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北
大姑居然笑著說今年不用來的時候，我手里攥著的火車票都差點被捏變形！
01
綠皮火車哐當哐當晃著，窗外的白楊樹往后退得飛快。
我裹緊了身上的舊棉襖，口袋里揣著給大姑帶的軟糕，是她最愛的那家老字號，每年來我都得排隊買兩斤。
15 年了，從 18 歲第一次離家打工，到現在 33 歲，不管在外頭多忙，不管車票多難買，春節我準得往大姑家跑。
大姑家在城郊的張家莊，火車到站后還得轉一趟城鄉公交，再走二十分鐘土路才能到。
公交站臺寒風刺骨，我縮著脖子等車，腦子里全是大姑在村口等我的樣子。
去年春節，我下車的時候，遠遠就看見大姑站在老槐樹下，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紅棉襖，手里提著個暖壺，嘴里呼出的白氣一團一團的。
“默啊，凍著沒？” 她快步迎上來，接過我手里的行李，暖壺塞到我手里，“快喝點熱水，這一路顛得肯定冷。”
我捧著暖壺，指尖傳來的溫度順著胳膊暖到心里，鼻子一酸差點掉眼淚。
那時候我剛換了工作，手里沒多少錢，給大姑買的禮物就只有一件羊毛圍巾。
大姑卻寶貝得不行，當場就圍上了，拉著我的手往村里走，逢人就說 “我家默回來了，給我買的圍巾，多暖和”。
大姑家的院子還是老樣子，土墻圍起來的，門口種著兩棵棗樹，冬天葉子落光了，枝椏光禿禿地指著天。
進屋的時候，一股飯菜香撲面而來，燉排骨的肉香混著炸耦合的油香，勾得我肚子咕咕叫。
“快洗手吃飯，” 大姑系著圍裙從廚房出來，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花，“你表哥剛擺好碗筷，就等你了。”
表哥張明從里屋走出來，手里拿著瓶白酒，笑著說 “林默，可算回來了，咱爺倆今天喝兩杯”。
我點點頭，洗手的時候看見廚房的案板上還擺著沒炸完的耦合，金黃酥脆，正是我愛吃的樣子。
飯桌上，大姑一個勁地給我夾菜，排骨往我碗里堆得像小山，“多吃點，在外頭肯定沒這么香的肉，你看你又瘦了”。
“大姑，您也吃”，我往她碗里夾了塊瘦肉，她卻又夾回我碗里，“我不餓，你吃，干活累，得補補”。
表哥給我倒了杯酒，“今年咋樣？工作順不順心？”
“還行，換了個公司，工資漲了點”，我抿了口酒，辣得嗓子發燙。
大姑突然開口，“默啊，今年有沒有遇到合適的姑娘？”
我手里的筷子頓了一下，含糊著說 “還沒呢，不急”。
大姑嘆了口氣，沒再追問，只是往我碗里又添了塊耦合，“不急是不急，可也得上心，找個知冷知熱的，以后互相照應著”。
晚上睡覺，大姑給我鋪的床還是老地方，西廂房的小單間，褥子曬得有太陽的味道，厚得很，蓋在身上暖洋洋的。
我躺下沒多久，就聽見廚房有動靜，披了件衣服走過去，看見大姑正蹲在灶臺前，手里拿著個塑料袋，往里面裝花生瓜子。
“大姑，這么晚了還不睡？”
她嚇了一跳，回頭看見是我，笑著說 “馬上就好，給你裝點明早路上吃的，火車上的東西又貴又不好吃”。
塑料袋里已經裝了不少，有她自己炒的花生，有買的瓜子，還有一小罐她親手做的醬菜。
“夠了大姑，太多了拿不動”，我伸手去攔。
“不多不多，路上慢慢吃”，她把塑料袋扎緊，塞進我包里，“明天一早的車，早點起，我給你煮雞蛋”。
