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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名:穿不過的馬路
作者:盧江良
出版社:
出版時間:
ISBN:
類別:短篇小說集
定價:
內容簡介:《穿不過的馬路》是一部期待出版的短篇小說集,收錄了中國當代作家盧江良最近二十年創作的所有短篇小說。這部書稿分為三輯,共二十七個短篇小說,以鋒利的筆觸剖開了城鄉夾縫中的生存圖景,聚焦了小人物的欲望、掙扎與迷茫,故事充滿荒誕感與現實批判意味,既展現底層個體在時代浪潮中的浮沉,也剖析人性深處的貪婪、虛榮與堅守,字里行間飽含著對現實的深刻洞察與人文關懷。
目 錄
第一輯
夢想制造者
在劫難逃
六樓的那個露臺
相似的女子
裝在墻上的“貓眼”
大街上撒滿黑釘
這座城市沒有英雄
到處是謎
穿不過的馬路
上城計
第二輯
傷口
跳動的耳朵
搞錯了對象
這怎么可能
寒冷的冬衣
陌生的鑰匙
不存在的孩子
被迫跳樓的人
第三輯
無人行走的道路
好大一方肉
哭泣的奶牛
村主任的功德碑
一個會飛的孩子
探監的母親
洪大的摩托車
村主任的書柜
趙子龍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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盧江良,本名盧鋼糧,男,1972年出生于紹興,現居杭州。國家一級作家,中國作家協會會員、中國小說學會會員、中國散文學會會員、中國報告文學學會會員、中國電影文學學會理事,浙江省文學創作高級職稱評委會專家庫成員。作品在《當代》《中國作家》《小說月報》《小說選刊》《作品與爭鳴》《雜文選刊》等報刊發表、轉載,入選《21世紀中國文學大系》《中國最具閱讀價值短篇小說》《新世紀獲獎小說精品大系》《新世紀中國小說排行榜精選》等權威選本和全國20多個省份100多份語文試卷,榮獲全球網絡原創文學作品大賽優秀短篇小說獎、浙江省優秀文學作品獎、陽光文學獎、浩然文學獎、中華優秀出版物圖書獎提名獎和榮登中國小說學會“中國小說排行榜”,列入浙江省現實主義文學精品工程、北京市出版工程、上海文化藝術資助項目、杭州市文藝精品工程等。有3部小說被拍攝成4部電影,其中《狗小的自行車》榮獲第八屆電視電影百合獎、《斗犬》入圍第六屆溫哥華國際華語電影節和第十屆澳門國際電影節。已出版短篇小說集《狗小的自行車》、長篇小說《城市螞蟻》《逃往天堂的孩子》、散文隨筆集《靈魂的指向》《向一塊石頭學習》《野草的歌唱》等10多部文學圖書和電影光盤《狗小的自行車》。
夢想與現實交織中的永恒困境
——評盧江良短篇小說集《穿不過的馬路》
盧江良的短篇小說集《穿不過的馬路》以其冷峻的現實主義筆觸和高度濃縮的社會寓言性,構建了一個充滿荒誕、困境與人性掙扎的文學世界。通過對城市底層“無名者”生存狀態的精準刻畫,作品深刻揭示了現代社會中夢想與現實、個體與體制、道德與生存之間的尖銳沖突。
?一、核心主題與思想內核?
1.?“夢想”的異化與虛幻性?
這是貫穿首篇《夢想制造者》的核心主題。主人公黃大兵及其妻子、設計師杜小威等人,被不切實際(“送別墅/排屋/商品房”)的承諾所驅動,投入全部心血為一個虛無的“夢想樂園”項目工作。
所謂的“夢想制造者”龔總,本身是一個住在“雞籠”出租屋、靠買彩票幻想發財的保安。他利用人們對改善生活的極度渴望,編織了一個集體的白日夢。諷刺的是,即便在騙局揭穿后,參與者(包括黃大兵)明知項目不存在,卻仍然選擇重新投入,因為“至少它讓我擁有了一個夢想”。這里的“夢想”已異化為一種精神麻醉劑,是無力改變現實的人們賴以生存的虛幻慰藉。它不再指向具體的奮斗目標,而成為一種逃避殘酷現實的自我欺騙機制。
2.?現代社會的生存困境與道德悖論?
