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3月22日上午九點,唐山市中級人民法院的審判庭里人頭攢動。隨著法槌落下,六名被告依次被宣判:搶劫犯姜大磊八年,姜小磊四年,提吉祥三年,劉海、提慶慶、郭林分別一年至一年半——聽眾席有人低聲嘀咕:“不是說只有倆人持刀沖進辦公室嗎?怎么一下子判了六個?”這一問,道出了整起案件最大的懸念,也把人們的思緒拉回到一年前的那個春天。
2009年歲末,天津武清的劉海在老同學小飯館里喝悶酒。人到中年,卻仍舊兩手空空,他覺得臉上無光。新近給唐山一家貿易公司老板宋安平跑車,風里來雨里去,工錢卻一拖再拖。幾杯酒下肚,他咂吧嘴,聲音不小:“那姓宋的有的是錢,還敢欠我工資?真想搶他一回,讓他知道厲害。”這句醉話在燈光下飄了一圈,落進了同桌的提慶慶、郭林耳朵里。倆人本想敷衍,卻被劉海連珠炮似的情緒點燃——何況,他們的生意也剛剛虧了本,兜里比臉還干凈。于是,一個原本只該停在酒桌上的惡念,就這么被三個人撿了起來。
劉海自認身份特殊,白天替老板開車,夜里住司機間,行蹤規律門牌路徑全摸得清清楚楚。坐在出租車后排,他把路線畫在煙盒背面:公司、別墅、常去的洗浴中心,連門禁密碼都交代得明明白白。提慶慶聽得心里直癢,卻也犯嘀咕:就咱倆人下手,真能成嗎?幾天后,他把同村無業游民姜大磊叫了來,三人湊在一起研究,決定先去“踩點”。
這一踩就是兩次。鴨舌帽買了,匕首磨亮,租來的吉普車在唐山的夜色里畫圈,可宋安平不是加班就是早早回家,硬是沒讓他們逮著空隙。灰溜溜返回的途中,姜大磊卻把路線細節問了個底掉:“車牌是冀B開頭吧?別墅花園有幾棵松樹?”他聽得正歡,兩位搭檔的火氣卻漸漸熄了。日子還得過,生意還得做,提慶慶和郭林把這事往后一擱,轉身就忙別的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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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貪念像野草,扎根在姜大磊心里,風越大長得越快。到了2010年春,他終于按捺不住,盤算著單干。缺人手怎么辦?編故事。于是,一張偽造的“欠條”誕生了:上面赫然寫著“宋安平欠款二十萬”。他忽悠弟弟姜小磊、好友孫兵,謊稱“討債”,還拍胸脯:“拿到錢,兄弟們一人一份!”孫兵爽快掏腰包,租了輛黑色桑塔納,三人開往唐山。
連著兩次撲了空,孫兵心涼了,喊停。姜大磊不死心,又扯來了同村憨厚老實的提吉祥。車改成了銀灰高爾夫,時間選在2010年3月26日夜里。第一次翻墻“被狗嚇退”,提吉祥起疑心。當面質問時,姜大磊索性和盤托出,丟下一句:“哥們兒發財,就差這一步。”高額分成的誘惑壓過了道德分量,提吉祥和姜小磊點了頭,一拍即合。
3月28日清晨,寒意未散。八點整,宋安平剛在辦公室翻開當日《河北經濟報》,門被撞開。兄弟二人蒙面持刀,寒光閃爍。宋安平愣住,額頭滲汗。空氣像被拉緊的弦,隨時可能斷裂。姜大磊將刀尖在老板胸前晃了晃:“把錢拿來,別廢話!”宋安平顫聲回應:“身上只有四千,要不……先給你們?”錢到手卻遠遠不夠,兩兄弟四下翻找,又揪下他手上的白金戒指。眼見同事們陸續進公司,他們心虛了,拽著宋安平到車里搜了個遍,仍然空手。臨走前留下手機號,放下最后警告:“敢報警?后果自負。”隨即駕車消失。
搶劫得手后,他們回到廊坊分贓,錢不到五位數,絕大部分進了姜大磊口袋。幾天揮霍完,他開始后悔沒多搜些,于是打起了“二次收割”的主意。5月起,他隔三差五換號打電話、發短信,逼宋安平匯兩萬元到一張冒用身份證辦的銀行卡。宋安平忍了三天,反復權衡家人安全,最終還是報了案。
唐山警方接警后不眠不休查線索,苦在電話是公用的,監控也模糊,調查一度停滯。轉機出現在7月,技術部門捕捉到一組規律短信,同樣的勒索內容、不同的臨時卡號,但信號落腳點始終在廊坊一帶。8月9日清晨,專案組突入一處平房,姜大磊束手就擒。屋里搜出的還有陌生身份證復印件、數張銀行卡、蒙面帽,可謂鐵證如山。
供述像多米諾骨牌,快速牽出提吉祥、姜小磊。三人被控制后,順藤又摸到最初的策劃者劉海,以及曾經參與踩點的提慶慶、郭林。至此,“劫匪二人”背后的六名涉案者全部落網。案卷里,檢方列出了清晰的脈絡:劉、提、郭三人屬于“預備”階段,雖未動手,卻已著手實施;姜大磊兄弟則是直接實施暴力,提吉祥全程駕車、望風,同列主犯。法律并不只懲處舉刀那一刻,謀劃、協助、脅迫照樣難逃懲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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判決書宣讀完畢,旁聽席仍舊低聲議論。有人感慨:貪念一起,車輪滾滾,最終六個人的自由都碾進了鐵欄之內。對比他們掏出的刀和僅得手的幾千元,得失一目了然。
在20世紀50年代制定的《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的多次修訂中,“預備犯罪”一直被明確定義:著手準備實施犯罪即受處罰,只是量刑可酌情從寬。本案正是活教材。雖然時代變了,法律的這條原則始終沒變。試想一下,如果劉海在酒桌上抱怨完就此打住,或者提慶慶、郭林在第一次踩點難以得手后堅決退出,法院的被告席上真的只會坐兩個人。可惜,所有參與者都抱著“一夜暴富”的癡心妄想,自以為聰明,最終換來鐵窗數年。
不得不說,案件的破獲既靠公安機關鍥而不舍,也離不開作案者的貪婪與僥幸心理。姜大磊回家后若安安分分,也許偵查周期還要更長;他多發的幾條勒索短信,反而成了精準定位的關鍵。貪心撐大了膽子卻堵不上漏洞,結果就是把自己送進看守所。
六張判決書落定,一切塵埃俱下。自此,2010年那樁“二人行、六人刑”的離奇搶劫案才算徹底畫上句號。搬起石頭砸腳的故事讀來平平,卻在現實里留下了血淋淋的代價:日子難,靠雙手也能熬過去;妄想抄近道,往往一步踏空就是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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