我看著大姑佝僂的背影，燈光照在她頭上，能看見不少白頭發，心里堵得慌。
15 年前，我爸媽因為車禍走得突然，我受不了打擊，揣著身上僅有的幾百塊錢就跑了，沒跟任何人打招呼。
大姑那時候在村里的小飯館洗碗，聽說我走了，哭著辭了工，托人四處打聽我的消息。
半個月后，她在縣城的工地找到我，我穿著磨破的工裝，手上全是繭子，正蹲在墻角啃干饅頭。
“孩子，跟大姑回家”，她抱著我哭，聲音都啞了，“以后大姑家就是你的家，有大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
那時候大姑家條件也不好，表哥剛上大學，學費生活費壓得她喘不過氣，可她還是給我買了新衣服，做了好吃的，把我當親兒子疼。
從那以后，我就暗下決心，不管以后過得怎么樣，每年春節都得回來陪大姑。
第二天早上，天還沒亮，大姑就起來給我煮雞蛋，六個雞蛋煮得剛剛好，剝了殼裝在保鮮袋里。
“路上小心點，到了給我打個電話”，她送我到村口，看著我上了公交，還在原地揮手，直到車開遠了看不見。
公交上，我剝了個雞蛋，蛋白細膩，蛋黃沙沙的，還是小時候的味道。
那時候我就想，明年春節，我一定早點來，多陪大姑幾天。
02
今年春節前，我在出租屋里收拾東西，蘇晴坐在床邊，手里拿著個小本子，一邊記一邊問 “林默，大姑愛吃的軟糕買了嗎？還有她上次說想要的護腰墊，咱們忘了沒？”
我停下手里的活，看著她微微隆起的小腹，心里又暖又慌。
蘇晴是我去年認識的，在同一個公司上班，她溫柔又懂事，知道我和大姑的關系，一直勸我多回去看看。
上個月，蘇晴查出來懷孕了，反應挺厲害，吃什么吐什么，走路都沒力氣。
“軟糕買了，護腰墊也買了”，我走過去坐在她身邊，摸了摸她的肚子，“就是有點擔心，這一路要坐火車轉公交，你身子能吃得消嗎？”
蘇晴笑了笑，伸手揉了揉我的眉頭，“沒事，我現在反應輕多了，慢點開就行，大姑一年就盼著你回去，咱們不能讓她失望”。
我看著她蒼白的小臉，心里很不是滋味。
前幾天我跟蘇晴提過，要不今年就不回去了，她懷著孕，折騰不起。
蘇晴當時就不同意，“那怎么行？15 年了，你每年都去，今年突然不去，大姑肯定會多想，以為你忘了她”。
“可我怕你累著”，我握著她的手，她的手有點涼。
“我不累”，蘇晴靠在我肩膀上，“我也想看看大姑，看看是什么樣的老人，能讓你惦記這么多年”。
話是這么說，可我心里還是犯嘀咕。
昨天晚上，蘇晴半夜起來吐了三次，折騰到后半夜才睡著，臉色差得很。
我坐在床邊看著她，心里突然冒出個念頭：要不還是別去了，給大姑打個電話說清楚，等開春蘇晴身子穩了，再帶她去看大姑。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就壓不住了，我翻來覆去睡不著，直到天快亮才瞇了一會兒。
早上起來，蘇晴看著我黑眼圈很重，問我 “怎么了？沒睡好？”
“晴晴，” 我猶豫著開口，“要不今年咱們真別去了，你這身子實在經不起折騰，大姑那邊我打電話跟她說清楚，她肯定能理解”。
蘇晴愣了一下，隨即點了點頭，“也行，只要你跟大姑說清楚，別讓她誤會就行”。
“我肯定說清楚”，我松了口氣，又有點愧疚，“都怪我，沒提前規劃好，讓你跟著受累”。
“跟你沒關系”，蘇晴笑著說，“懷孕都這樣，再說大姑要是知道我懷了孕，肯定比見著你還開心”。