?體制性無力感?:《六樓的那個露臺》以近乎卡夫卡式的荒誕,展現了一個龐大官僚體系中個體的渺小與無助。主人公韓磊因一個被誤讀的“夢話”(評介高層聚會場所“不干凈”)而八年無法升職,無論他如何逐級申訴,得到的都是“上面決定”的推諉。最終,他發現阻礙來自最高層一個莫須有的“映射”罪名。小說揭示了體制內信息的扭曲、權力的任性以及個體在無形規訓下的精神崩潰。
?底層的相互傾軋與道德淪喪?:《大街上撒滿黑釘》《在劫難逃》等篇目直擊底層互害的悲劇循環。杜守法因黑釘失業,最終為生計淪為撒釘者;保健品推銷員用話術操控老人(老王)的恐懼,使其耗盡家財,而推銷員自身也是被業績所困的可憐人。這些故事表明,在一個缺乏保障、競爭殘酷的環境里,生存壓力往往迫使人們將痛苦轉嫁給更弱者,善良與道德在基本生存面前變得無比脆弱。
?城市空間的冷漠與疏離?:《穿不過的馬路》是一個極富象征意義的寓言。一條車流不息的馬路,竟成為一位農村老婦難以逾越的天塹,象征了城鄉隔閡、現代城市規則對傳統個體的排斥。更具諷刺意味的是,她的困境最終被媒體消費為“新聞熱點”,記者們付錢讓她繼續等待以維持新聞的“時效性”,而非真正解決她的問題。這揭示了現代社會關系中工具理性對人情的碾壓,以及苦難被異化為spectacle(奇觀)的可悲現實。
3.?身份的錯位、幻覺與追尋?
《這座城市沒有英雄》探討了“英雄”標簽的荒誕建構與解構。鄭富友因誤會(以為自己被搶)而見義勇為,被媒體和官方樹為典型,獲得工作、榮譽乃至愛情(韓冬花的投懷送抱)。然而,當真相(非主觀見義勇為)和私人恩怨(朋友揭發)導致光環褪去,一切隨之蒸發。小說諷刺了社會對“榜樣”的需求往往大于對事實的尊重,而個人命運則隨之大起大落,身份完全被外部敘事所定義。
《相似的女子》和《到處是謎》則涉及認知的不可靠與身份的模糊性。劉九將對女上司的臆想投射到相似的女友身上,并在“與總裁爭女人”的虛幻敘事中獲得卑微的滿足感。《到處是謎》中,“我”對保安身份的認知陷入混亂,記憶與他人敘述嚴重沖突,最終成為一個無法解開的心結,暗示了在現代人際交往中,真實身份與認知之間存在著難以彌合的裂縫。
4.?欲望、背叛與倫理崩壞?
《裝在墻上的“貓眼”》是最具沖擊力的一篇。丈夫張飛通過窺視隔壁妻子的賣淫活動,承受著巨大的心理折磨,卻因經濟依賴而默許。當兒子發現真相并堅持指認母親時,張飛在恐慌與維護家庭幻象的沖動下失手捂死兒子。這是一個關于貧窮、尊嚴、性別壓迫與家庭倫理崩解的極端悲劇,窺視的“貓眼”成為洞見人性深淵的隱喻。
《相似的女子》中,趙大安與鄭富友的友情因韓冬花的現實算計(攀附“英雄”)而破裂,揭示了在利益面前人際情感的脆弱。
?二、藝術特色與敘事風格?
