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定格在1949年9月下旬。
地點是江西寧都那一帶出了名險要的翠微峰。
就在一個當地人喊作“金線吊葫蘆”的陡峭隘口,那個曾拍著胸脯吹牛說能“死守三年”的國民黨中將黃鎮中,被解放軍給逮了個正著。
當黑洞洞的槍口頂在腦門上時,這位昔日威風八面的“寧都王”立馬變了個人。
前一刻還是一副要吃人的兇相,這會兒膝蓋骨瞬間軟了,恨不得把頭低到塵埃里。
他對圍上來的四野戰士喊出了這么幾句讓人跌破眼鏡的話:
“別開槍!
我是老紅軍,以前干過連隊指導員,我對革命是有功勞的,給條活路吧!”
這話聽著簡直像是天方夜譚,可你要是去翻翻他的老底,會發現這事兒居然不假。
一個正兒八經干過紅軍指導員的人,咋就搖身一變,成了國民黨的高級將領?
既然大局都定下來了,這人腦子里哪根筋搭錯,非要帶著三千號人鉆進深山老林里頑抗到底?
不少人覺得這是立場不堅定,像墻頭草一樣亂倒。
其實沒說到點子上。
縱觀黃鎮中這幾十年,他壓根就不知道啥叫信仰,他這輩子忙活來忙活去,其實就干了一件事:算計投入和回報。
只可惜,最后這一把,他把老本都賠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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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把日歷往前翻,回到1930年。
那會兒的黃鎮中,在寧都長勝鎮是個人物。
讀過古書,跟著北伐軍見過世面,手底下有人馬,腰里別著家伙。
正趕上紅軍大部隊開進長勝,那氣勢排山倒海。
擺在黃鎮中眼前的路就兩條:要么跟紅軍硬碰硬,要么帶著兄弟們入伙。
硬打,那就是拿雞蛋往石頭上磕;入伙呢,他又犯嘀咕,萬一哪天國民黨又殺回來,豈不是要掉腦袋?
就在這節骨眼上,黃鎮中露出了他作為“風險對沖高手”的本事。
他溜去找當時的寧都靖衛團團總嚴唯神,倆人躲在屋里嘀咕了半天,搞出了一個“腳踏兩只船”的鬼點子:
黃鎮中帶著隊伍去投奔紅軍,嚴唯神留在原地繼續當他的紳士。
要是紅軍得勢,黃鎮中就護著嚴唯神;要是白軍(國民黨軍)占了上風,嚴唯神就負責保黃鎮中。
這算盤打得那是噼里啪啦響。
不管世道怎么亂,這哥倆總有一個能在臺面上站著,身家性命那是穩賺不賠。
說干就干,1930年4月,黃鎮中還真拉著一票人馬進了紅軍隊伍。
因為他是帶資進組(有人有槍),肚子里又有點墨水,還經過北伐戰爭的洗禮,紅軍挺器重他,沒多久就讓他當了連指導員。
可他進門不是為了搞革命,純粹是為了保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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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雖然在紅軍這邊,心早就飛了,他沒事就給嚴唯神傳小道消息,搞得紅軍好幾次行動都撲了個空。
這種雙面人的戲碼演久了,早晚得穿幫。
上級聞出味兒不對,剛打算收拾他,黃鎮中這只老狐貍嗅覺靈敏得很,一見勢頭不妙,立馬帶著35個親信從駐地腳底抹油,溜之大吉,回頭又干起了土匪的老本行。
這趟“投資”紅軍的買賣雖然是以跑路收場,但黃鎮中一點沒虧。
反倒是這段經歷讓他把紅軍那一套戰術打法、組織架構摸得門兒清,這都成了他日后在國民黨那邊邀功請賞、標榜自己是“剿共專家”的資本。
既然臉皮都撕破了,黃鎮中干脆就把事做絕。
1931年,這貨趁著紅軍主力不在家,帶著人搞了一出“劫法場”,好幾個蘇維埃干部被打死打傷。
后來紅五軍團圍剿他,他仗著對地形熟得跟自家后院一樣,硬是在那個窩點扛了四個月,最后還借著一場大霧,像泥鰍一樣滑走了。
在這期間,他不光把被打散的寧都保衛團舊部給收攏起來,還下了血本,把自己這么多年搜刮來的真金白銀掏出來招兵買馬。
這錢花得冤不冤?
一點不冤。
在那個亂糟糟的年月,手里有槍就是草頭王。
他在南城騰橋跟紅軍干了一仗,居然沒輸,雖然戰果也就那樣,但在國民黨軍隊全線崩盤的大背景下,這點“戰績”被吹上了天。
蔣介石特意在南昌接見了他,賞了四千塊大洋。
錢是小事,關鍵是入了老蔣的法眼——在蔣介石看來,這種地方武裝既能打仗,又鐵了心反共,簡直就是不可多得的人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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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蔣介石這棵大樹撐腰,黃鎮中的膽子徹底肥了。
1934年紅軍長征一走,他立馬殺回寧都,對著留守的蘇區干部那是下了死手,博生縣委書記蕭瑞祥、縣蘇維埃政府主席廖維周,全都折在他手里。
這會兒的黃鎮中,在寧都那地界,已經是說一不二的“土皇帝”了。
但也正是因為太狂,他迎來了人生第二個大坎兒。
那是1937年。
當時的國民黨江西省主席熊式輝,眼瞅著黃鎮中在寧都搞這一套“獨立王國”,心里那是一百個不樂意。
省里派去的官兒被趕跑,安插的參謀成了擺設。
熊式輝不想忍了,調了五個團把寧都圍了個水泄不通,準備動手拔了這顆釘子。
這時候黃鎮中又面臨那個老問題:硬拼,肯定干不過正規軍;投降,手里的權絕對得交出去。
咋整?
