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漫長沉默與空白之后
文/宋尾
《自由落體》是傅小渝老師寫作三十余年的第一部小說集。我覺得,上述這段話本身便包含著一個漫長的故事。
先說這部小說集,一共容納十五篇小說,其中第一輯“魔術島”,十篇短篇,差不多占到全書近一半,是主題式的,也就是“闖海”故事。現在的年輕人可能并不清楚這個詞的涵義,但在上世紀八九十年代,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熱詞,這十篇小說均寫于上世紀八十年代末或九十年代初,極為精短。另一部分,為傅老師新近創作的小說,主要有三部中篇,均在三萬字左右。所以,不管從形態、體量,抑或時間空間意義上,這種組合,可能看起來有點奇怪,不是那么平衡——在這部小說集尚未付梓前,我曾含混地給傅老師提過上述意見,或者說,建議里包含了以上意見。但是,當成品擺在面前,當我一頁頁翻閱紙書,而不是從平面光滑的電子版文檔,重新進入故事之中的時候,忽然發現,這種組合似乎恰恰是對頭的。甚至可以說,這樣的組合才構成了一種完整。
將三十年前的故事跟三十年后重新寫下的故事并置于一起,我們便可以如此清晰地辨認出:這是一個人,或說是作者本人的人生結構。
在寫第一輯這十個故事時,傅老師大概才三十出頭,還帶著那種遲來的青春的潮氣和莽氣,從語言到故事,都有一種混不吝的恣肆和放任。因此,這十篇小說里的人物,也都是怪眉怪眼的,用現在的眼光來看,沒一個正常。當然最主要的是,每個人身上都潛藏著那種破罐子表層的新鮮裂痕,那種不知來由的亢奮和狂歡感。這些故事,普遍短小,也沒有一個傳統意義上的“結束”——當然這意味著,那些故事及其故事中人仍在故事之外漂流。
而他新近創作的這批小說,則完全不同。同名小說《自由落體》,是傅老師時隔三十年后重返文學的第一槍,發表在《紅巖》雜志上。這個故事的魔幻感讓我想起以前做新聞時他常說的一句話:小人物,大背景。這個小說充分摻入了他所擅長的新聞意識,并且兼容得很好。這篇小說充分展示了他回到文學小說的那種能力。《皮三返鄉》——這里就不對故事進行復述了,但我看到,這篇小說運用了對他來說比較新鮮的懸疑元素,處理相當合理。因而,在結束時讓讀者感到震動和悵然。歸結來說,他新近的創作變化很大。首先,相較于三十年前的隨性短篇,篇幅、體量,甚至主題,都變得分外浩大,內里的成分和滋味更為充足。其次,這些故事主角也從闖海的年輕人變成了遲暮之人,幾個故事無一不是對時光流逝的挽留,展露了一種復雜曲折的“衰老之境”。此外,這些作品不單單是“變得更大”,而是有了猶疑、審慎,以及完整的故事結構和確切的故事結局,從而涌動著一種強烈沉郁的命運之感。
那么這兩者之間缺失的那一塊呢?那沉默的三十年呢?
正如我在開篇說的,這不是空白,而是一個相當漫長的故事。
在那批“闖海”小說之后,傅老師便告別“文青”身份進入了媒體,開啟了另一種狂飆的人生,或者說,是進入到一場漫長的幻境中。因為它過于真實,以至于讓他、我們自己,以及很多人,以為那是真的。算了算,傅老師在媒體的三十年旅程,我大概陪伴了十一個年頭,也可以說是共同走過最后那一段路程。同事期間,我們從未討論過小說,甚至我都不知道他前小說家的身份。我們討論最多的,選題,選題,還是選題;經營,經營,還是經營。倒是屢次聽他提及闖海的那段經歷,有些細節比小說里呈現的更為荒誕。也見過幾位他“闖海”時結識的“妖魔鬼怪”。他談論時的那種生動豐富的神情一直鐫刻在我心里。我覺得,那段經歷對傅老師是一種不可復制的人生財富。并且,這批“闖海”的小說,也絕非我曾以為是多余的,并應當刪除的。恰恰相反,它們展露的那些紛亂,那種嘈雜氣息,那種酣暢的滋味,那種不停上升并不時在上升時墜落,那種隨時都在進擊又隨時可能離開的劇場故事,并不過時,而正是如今最為稀缺的。
當這些故事集合起來時,我們看到了一個作者的過去和現在,也看到了空缺的那一塊。它們編織在一起,構成了一部時光之書。有意思的是,讀這批小說,我才真正理解,為什么一個文學青年執意要轉戈投向新聞。因為在這些故事的眾多細節里,早就揭示了一個人的未來。他也這樣做了。只不過,這段夢醒了。
一個人經歷了如此漫長的沉默和空白,醒來之后,首先要做的是什么呢?
現在,傅老師在做的僅僅是,找回自己。
(作者簡介:宋尾,重慶市作協小說創委會副主任,重慶市新聞媒體作協理事、創作指導部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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