1.?冷峻克制的現實主義筆法
盧江良的敘述語言平實、簡潔,幾乎不帶多余的抒情或議論,而是通過大量的細節描寫和人物對話,冷靜地呈現事件與心理。這種“零度敘事”使得故事本身蘊含的巨大張力和社會批判力得以自然浮現,更具震撼效果。
2.?高度凝練的寓言結構
每個短篇都像一個精心設計的社會寓言,人物和情節具有高度的典型性和象征性。“穿不過的馬路”“六樓的露臺”“撒滿黑釘的街道”“墻上的貓眼”等核心意象,都超越了具體場景,成為解讀現代人生存狀態的密碼。
3.?循環與重復的敘事模式
多篇小說呈現出一種“循環困境”。《夢想制造者》的結尾是重新開始虛幻的策劃;《大街上撒滿黑釘》的杜守法在被打倒后依然爬起繼續撒釘。這種結構強化了人物無法掙脫生存泥潭的宿命感。
4.?對城市邊緣人群的聚焦
作者將目光堅定地投向保安、推銷員、送報員、洗頭妹、農民工、底層白領等城市邊緣人和外來者,細致描繪他們的居住環境(狹窄租房)、工作壓力、經濟焦慮和情感世界,填補了文學書寫中often被忽略的角落。
5.?強烈的反諷與黑色幽默
作品充滿了對現實荒謬性的揭露。如《這座城市沒有英雄》中媒體與權力合謀造“神”又迅速棄之的鬧劇;《到處是謎》中身份認知的徹底混亂;《穿不過的馬路》中記者用錢“購買”新聞延續性而非助人。這種反諷不僅是技巧,更是看待世界的一種深刻視角。
?三、人物塑造與心理深度
1.?群體性的“困獸”形象?
小說中的人物大多處于某種“被困”狀態——被金錢所困、被體制所困、被道德困境所困、被自身欲望和恐懼所困。他們不是傳統意義上的英雄或反派,而是在特定社會結構擠壓下做出各自選擇的普通人,其行為往往混合了可悲、可氣與可憐。
2.?細膩的心理刻畫?
盡管語言簡潔,但作者對人物心理的把握十分精準。如黃大兵在簽訂“別墅合同”后的狂喜與懷疑交織;張飛窺視妻子賣淫時的痛苦與憤怒;鄭富友成為“英雄”后的飄飄然與失去一切后的失落。這些心理活動通過動作、對話和細微的情境變化來展現,真實而有力。
3.?“小人物”的尊嚴訴求
即便在最不堪的境遇中,人物仍殘存著對尊嚴的微弱訴求。杜守法最初拒絕撒黑釘;老王在“治療”中尋求對健康的掌控感;老婦堅守著“我不是要飯的”的底線。這些瞬間使得人物形象超越了簡單的悲慘符號,具備了更復雜的人性維度。
?四、社會意義與文學價值
《穿不過的馬路》是一部植根于中國快速城市化與轉型期社會現實的沉重之作。它不提供廉價的希望或簡單的道德評判,而是如同一把鋒利的手術刀,冷靜地解剖繁榮表象下的潰瘍與膿瘡。其價值在于:
1.?深刻的時代記錄
作品忠實記錄了特定歷史時期底層民眾的生存痛感、精神焦慮以及社會機制中存在的扭曲之處,具有重要的社會認識價值。
2.?對人性的持續追問
在極端環境下,人性如何抉擇?道德底線在哪里?夢想與幻覺的界限是什么?盧江良通過一個個極端又真實的故事,逼迫讀者直面這些沉重的問題。
3.?現實主義文學的力作
在當代文學可能趨于輕量化、內傾化或商業化的語境中,這部小說集繼承了魯迅以來的批判現實主義傳統,以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和藝術勇氣,關注社會問題,書寫底層苦難,展現了嚴肅文學的力量。
4.?寓言化的審美提升
作者成功地將具體的社會問題提升到普遍的人類困境層面進行審視,使作品超越了題材本身的時空限制,獲得了更持久的文學感染力。