黃鎮中又一次展示了他那驚人的政治投機手腕。
軍事上打不過,他就在政治上耍無賴。
1937年7月,借著寧都一個紀念碑落成的由頭,各路有頭有臉的人物都在,黃鎮中打著“保護”的旗號,把這些要員全給扣了。
緊接著他在報紙上大造聲勢,喊出了一個刁鉆至極的口號:
“擁護蔣委員長,打倒熊式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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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太陰了。
他把蔣介石捧得高高的,把矛盾轉嫁成“中央和地方”的沖突,把自己打扮成“只聽蔣委員長話的忠臣”,把熊式輝描繪成排斥異己的政客。
這還不算,他讓手下把銀行洗劫一空,擺出一副“魚死網破”的亡命徒架勢。
熊式輝投鼠忌器,沒敢動真格的,只能去請示蔣介石。
蔣介石心里的算盤是怎么打的呢?
他覺得熊式輝也是個地方實力派,本來就得防著點;而黃鎮中雖然是個流氓,但他是一條只咬別人的惡狗,留著有用。
結果,蔣介石不但沒治黃鎮中的罪,反而給了他一個“別動總隊第一支隊”的正規編制。
這一局,黃鎮中又賭贏了。
他鉆了國民黨內部派系斗爭的空子,成功從一個地方民團頭目,洗白成了國民黨正規軍的高級軍官。
從那以后,他是真沒人敢惹了。
抗戰的時候偷襲新四軍,禍害老百姓;1945年以后更是仗著地利,連遷到寧都的省政府機構都敢欺負。
一晃到了1949年。
渡江戰役一打響,解放軍橫掃江南。
國民黨大勢已去,高層都在忙著找退路。
這時候,黃鎮中面臨人生的最后一次押注:是跑路,是投降,還是接著打?
按理說,像他這種精明的投機分子,這時候應該看清風向。
但他身上背的人命債實在太多,他心里清楚,共產黨那邊肯定饒不了他。
更要命的是,國民黨高層給他畫了一個誘人的大餅。
正在逃命路上的白崇禧、何應欽專門跑到寧都給他打氣,封他個什么“江西豫章山區綏靖司令部中將司令”。
白崇禧還拍著胸脯許諾:只要你能頂住,將來反攻回來,江西省主席的位置就是你的。
“江西省主席”,這塊骨頭太香了。
黃鎮中這輩子都在跟省主席斗法,沒想到臨了還有機會自己坐上去過過癮。
他信了這張空頭支票。
或者說,到了這步田地,他只能信這個。
他逼著三千多人上了翠微峰。
這地方確實險,易守難攻,他尋思著憑著這道天險,怎么著也能耗個幾年。
但他忘算了一個最關鍵的變量:人心。
以前他能成事,是因為跟著他的手下覺得有肉吃、有官做。
現在解放軍的大軍壓境,周圍的縣城全紅了,跟著他上山那就是往死路里鉆。
不到半個月,翠微峰就被圍得連只鳥都飛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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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上的守軍看著外面的陣勢,魂都嚇飛了,想投降的人一抓一大把。
這時候,黃鎮中為了穩住陣腳,干了一件喪盡天良的事。
他的一個小老婆,看著人越來越少,勸他干脆放下槍算了。
黃鎮中二話沒說,當場就把人給崩了。
緊接著,一個跟了他好多年的親信稍微流露出一丁點想投降的意思,也被他瞬間處決。
他想用殺人帶來的恐懼來維持隊伍的忠誠。
但這招不好使了。
以前殺人能立威,是因為大伙怕他;現在大伙更怕山下解放軍的大炮。
這種殘暴只能說明他內心已經虛到了極點。
結局沒有任何懸念。
1949年9月23日,解放軍攻上了主峰。
并沒有發生什么驚天地泣鬼神的血戰,這支拼湊起來的隊伍瞬間就散了架。
被抓的那一刻,黃鎮中臉上那層“硬漢”的面具稀里嘩啦碎了一地。
那個殺人不眨眼、叫囂著要固守三年的“司令”,腦子里突然蹦出了自己20年前的那個身份。
“我是老紅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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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對革命有貢獻…
這哪是求饒啊,這分明是他用慣了的“避險思維”——只要能活命,哪個身份有用就套哪個。
當年為了保命投紅軍,后來為了升官殺紅軍,現在為了活命又想變回紅軍。
但他忘了,歷史這本賬,不是這么算的。
這一回,沒有嚴唯神幫他對沖風險,沒有蔣介石保他制衡對手。
經過審訊調查,他欠下的那些血債必須得還。
1950年1月26日,在寧都縣城體育場,隨著群眾一片排山倒海的“槍斃”呼聲,一顆子彈結束了這個投機分子的一生。
回頭看黃鎮中這輩子,你會發現,他所有的“風光”都是建立在舊社會軍閥混戰、沒王法的混亂規則上的。
他把兩面三刀當成智慧,把殘忍無情當成魄力。
可當一個新的、有著嚴密組織和堅定信仰的力量到來時,他那套賴以生存的“叢林法則”,瞬間就不靈了。
翠微峰再險,也擋不住大勢;算盤打得再精,也算不過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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