我拿起手機，手指懸在撥號鍵上，遲遲不敢按下去。
我不知道該怎么跟大姑說，怕她以為我翅膀硬了，忘了她這個親人。
15 年了，每次打電話，大姑都盼著我回去，問我車票買好了沒，問我想吃什么，她提前準備。
這次突然說不回去，她會不會難過？會不會覺得我不孝順？
蘇晴看出了我的顧慮，遞過來一杯溫水，“別擔心，大姑疼你，肯定能理解，你就跟她說我懷孕了，身子不方便，等過段時間我們再去看她”。
我喝了口溫水，定了定神，按下了撥號鍵。
電話響了三聲，就被接起來了，大姑的聲音帶著笑意，“默啊，是不是快動身了？車票買著了嗎？”
“大姑，” 我咽了口唾沫，聲音有點沙啞，“今年…… 今年我可能去不了了”。
電話那頭頓了一下，空氣安靜得能聽見電流聲。
我心里更慌了，趕緊解釋 “大姑，不是我不想去，是我處了個對象，叫蘇晴，她懷孕了，反應挺大，沒法長途坐車，我得陪著她”。
大姑沉默了幾秒，然后突然笑了，笑聲很亮，透著一股真心實意的高興，“懷孕了？好啊！太好了！默啊，你可算成家了！”
我愣了，沒想到大姑是這個反應，心里的石頭一下子落了一半，又有點納悶，“大姑，您…… 您不生氣啊？”
“生氣啥？” 大姑的聲音帶著笑意，“這是大喜事啊！你能找到對象，還有了孩子，大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生氣？”
“可是我 15 年都沒斷過，今年突然不去……”
“傻孩子，” 大姑打斷我，“春節就是圖個團圓，你現在有了自己的小家，陪著蘇晴好好過年，比啥都強。大姑這邊你不用惦記，你表哥初三就回來了，還有你王阿姨陪著我，熱鬧著呢”。
“王阿姨？” 我有點疑惑，“哪個王阿姨？”
“就是你大姑父的遠房表妹，住在鄰村，這半年常來陪我說話，幫我干點活”，大姑說，“她今天還說要過來給我包餃子呢”。
“那您春節就不孤單了？”
“不孤單，村里還有幾個老姐妹，初一初二都要互相串門呢”，大姑的聲音很輕快，“你可得好好照顧蘇晴，懷孕的姑娘嬌氣，多給她做點清淡的，別讓她累著”。
“我知道了大姑，您也照顧好自己”，我心里還有點不踏實。
“放心吧，我身體好著呢”，大姑說，“等蘇晴身子舒服點了，你們再過來，不用著急，大姑在家等著你們”。
掛了電話，我看著蘇晴，“大姑真沒生氣，還挺開心”。
“我就說嘛”，蘇晴笑著說，“大姑疼你，肯定為你高興”。
可我心里還是有點不對勁，大姑的笑聲太輕快了，不像往年那樣，掛電話前還得反復叮囑我路上小心，還得問我下次什么時候來。
這次她沒問，只是一個勁地讓我照顧好蘇晴。
“晴晴，” 我看著她，“要不咱們還是回去看看吧，我總覺得心里不踏實，萬一大姑是裝開心呢？”
蘇晴想了想，點了點頭，“行啊，我現在反應輕多了，咱們開車回去，慢點開，六個小時總能到”。
我立刻來了精神，“那我現在收拾東西，咱們下午就出發”。
蘇晴笑著說 “好，我去給你拿行李袋”。
我往包里塞了給大姑買的軟糕、護腰墊，還有給蘇晴準備的暈車藥、靠枕，又裝了幾件厚衣服，生怕路上冷著她。
下午兩點，我們開著剛買不久的二手車出發了。
蘇晴坐在副駕駛，靠在靠枕上，時不時看一眼窗外的風景，臉色比早上好了不少。
“累不累？” 我問她，“累了就睡會兒，到服務區我叫你”。
“不累”，蘇晴笑著說，“能去見大姑，我挺開心的，你跟我說說大姑年輕時候的事唄”。