?總結而言?,盧江良的《穿不過的馬路》是一部冷峻、深刻且充滿力量的短篇小說集。它通過對一系列城市邊緣人生存困境的精妙刻畫,構建了一幅關于夢想異化、體制困局、道德掙扎與身份迷思的浮世繪。其藝術成就不僅在于精準的現實描摹,更在于通過高度寓言化的敘事,觸及了現代人生存境遇中那些普遍而尖銳的精神痛點。這是一部值得被認真閱讀和深思的作品。
(文/百度文心助手)
荒誕現實中的人性困境與底層吶喊
——評盧江良短篇小說集《穿不過的馬路》
閱讀盧江良的短篇小說集《穿不過的馬路》,就像是在此時此刻的中國社會橫切面上進行的一次次病理切片。這部未出版的書稿呈現出一種冷峻、犀利卻又深藏悲憫的特質。作者敏銳地捕捉到了轉型期社會中“小人物”的生存狀態,用近乎荒誕的筆觸,描繪了那些在現實邏輯與心理防線之間掙扎的靈魂。
一、荒誕作為通向真實的捷徑
盧江良的小說往往帶有一種濃郁的“荒誕現實主義”色彩。這種荒誕并非為了獵奇,而是為了剝開表象,直抵某種更殘酷的社會真實。
在《洪大的摩托車》中,這種荒誕邏輯達到了頂峰。主人公洪大的摩托車被偷,派出所無作為,他竟然去“偷”了一輛警車,并堅稱這是“還”——既然我是納稅人,國家機器未能保護我的財產,我有權拿回等價物。借由報社實習生小天的視角,作者拋出了一個極具法理挑戰與社會契約精神的命題。洪大的行為在法律上是瘋狂的,但在某種原始的正義邏輯上卻是自洽的。這種“堂吉訶德式”的反抗,不僅諷刺了基層的懶政,更深刻揭示了底層民眾在尋求公義時的無力感與思維錯位。
同樣,《跳動的耳朵》也是一則充滿反諷的寓言。主人公王土根因面癱留下的后遺癥——張嘴耳朵跳動,竟成了他在選秀時代賴以成名的“絕技”。身體的病痛與殘缺被娛樂至死的社會異化為一種審丑的狂歡或獵奇的資本。更諷刺的是,這種“成功”還是建立在謊言之上(并未受到殘疾書法家的激勵)。作者在這里冷冷地嘲弄了當代成功學的虛偽與功利。
二、焦慮時代的心理圖景
除了社會批判,盧江良還極其擅長通過微小的切口,通過生理的異樣來隱喻心理的崩潰,展現現代都市人的普遍焦慮。
《傷口》是一篇極具存在主義意味的作品。一個無法愈合的小傷口,引發了主人公對死亡(舌癌新聞)的聯想,進而導致生活秩序的崩塌。傷口在這里成為了一個隱喻:它是中產階級脆弱安全感的一個破口。面對未知的病變,現代人看似穩固的生活實則不堪一擊。
而在《不存在的孩子》中,幻覺中的“黃玉寶”折射出的是女性在孤獨、或許是失獨或不孕壓力下的精神分裂。這種心理描寫細膩而驚悚,將個人內心的隱痛具象化,讓人不寒而栗。
三、歐·亨利式的反轉與人性的溫度
盧江良在敘事結構上頗具匠心,善于在結尾處通過反轉來重塑讀者的認知,使小說具有了極強的張力。
《陌生的鑰匙》是這一技法的典范。故事前半段鋪墊得像是一個俗套的婚外情捉奸故事:丈夫藏匿鑰匙、神色慌張、頻繁外出。然而,當妻子打開那扇“秘密”的門,看到的卻是癱瘓在床的、多年前被自己斷絕關系的母親。這一反轉瞬間將原本庸俗的懸疑劇升華為一出倫理悲劇。丈夫的“背叛”變成了“替妻盡孝”,妻子的“受害”變成了“愧疚”。這把“陌生的鑰匙”打開的不僅是一扇門,更是兩代人之間隔閡、怨恨與寬恕的復雜情感。在這個看似冰冷的故事里,作者保留了一抹人性的暖色,盡管這暖色是以一種極其沉重的方式呈現的。
四、“穿不過的馬路”:無法逾越的屏障
書名《穿不過的馬路》本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隱喻。在這些故事里,“馬路”不僅是物理空間上的阻隔,更是人與人之間、人與體制之間、理想與現實之間無法逾越的屏障。
