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軍中將石覺：反對傅作義起義，下場如何？湯恩伯：他把我取代了

一九四八年十月的遼西，風里裹著硝煙味。盤錦車站外，身著筆挺軍裝的石覺盯著遠方火光，額頭細汗一顆顆往下滾。十三軍剛被點名去熱河增援，他拎起望遠鏡，低聲嘟囔：“又是替人擦屁股。”沒人敢接話，戰士們只聽得出那一句怨氣。

石覺出身黃埔三期，考試時論述題寫得頭頭是道，連教官都暗贊“腦子快”。北伐末期，他在贛江畔突襲紅三軍團一戰揚名；二十年代末才二十出頭，就已是旅長。火氣大，膽氣更大，同袍說他“寧可折戟，也不彎腰”。愛將如湯恩伯看重的，正是這種銳氣。

輪到抗戰，石覺調往淞滬會戰前線，和日軍板垣征四郎第十師團硬碰。那是淞滬會戰僵持到最慘烈的階段，十三軍在羅店死守七晝夜，幾次被日軍穿插包抄，又幾次殺出血路。石覺被炸得滿臉塵土，還拿著望遠鏡在前沿吼：“退一步就剃光頭回家！”這股狠勁，讓他獲得“拼命三郎”外號。

可硬仗里的漂亮履歷，并沒有擋住政治風向的激流。抗戰勝利后，蔣介石整頓軍事體系，靠山的高度決定前程的寬度。湯恩伯因“洛陽失守”遭冷落，石覺跟著受牽連。南京國防部先把他擱冷，一會兒讓北上，一會兒派閑差，踢來踢去，最終塞進杜聿明的東北先遣軍。

杜聿明心思靈活，滿世界找機會立大功。遼沈戰役打響，他親自掌控主攻沈陽的五十二軍，把石覺的十三軍丟給了東線——熱河一帶山路爛，補給難，實打實的硬骨頭。石覺火爆脾氣忍不住，夜里拍桌大罵：“杜老二一手好算盤，沈陽立功記頭功，熱河戰壕就留給我抬擔架！”言罷還是帶兵上路，軍令如山，他認。

熱河前線并未給他回旋余地。韓先楚指揮的“千里躍進”逼得十三軍疲于奔命，輜重四散，彈藥告急。一個夜襲，石覺指揮所被迫轉移，師團一度失聯。戰后一清點，減員過半。返大連開檢討會時，他當場指著杜聿明的鼻子：“兵不厭詐，可也不能把兄弟賣進火坑！”杜聿明苦笑不語，彼此心知肚明，再同桌吃飯已無可能。

旋即，石覺收殘部南下北平。李宗仁彼時正與何應欽、白崇禧較量，見到“硬骨頭”來投，笑得合不攏嘴：“你我聯手，正好撞開一道門。”石覺拱手：“愿為司令肝腦涂地。”他以為換了天就能換出前途，卻不知道北平很快又要換天。

時間進入一九四九年元月，華北野戰軍炮聲逼近古都。傅作義在西山與各方醞釀和平，石覺聽信外電，心急如焚，沖進司令部勸說：“一放北平，華北全完，南京也要跟著倒。司令三思！”傅作義微笑，“石軍長放心，我誓與北平同生共死。”短短一句把他安頓下來。幾日后，傅作義訂協議，城門洞開。

北平和平解放的當晚，石覺已被禮送至南苑機場，專機直飛南京。機艙里，他捏著咖啡色皮箱，越想越憋悶，直罵“欺我太甚”。2月初，他跪到蔣介石面前泣訴。蔣正在為人心渙散焦頭爛額，忽見舊部下淚流滿面，倒也感慨：“用人之際，正缺你這樣的人。”一句話，將浙江省主席兼舟山防衛司令的任命拍板。

這本來是湯恩伯覬覦的位置。誰料湯與桂系鬧僵，又被戴笠舊案牽連，自顧不暇。聽到石覺扶正，他在臺北輕聲道：“怪不得和尚不吃素，原來肉換桌了。”旁人只當是自嘲，熟悉兩人淵源的卻讀出滿腹辛酸。昔日師長與部下，就這樣完成了座次對調。

舟山群島是臺灣外海的第一道屏障，島上工事半拉子，兵員不足三萬人，重炮也缺。石覺抵任后，甩開圖紙，先叫工兵加固六橫島，再派漁船夜送砂石，用最土的辦法修暗堡。有人勸他：“大勢已去，何苦？”他摔杯子：“若真完了，老子守到最后一兵一卒。”性子還是那樣直。

五月間，國統區節節敗退。蔣介石倉促下野，李宗仁代總統。石覺看似左右逢源，實則進退維谷。中央沒錢，浙江地方又亂，補給斷頓，人心惶惶。他曾拍電報要糧要炮，卻只收回八個字：“自力更生，堅守待命。”這八個字像石塊壓在心口。此時他才明白，昔日軍中傾軋的恩怨，在全局潰敗面前毫無意義。

同年十一月，解放軍渡海作戰在即，舟山守軍不得不緊急后撤臺灣。夜半時分，碼頭火光沖天，無數輜重被直接推下海，一片兵荒馬亂。石覺站在艦艏，望著身后黑黝黝的群島，沉默良久。有人小心翼翼問他打算，“臺灣地小，他日若再戰？”他擺手：“命在，旗在。”話不多，卻道盡無奈。

抵臺后，蔣介石復行視事，一口氣封了五位上將。石覺名列其中，位次甚至凌駕湯恩伯之上。軍中茶余飯后常提起這對老上下的反轉，議論聲里，更多是對“派系風大過炮火”的嘆息。石覺在陸軍總部、后備司令部輾轉任事，凡事謹小慎微，極少公開言論，唯獨每逢九三閱兵，他會佩上一枚略顯斑駁的抗戰紀念章，顯然那是他最自豪的日子。

一九八六年深秋，他因病辭世，終年八十一歲。身后葬禮規格頗高，挽聯上寫著“鐵膽丹心”，老兵卻私下感慨：假如當年他聽得進不同意見，也許不會被傅作義輕輕一騙；假如黨國高層少一點派系算計，也許他不會在熱河孤軍鏖戰。歷史沒有假設，但人事沉浮中確有規律——槍林彈雨易過，心機算計難防。

湯恩伯曾說：“石覺把我取代了。”話說得無奈，卻也說明了一件事：在那場巨變里，個人的忠誠、勇敢、甚至戰功，都抵擋不了大廈將傾的大勢。石覺能做的，只是在硝煙里守住自己那一寸陣地。至于成敗，是時代早已掂量好的砝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