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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8月15日,南京。何應欽站在主席臺上,看著臺下這群年輕的畢業生,心里五味雜陳。
就在半個月前,這批學生的另一半同學,已經在武漢由惲代英主持了畢業典禮。
一個軍校,兩場典禮,兩個政府。黃埔五期,生來就帶著分裂的烙印。
1926年3月,廣州黃埔島。軍校教務處把一個團的人編進了五期入伍生第一團。這批人來歷特殊——他們全是四期沒考上的留級生。沒過幾個月,又招了一千多新生,組成第二團。
兩撥人一碰面,氣氛就不對了。
留級生多是北伐前招進來的,在軍校待了快兩年,該學的沒學會,該過的考試沒過。新生呢,趕上北伐擴招的熱潮,報名就進,門檻降了一大截。一個是考場上的失敗者,一個是擴招政策下的受益者,這兩撥人湊在一起,能出什么精英?
數字最說明問題。黃埔一期,報名一千兩百人,錄取六百四十五人,錄取率53%。五期呢?入學三千三百多人,畢業只有兩千四百一十八人。看似淘汰率不低,但問題在于,這三千多人本身就是降低標準招進來的。
前四期的學生,多是各省黨部推薦,經過初試、復試兩輪篩選。到了五期,北伐戰爭打響,前線急需軍官,招生變成了搶人。廣州招一批,南昌又招一批,標準一降再降。更要命的是時局。
1926年7月,五期剛升學不到半年,炮科、工科的學生就被拉去組炮兵團、工兵營,直接上了北伐前線。留在后方的步科、經理科學生,也沒好好上課,天天擔任警戒任務,守軍校、守地方。一個軍校,學生不是在打仗就是在站崗,哪還有心思學兵法戰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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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初,北伐打到長江邊。政治、炮兵、工兵科的一千七百人,從廣州和南昌轉到武漢分校。留在黃埔島的步兵、經理科約一千四百人,準備跟著軍校遷往南京。
就在這個節骨眼上,蔣介石在上海發動了四一二政變。
武漢的學生慌了。1927年5月17日,國民革命軍獨立第十四師師長夏斗寅叛變,帶兵進攻武漢。當時武漢只有葉挺的二十五師守城,黃埔五期的學生全被拉出來打仗。這批人大多沒上過戰場,端著槍就往城外沖。楊至成就在這批學生里。
這個侗族青年三個月大就沒了父親,靠母親拉扯大。1926年春天,他隨川滇黔聯軍到廣東,看到黃埔軍校招生告示,立馬報了名。入校后,老鄉周逸群把他拉進了共青團。到武漢后,聽了惲代英、毛澤東的課,思想一下子打開了。
1927年4月,就在蔣介石在上海抓人殺人的時候,楊至成在武漢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但南京和武漢的對峙,把五期學生徹底撕裂了。國民黨右派控制了南京,國民黨左派守著武漢,兩邊都說自己是正統。黃埔五期的學生,一半在武漢,一半準備去南京,誰也不知道該聽誰的。
1927年7月,武漢分校先舉行了畢業典禮,惲代英主持。8月15日,南京本校又辦了一場,何應欽主持。同一期學生,拿的是兩個政府發的畢業證。
更荒誕的是,參加南京畢業典禮的只有一千四百八十人,還有幾百人在武漢執行警戒任務,連畢業典禮都沒趕上。
就這樣,黃埔五期從入學到畢業,一直在打仗、站崗、逃難中度過。
三千三百多人進來,畢業時只剩兩千四百一十八人。少了八百多人去哪了?有的戰死了,有的逃了,有的被打成共產黨抓走了,有的干脆投奔了紅軍。
1927年8月1日凌晨,南昌城槍聲大作。楊至成端著槍沖進街道,這是他第一次真正參加戰斗。他當時在賀龍的二十軍當連指導員,跟著部隊參加起義。南下廣東時,起義軍被打散,連長失蹤,楊至成當上了連長,跟著朱德在湘南轉戰。
1928年4月,他跟隨朱德、陳毅上了井岡山。在龍源口戰斗中,他腹部中彈,再也不能帶隊打仗,被調到紅四軍軍部當副官長。從此,這個黃埔五期的畢業生,開始了長達四十年的后勤生涯。