在《夢想制造者》中,雇傭者(龔總)與被雇傭者(“我”)互相欺騙,一個假裝在做項目,一個假裝許諾別墅。這不僅是職場的荒誕劇,更是信任缺失社會的縮影。他們面對面坐著,心卻隔著穿不過的馬路。
綜上所述,盧江良的這部短篇小說集,文字洗練,敘事節奏緊湊,雖然寫的是凡人瑣事,卻處處驚心動魄。他沒有回避現實的粗糲,也沒有過度美化苦難,而是像一個冷靜的外科醫生,剖開了這個時代的肌理,讓我們看到了其中的病灶、痛感,以及那些微弱但從未熄滅的希望之光。這是一部值得期待出版并引起反思的現實主義力作。
(文/Gemini 3 Pro)
于荒誕現實中叩問人性與時代
——評盧江良短篇小說集《穿不過的馬路》
盧江良的短篇小說集《穿不過的馬路》以鋒利的筆觸剖開當代中國社會的肌理,用荒誕化敘事承載沉重的現實議題,在底層個體的命運掙扎與人性博弈中,構建起一幅充滿痛感與反思的世相圖景。整部作品兼具現實主義的深刻洞察與現代主義的敘事張力,既延續了五四以來鄉土文學的現實關懷傳統,又融入了當代社會的復雜議題,成為一部直擊人心的誠意之作。從主題內涵到敘事藝術,從現實意義到文學價值,這部小說集都展現出獨特的思想深度與藝術魅力,為當代短篇小說創作提供了重要的參照范式。
一、核心主題:被現實圍困的生存困境與精神迷局
1.階層固化下的突圍困境
小說中諸多主人公都深陷階層壁壘的牢籠,難以掙脫既定命運。《夢想制造者》中,黃大兵、丁豆花等底層勞動者,將改變命運的希望寄托于龔總虛幻的別墅承諾,在虛假的夢想與殘酷的現實間反復掙扎。他們的努力如同堂吉訶德戰風車,看似熱血沸騰,實則徒勞無功,深刻揭示了底層群體在資源分配失衡的社會中,向上流動的通道早已被堵死的殘酷現實。龔總從承諾別墅到排屋,再到商品房,最終淪為一場騙局,這一過程恰似底層群體夢想不斷縮水、最終破滅的隱喻,而即便知曉真相,黃大兵們依然選擇回歸“夢想”的策劃,因為對他們而言,夢想本身已成為對抗虛無現實的精神支柱。
《上城計》中樂天與米大的“上城”鬧劇,更是階層焦慮的極致體現。兩人懷揣著對“當官的伯伯”的幻想,試圖借助虛無的關系跨越階層,最終卻發現所謂“當官的伯伯”只是省城的一個廚師。這種荒誕的遭遇背后,是底層群體在階層固化體系中的無力與迷茫——他們既缺乏真實的資源與渠道,又不甘于底層的生存現狀,只能在虛幻的希望中自我欺騙。而村人對樂天“上城”的敬畏、村領導對其的縱容,更凸顯了階層壁壘對人心的扭曲,即便是虛假的階層跨越預期,也能成為底層個體獲得臨時尊嚴的工具。
2.人性異化與道德失序
商品經濟浪潮下的人性扭曲與道德滑坡,是整部小說集貫穿始終的暗線。《在劫難逃》中,推銷員利用老人的恐懼心理兜售無效的“永遠年輕寶”,老王因對死亡的恐懼陷入盲目消費的怪圈,最終在虛幻的“健康承諾”中走向毀滅。這一故事深刻展現了消費主義對人性的異化——在資本邏輯的裹挾下,生命價值被簡化為消費能力,而誠信與良知則淪為利益交換的犧牲品。更具諷刺意味的是,老王的兒子識破騙局后試圖阻止,卻被老王誤解為阻礙自己“追求健康”,這種認知錯位恰恰印證了異化對個體判斷力的摧毀。
《大街上撒滿黑釘》中,杜守法的轉變更具典型意義。從被黑釘刺破車胎導致失業的受害者,到為生計所迫成為撒黑釘的施害者,杜守法的身份轉換濃縮了底層群體在生存壓力下的道德沉淪。他并非天生的惡人,甚至始終記得父親“守法”的教誨,但妻子的受傷、家庭的拮據最終讓他突破了道德底線。而當他看到老民工因自己撒的黑釘陷入困境時,內心的掙扎與痛苦,又展現了人性中未被完全泯滅的良知,這種復雜性讓人物擺脫了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
