要他們還在說話,日子就會一直這樣下去。可后來才懂,時間從來不以“緩慢”的方式消失,它常常是以“突然”的方式改寫人生——從我們轉(zhuǎn)身的那一刻,就帶走了整整一個時代。
再后來,故鄉(xiāng)于我,成了一處漸行漸遠的岸:熟悉,卻越來越難靠近;像港灣,卻再也停不下。
詩的結(jié)尾寫:
“你的孩子們再次無法入睡
黑暗從頭到腳給他們蓋被”
這是死亡最冷酷的隱喻:它像被子一樣覆蓋,既像安撫,又像吞沒。可我也常常在想:在那塊白布落下的那一刻,雖然爺爺被“覆蓋”了,但他留給我的那些夏夜的星光、麥香的氣息、以及他看著我笑的溫度,卻悄悄潛入并成為我生命的一部分,成了我后來面對世界時仍能站穩(wěn)的力量。
我們以為記憶只是回憶,可它更像一種“繼承”:你活著的方式里,藏著他曾經(jīng)如何愛你。
所以,這首詩像是在問我們:在夏天結(jié)束之前,在寒冷降臨之前,在那個深愛你的人還沒離開之前——你抱過他了嗎? 如果你還有機會,請不要吝惜擁抱。并且,擁抱這件事,最好發(fā)生在今天。
薦詩 / 木樨
俄羅斯文學研究者
日常喜歡讀詩、譯詩、寫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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