我一邊開車，一邊跟她講大姑的事。
大姑年輕的時候長得挺好看，是村里的俏姑娘，嫁給大姑父后，日子過得挺紅火。
可惜大姑父命不好，四十歲那年得了重病，花光了家里所有積蓄還是走了，留下大姑和剛上高中的表哥。
那時候表哥要上學，家里欠了不少債，大姑一個人扛起了整個家，在村里的小飯館洗碗，后來又去工地給人做飯，起早貪黑地干活，硬是把表哥供上了大學。
“大姑真是個不容易的人”，蘇晴聽得眼睛紅紅的。
“是啊”，我嘆了口氣，“所以我這輩子都不能忘了她的好，得好好孝敬她”。
天黑的時候，我們到了張家莊村口。
村里家家戶戶都掛著紅燈籠，門口貼著春聯，年味很濃。
我把車停在村口的空地上，扶著蘇晴慢慢走，晚風有點涼，我把自己的外套脫下來給她披上。
大姑家的院子就在前面，遠遠就能看見窗戶里透出的燈光，門口還停著一輛黑色的轎車，不是表哥的車。
“那是誰的車啊？” 蘇晴疑惑地問。
“不知道”，我心里也犯嘀咕，大姑家以前只有一輛舊電動車，表哥開的是輛面包車，這輛黑色轎車看著挺新的。
走到門口，我敲了敲門，心里有點緊張，不知道大姑看到我們突然來會是什么反應。
03
門開了，大姑穿著一件嶄新的紅棉襖，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臉上帶著笑，看著精神頭特別好。
“哎呀，你們怎么來了？” 大姑看到我們，眼睛一下子亮了，趕緊往屋里讓，“快進屋，外頭冷，蘇晴快進來，別凍著了”。
蘇晴笑著說 “大姑好，打擾您了”。
“不打擾不打擾，你們能來，我高興還來不及呢”，大姑拉著蘇晴的手，摸了摸她的手背，又看了看她的肚子，“快坐下，我給你們倒熱水”。
進屋后，我才看清屋里還有個人，是個穿著藍色外套的阿姨，五十多歲的樣子，手里正織著毛衣，看到我們進來，笑著站起來。
“這是你王阿姨，” 大姑給我介紹，“就是我跟你說的，你大姑父的遠房表妹，住在鄰村”。
王阿姨笑著說 “你就是林默吧？你大姑常提起你，說你是個孝順孩子，每年春節都回來陪她”。
“王阿姨好，麻煩您照顧大姑了”，我點點頭，心里的疑惑更重了，這王阿姨看著跟大姑關系挺好的。
“啥麻煩不麻煩的，我們老姐妹湊個伴，熱鬧”，王阿姨笑著坐下，繼續織毛衣，“我這是給你表哥的孩子織的，你表哥家的小子快周歲了”。
我這才想起，表哥去年生了個兒子，我當時忙，只打了個電話，沒來得及回來看看。
“表哥呢？” 我問大姑。
“你表哥去村口買醬油了，馬上就回來”，大姑給蘇晴倒了杯熱水，又拿了盤蘋果，“蘇晴，快吃點蘋果，平平安安的，懷孕了得多吃點水果”。
蘇晴接過蘋果，說 “謝謝大姑，您別忙了，我們不渴”。
“不忙不忙”，大姑坐在蘇晴身邊，拉著她的手問長問短，“蘇晴，多大年紀了？家是哪兒的？跟默在一起多久了？”
“大姑，我 28 了，家是本市的，跟林默在一起快一年了”，蘇晴一一回答，臉上帶著笑，一點都不怯生。
大姑越看越喜歡，“真是個好姑娘，眉眼周正，說話也得體，默啊，你可真是好福氣”。
我撓撓頭，笑著說 “是我運氣好，能遇到蘇晴”。
正說著，門口傳來腳步聲，表哥推門進來了，手里提著個醬油瓶，看到我們，驚訝地說 “林默，蘇晴，你們怎么來了？不是說今年不來了嗎？”
“想大姑了，就帶著蘇晴過來看看”，我站起來，接過表哥手里的醬油瓶，“表哥，好久不見，你又胖了點”。