3.夢想與現實的永恒割裂
“夢想”是小說中反復出現的關鍵詞,卻始終與“現實”形成尖銳對立。《夢想制造者》中“夢想樂園”的項目從別墅縮水為排屋,再到商品房,最終淪為一場騙局,象征著底層群體的夢想在現實面前不斷妥協、最終破滅的過程。黃大兵們明知項目虛假,卻依然選擇繼續參與,因為對他們而言,夢想本身已超越了實際價值,成為對抗底層生存虛無感的精神寄托。這種“明知不可為而為之”的選擇,飽含著小人物的悲涼與堅韌——在無法改變現實的情況下,唯有夢想能給予他們活下去的勇氣。
《一個會飛的孩子》中,烏狗以“會飛”的謊言獲得群體認同,荒誕的謊言與孩子間的純真形成強烈反差。烏狗的“會飛”夢想,本質上是對孤獨與歧視的反抗——作為“牢監坯的兒子”,他在村里備受排擠,而“會飛”的說法讓他第一次獲得了同伴的關注與友善。盡管最終謊言難以維系,但這段經歷卻成為他童年中難得的溫暖記憶,揭示了夢想對于邊緣個體的救贖意義。而孩子們對“會飛”的深信不疑,既展現了童真的純粹,也暗喻了現實中人們對超越性力量的渴望。
4.規則異化與誤解的沉重枷鎖
規則的冰冷與誤解的沉重,成為困住個體的無形枷鎖。《穿不過的馬路》中,老婦因不熟悉城市交通規則,在馬路邊滯留三天三夜。媒體炒作、政府干預將一件小事演變為公共事件,荒誕的情節背后,直指城市發展中對弱勢群體的漠視與體制化的低效。老婦最終并非通過自己的努力穿過馬路,而是在政府的“妥善安置”下失去了過馬路的初衷,這種結局極具諷刺意味——規則本應服務于人,卻最終異化為束縛人的工具,而所謂的“解決問題”,不過是對問題本身的回避與消解。
《被迫跳樓的人》中,馮大只因在樓頂透透氣,卻被誤解為自殺,后續一系列連鎖誤解讓他深陷孤立。妻子誤以為他因自己與同事吃飯而輕生,經理以為他因未被提拔而鬧事,父親則認為他為爭奪古壺而尋短見。這些誤解層層疊加,最終將馮大推向絕望的深淵。當他試圖通過“跳樓”澄清誤解時,卻意外引發了更多的連鎖悲劇,揭示了群體無意識中誤解的毀滅性力量——在缺乏溝通與信任的社會中,誤解如同病毒般傳播,最終釀成無法挽回的后果。
《六樓的那個露臺》中,韓磊因一句關于露臺的夢話被層層傳遞誤解,導致八年無法升職。在等級森嚴的體制內,信息失真與規則僵化形成惡性循環,個人的命運被一句無足輕重的話語操控,卻無處申訴。韓磊層層向上求助,得到的卻是“上面決定的”推諉,這種體制性的冷漠與低效,讓個體在規則的迷宮中迷失方向,最終淪為體制運行中的犧牲品。
二、敘事藝術:荒誕外殼下的現實內核
1.以荒誕解構現實
小說最鮮明的敘事特色是用荒誕化的情節包裹真實的現實議題。《搞錯了對象》中,詐騙犯老王和小李誤將局長W當作目標,卻意外套出其貪腐事實。這種黑色幽默的情節設置,以荒誕的方式揭露了權力體系中的腐敗隱患——即便詐騙犯的初衷是行騙,卻無意中揭開了體制的傷疤。而W局長最終跳樓自殺的結局,更強化了荒誕感與現實痛感的交織,讓讀者在荒誕的笑點背后感受到刺骨的悲涼。