毛澤東和朱德都喜歡這個能干的侗族青年。1929年4月,楊至成籌款五萬元,建起臨時被服廠,趕制出四千多套軍裝。這是紅軍第一次穿上統一制服,灰色軍裝,紅五星帽徽,配皮鞋綁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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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來的事,都寫進了歷史書。楊至成當過紅軍總兵站站長、軍委總供給部部長,參加了長征,去過蘇聯留學,打過遼沈戰役、平津戰役。1955年9月,他被授予上將軍銜。貴州省唯一的開國上將,就這樣誕生了。
再說宋時輪。
這個湖南醴陵人,1926年也考進了黃埔五期。四一二政變后,他因"共產黨嫌疑"在廣州被關了兩年。出獄后到處找黨組織,找不到,只好回老家組織游擊隊。1929年冬天,他帶著隊伍上了井岡山,被編進紅六軍。
宋時輪這輩子入了三次黨。第一次在黃埔,1927年入黨。被捕后失去聯系,1930年在蘇區重新入黨。后來又因為"組織觀念薄弱"被開除黨籍三個月,長征到陜北后,經毛澤東批準第三次入黨。
但就是這樣一個坎坷的革命者,打起仗來兇得很。抗戰時期,他率八路軍第四縱隊挺進冀東,配合冀東大暴動。
解放戰爭中,他指揮華東野戰軍第十縱隊,在豫東阻擊邱清泉,國民黨軍隊傳出一句話:"排炮不動,必是十縱"。
1950年,宋時輪率第九兵團入朝參戰,指揮長津湖戰役。零下三四十度的嚴寒里,他的部隊把美國陸戰一師打得抱頭鼠竄,全殲美軍一個整團。這場戰役后來被編進美國西點軍校的教材。
1955年授銜,宋時輪也是上將。
還有許光達。這個長沙人,黃埔五期畢業后參加了秋收起義,跟著毛澤東上井岡山。后來去蘇聯留學,回國后歷任紅三軍、紅六軍團參謀長。抗戰、解放戰爭中屢立戰功。
1955年授銜,許光達被授予大將軍銜。他成了新中國的"裝甲兵之父",為人民解放軍的裝甲部隊建設立下汗馬功勞。
三個黃埔五期的學生,一個大將,兩個上將。加上其他投奔紅軍的五期生,這批人后來幾乎撐起了解放軍的半壁江山。
蔣介石做夢也想不到,自己辦的軍校,最后給共產黨培養了這么多將才。黃埔五期畢業的兩千四百多人里,好的、能打的、有思想的,幾乎都投奔了紅軍。留在國民黨陣營的呢?
能數得上名字的,只有鄭庭笈和邱行湘。
鄭庭笈,湖南湘鄉人,五期畢業后一路升遷,最高當到第七兵團司令官。1948年遼沈戰役,他守長春,被解放軍圍困。10月19日,長春解放,鄭庭笈被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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邱行湘,江西修水人,也是五期畢業。抗戰時期打過不少硬仗,但到了解放戰爭就不行了。1948年洛陽戰役,他任整編第二○六師師長,守洛陽城。3月,洛陽被攻破,邱行湘當了俘虜。這就是留給蔣介石的黃埔五期"名將"——兩個最后都成了階下囚。
為什么會這樣?
說到底,黃埔五期本身就是個拼湊出來的產物。留級生加擴招生,生源質量先天不足。北伐戰爭、寧漢分裂,又讓這批學生在動蕩中草草畢業。他們中間,有理想、有信念、看得清局勢的人,早就選擇了共產黨。
留下的,要么是政治覺悟不高的,要么是單純想升官發財的,要么就是沒想清楚跟誰干的。這樣的人,怎么可能和黃埔一期的徐向前、陳賡相比?又怎么能跟四期的林彪比?
1955年9月27日,北京中南海。中華人民共和國授銜儀式上,黃埔五期出身的將帥并肩而立。
許光達大將、宋時輪上將、楊至成上將,還有其他五期出身的中將、少將。這些人當年在黃埔島上,可能誰也沒想到,二十多年后會走到這一步。
而此時的臺灣,蔣介石翻看著黃埔同學錄,看到五期的名單,只能長嘆一聲。
歷史用最殘酷的方式證明了一件事:只有站在正義一方的人,才能真正成為棟梁之材。黃埔五期的故事,不過是這個真理的一個注腳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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