表哥笑著說 “可不是嘛，天天在家吃了睡睡了吃，能不胖嗎”。
他放下醬油瓶，走到蘇晴面前，笑著說 “蘇晴，歡迎來家里，我常聽林默提起你”。
“表哥好”，蘇晴笑著點頭。
大姑說 “明啊，你去把排骨燉上，再炒幾個青菜，蘇晴懷孕了，得吃點有營養的”。
“好嘞”，表哥答應著，轉身進了廚房。
王阿姨放下手里的毛衣，說 “桂蘭，我來幫你洗菜”。
“不用不用，你坐著歇著，讓明去弄就行”，大姑說。
“沒事，我也活動活動”，王阿姨跟著進了廚房，兩個人一邊洗菜一邊聊天，笑聲從廚房里傳出來。
我看著大姑忙碌的背影，心里的不安漸漸消失了。
大姑是真的開心，不是裝出來的，她臉上的笑容很自然，眼里的光也是亮的。
蘇晴湊到我身邊，小聲說 “大姑人真好，看著就親切”。
“嗯”，我點點頭，“大姑這輩子不容易，對我比親兒子還好”。
客廳里的擺設還是老樣子，墻上掛著大姑和大姑父的合照，還有表哥結婚時的婚紗照，角落里放著一個舊沙發，是我小時候常坐的。
茶幾上擺著一盤瓜子，還有幾個橘子，都是大姑愛吃的。
我拿起一顆橘子，剝了皮遞給蘇晴，“嘗嘗，大姑買的橘子肯定甜”。
蘇晴咬了一口，點點頭，“真甜，比超市買的好吃”。
大姑從廚房出來，手里拿著個圍裙，“默啊，你陪蘇晴坐著，我去做飯，今天給你們做糖醋排骨，蘇晴懷著孕，應該愛吃酸甜口的”。
“大姑，您怎么知道我愛吃糖醋排骨？” 蘇晴驚訝地問。
“你上次打電話，林默跟我說你懷孕了，我就問你表哥，現在年輕姑娘都愛吃啥，你表哥說糖醋排骨受歡迎”，大姑笑著說，“我早上就去菜市場買了排骨，洗干凈燉上了，就等著你們來呢”。
蘇晴眼睛紅紅的，“大姑，您太有心了，讓您這么費心”。
“傻孩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姑拍了拍蘇晴的手，轉身進了廚房。
我看著蘇晴，心里暖暖的，大姑總是這樣，不管對誰都掏心掏肺，尤其是對我在乎的人。
廚房里傳來切菜的聲音，還有大姑和王阿姨聊天的聲音。
“桂蘭，你這侄子可真孝順，每年都回來陪你”。
“是啊，默這孩子苦，從小沒了爹娘，我不疼他誰疼他”。
“現在好了，他有了對象，還懷了孕，你也能放心了”。
“可不是嘛，我這心里的石頭總算落地了”。
我和蘇晴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里看到了感動。
原來大姑的開心，是因為我有了歸宿，她再也不用為我操心了。
沒過多久，飯菜就做好了，擺了滿滿一桌子。
燉排骨、糖醋排骨、炒青菜、炸耦合、蒸饅頭，還有一碗雞蛋湯，都是我愛吃的，也有蘇晴能吃的清淡菜。
“快坐下吃飯”，大姑招呼我們，拿起筷子給蘇晴夾了塊糖醋排骨，“嘗嘗大姑做的，合不合口味”。
蘇晴咬了一口，點點頭，“好吃，大姑您做得真好吃”。
大姑笑得眼睛都瞇起來了，“好吃就多吃點”。
表哥給我倒了杯酒，“林默，來，喝一杯，恭喜你啊，要當爸爸了”。
“謝謝表哥”，我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抿了一口。
王阿姨也笑著說 “真是大喜事，桂蘭，你以后就能抱重孫子了”。
“是啊，想想就開心”，大姑給王阿姨夾了塊排骨，“你也多吃點，今天多虧你幫忙”。