《這怎么可能》中,秦少華看完一場電影后莫名穿越到兩千五百公里外的H城,這一超現實的情節看似荒誕,卻精準捕捉了現代人的身份焦慮與存在困惑。秦少華的遭遇無人相信,最終被送進精神病院,這一結局隱喻了現實中個體真實體驗的被漠視——在理性至上的社會中,任何超出常規的經歷都被視為精神異常,個體的話語權被嚴重剝奪。這種荒誕敘事不僅增強了故事的戲劇張力,更讓現實的痛感以更尖銳的方式傳遞出來。
2.底層視角的真實書寫
作品始終堅守底層視角,以細膩的筆觸捕捉小人物的生存細節與心理波動。無論是《寒冷的冬衣》中林小娟為丈夫前途忍受寒冷與屈辱,穿著韓紅送的緊身羽絨衣強撐過冬,還是《哭泣的奶牛》中陳芳為賣奶輾轉奔波,最終卻因奶粉事件陷入絕境,都展現了底層群體在生存壓力下的無奈抉擇。作者沒有刻意美化或丑化人物,而是客觀呈現他們的貪婪、善良、懦弱與堅韌——林小娟既怨恨韓紅的自私,又為了丈夫的前途不得不妥協;陳芳既堅守著賣純奶的底線,又在生存壓力下不得不接受低價賣奶的現實。
這種真實書寫讓讀者能夠深度共情底層困境,從而引發對社會現實的反思。《好大一方肉》中,周大魚(周大肉)因童年時弟弟被肉噎死的創傷,終身對豬肉產生恐懼。作者通過周大魚的回憶,細膩還原了貧困年代底層家庭的生存困境與人性掙扎——母親為了讓孩子吃上肉,不惜冒險“拿”別人的肉,最終卻釀成悲劇。這種細節豐富的底層書寫,讓歷史的痛感變得可感可觸,也讓人物形象更加立體鮮活。
3.多重隱喻的巧妙運用
小說中充斥著富有深意的隱喻,讓作品的內涵更加厚重。“穿不過的馬路”既是物理空間的阻隔,更是階層、規則、命運的象征,老婦與馬路的對峙,成為每個人與困境博弈的縮影。馬路這一日常意象,在小說中被賦予了豐富的象征意義——它是城市與鄉村的邊界,是規則與自由的對立,是希望與絕望的分野。老婦最終未能自己穿過馬路,暗喻了底層群體在時代轉型中無法跨越的生存鴻溝。
“黑釘”既是物理意義上的破壞工具,也隱喻著社會中暗藏的惡意與生存陷阱。杜守法從被黑釘傷害到主動撒黑釘,黑釘成為他生存狀態轉變的見證,也象征著底層群體在生存壓力下的心理扭曲與道德沉淪。而當他看到老民工因黑釘陷入困境時,內心的痛苦與掙扎,又暗示著黑釘所代表的惡意對人性的摧殘。
“功德碑”則成為權力異化的隱喻。《村主任的功德碑》中,樂天為了讓村主任洪大解決問題,無奈之下立起歌頌洪大的功德碑,卻意外讓洪大憑借此碑升職。功德碑本應是對功績的肯定,卻最終淪為權力運作的工具,諷刺了權力體系的荒誕邏輯——虛假的歌頌遠比真實的訴求更能獲得體制的認可。
4.循環往復的命運閉環
多部作品呈現出“掙扎—希望—破滅—回歸困境”的命運閉環,強化了底層生存的悲劇性。《哭泣的奶牛》中,陳芳為了賣奶輾轉于各個村莊,從本村到鄰縣,再到鄰市,最終卻因消費者對國產奶的信任危機,依然逃不過牛奶滯銷的命運。奶牛本是她生活的希望,最終卻成為沉重的負擔,這種循環往復的困境,恰如底層群體的生存常態——無論如何掙扎,都難以擺脫既定的命運軌跡。
《無人行走的道路》中,老崔和小鄧為完成項目,在Z村修建了一條通往墳地的公路,最終因無人行走淪為“惡路”,還間接導致村長和鎮長死亡。這條公路的修建與廢棄,隱喻了體制內形式主義的無效運作——項目的實施并非基于實際需求,而是為了滿足考核與晉升的需要,最終只能造成資源浪費與悲劇后果。這種命運閉環讓讀者深刻感受到,底層群體的掙扎往往是徒勞的,而體制性的荒誕則讓這種徒勞變得更加無可逃避。
三、文學價值與現實意義
1.文學價值:敘事創新與人性探索的突破
盧江良在敘事上融合了現實主義的寫實筆法與現代主義的荒誕元素,打破了傳統短篇小說的敘事框架。他擅長在日常場景中植入荒誕情節,在平靜的敘述中醞釀沖突,讓故事的張力持續累積,最終在結尾處實現情感與思想的爆發。《陌生的鑰匙》中,蘇靜蕾發現丈夫張杰倫的陌生鑰匙,誤以為丈夫出軌,最終卻發現鑰匙是打開癱瘓岳母房門的。整個故事在懸念與誤解中推進,結尾的反轉既出人意料,又在情理之中,展現了作者精湛的敘事技巧。
在人性探索方面,作品擺脫了非黑即白的二元對立,深入挖掘人物內心的復雜肌理。《不存在的孩子》中,李雅花因地震創傷與生育能力喪失,虛構出兒子“黃玉寶”,并通過網絡募捐救治“兒子”。李雅花的行為既有欺騙的成分,又飽含著對親情的渴望與對創傷的逃避,這種復雜性讓人物超越了單純的“騙子”標簽,成為創傷個體的典型代表。作者對人性多面性與流動性的呈現,豐富了當代文學的人物畫廊,也為短篇小說的人性探索提供了新的可能。
此外,小說的語言風格兼具鄉土氣息與現代質感。作者善于運用底層群體的日常語言,精準還原他們的生存狀態與對話方式,如《上城計》中樂天與米大的對話,充滿了鄉土方言的質樸與鮮活;同時,在敘事描寫中又融入現代文學的精準與凝練,如對城市冷漠與體制僵化的刻畫,簡潔而富有穿透力。這種語言風格的融合,讓作品既具有生活的真實感,又具備文學的審美價值。
2.現實意義:對社會問題的尖銳叩問
小說集聚焦當代社會的諸多痛點,以文學的方式進行尖銳叩問與深刻反思。《村主任的功德碑》揭露了基層權力的濫用與形式主義的荒誕——村主任洪大利用職權為自己謀取利益,卻通過虛假的“功德碑”獲得晉升,而真正的問題卻始終得不到解決。這種對基層權力生態的批判,具有強烈的現實針對性。
《哭泣的奶牛》反映了食品安全事件對普通農戶的沖擊。三聚氰胺事件后,消費者對國產奶失去信任,普通奶農淪為受害者,他們堅守著生產純奶的底線,卻無法抵御整個行業信任危機帶來的災難。小說通過陳芳的遭遇,既批判了企業的無良行為,也揭示了監管缺失與信息不對稱對底層生產者的傷害。
《被迫跳樓的人》展現了群體誤解與輿論對個體命運的摧毀。在缺乏溝通與信任的社會中,誤解如同多米諾骨牌般引發連鎖反應,最終將個體推向絕望。這一故事對現代社會的溝通困境與群體無意識的批判,具有普遍的現實意義。
《無人行走的道路》則批判了政績工程背后的資源浪費。體制內的項目實施往往基于考核與晉升需求,而非實際民生需要,這種形式主義的運作模式,最終只能造成資源浪費與社會矛盾。小說對體制性荒誕的批判,觸及了當代社會的核心問題。
這些故事讓讀者在感受文學魅力的同時,直面社會現實的問題與矛盾,具有強烈的現實關照與批判精神。作者沒有簡單地給出解決方案,而是通過人物的命運掙扎,讓讀者自行反思問題的根源,這種文學的批判方式,比直接的社會評論更具穿透力與感染力。
總體而言,《穿不過的馬路》是一部極具分量的短篇小說集。盧江良以敏銳的社會洞察力、精湛的敘事技巧與深刻的人性思考,為讀者呈現了一個充滿痛感與反思的世界。小說不僅讓我們看到了底層群體的生存困境與精神掙扎,更讓我們反思整個社會的運行機制與人性的本質。在當下的文學語境中,這樣一部堅守現實關照、敢于直面問題的作品,具有不可替代的價值。它不僅豐富了當代短篇小說的創作實踐,更為文學如何介入現實、叩問時代提供了重要的范例。
(文/豆包)
盧江良:憑著良知孤獨寫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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