飯桌上的氣氛特別好，大姑話比平時多了不少，一直在問蘇晴的身體情況，叮囑她要注意休息，不能累著，想吃什么就跟林默說。
蘇晴一一答應著，時不時給大姑夾菜，“大姑，您也吃，別光看著我們”。
“我吃我吃”，大姑夾了口青菜，臉上一直帶著笑。
我看著這一幕，心里酸酸的，又暖暖的。
15 年了，每次來大姑家，都是她照顧我，給我夾菜，叮囑我注意身體。
現在終于有人能陪著她，能給她夾菜，能讓她臉上露出這么舒心的笑容了。
吃完飯，表哥和王阿姨收拾碗筷，我和蘇晴陪著大姑坐在客廳聊天。
大姑從里屋拿出一個布包，打開來，里面是一沓錢，大概有幾千塊。
“默啊，蘇晴”，大姑把錢遞過來，“這是大姑的一點心意，給蘇晴補補身子，買點好吃的”。
“大姑，這錢我們不能要”，我趕緊推辭，“您掙錢不容易，我們怎么能要您的錢”。
“是啊大姑，我們有錢，您快收起來”，蘇晴也跟著說。
“你們不收就是看不起大姑”，大姑把錢往蘇晴手里塞，“這是規矩，第一次來家里，大姑得給見面禮，蘇晴懷著孕，更得補補”。
“大姑，真不用”，我還是不肯收。
“拿著！” 大姑有點急了，“我知道你們現在日子過得不錯，但這是我的心意，你們要是不收，我心里不踏實”。
王阿姨從廚房出來，笑著說 “林默，蘇晴，你們就收下吧，這是桂蘭的一片心意，她盼著你們好呢”。
表哥也說 “林默，收下吧，我媽這錢早就準備好了，就等著給你對象的見面禮”。
我看著大姑堅定的眼神，知道不收她肯定會不高興，只好讓蘇晴收下了。
“謝謝大姑”，蘇晴把錢收好，“以后我們會常來看您的”。
“好，好”，大姑笑著點頭，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晚上睡覺，大姑給我們收拾了東廂房，鋪了厚厚的褥子，還放了個電暖器。
“晚上冷，電暖器開著，別凍著蘇晴”，大姑叮囑道，“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西廂房”。
“知道了大姑，您也早點休息”，我點點頭。
躺在床上，蘇晴靠在我懷里，“林默，大姑真的太好了，我現在明白你為什么每年都要來看她了”。
“嗯”，我抱緊她，“以后咱們常來，多陪陪她”。
蘇晴點點頭，“等孩子出生了，我們帶孩子來看大姑，讓大姑抱抱重孫子”。
我看著窗外的月光，心里充滿了幸福感。
原來幸福就是這樣，有愛的人在身邊，有牽掛的人可以惦記，有溫暖的家可以回。
04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院子里的說話聲吵醒的。
睜開眼，陽光已經透過窗戶照進來了，屋里暖暖的。
蘇晴還在睡，我輕輕起身，穿上衣服走出房門。
院子里，大姑和王阿姨正在擇菜，兩個人有說有笑的。
“大姑，王阿姨，早啊”，我走過去打招呼。
“默啊，醒了？” 大姑笑著說，“快去洗漱，早飯馬上就好，給你煮了雞蛋，還有小米粥，蘇晴懷著孕，喝小米粥養胃”。
“謝謝大姑”，我拿起毛巾去洗漱。
洗漱完回來，表哥也起來了，正在院子里劈柴。
“表哥，我來幫你”，我走過去拿起斧頭。
“不用，這點活我來就行”，表哥笑著說，“你去陪蘇晴，她醒了嗎？”
“應該快醒了”，我放下斧頭，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看著大姑和王阿姨擇菜。
“桂蘭，你這侄子真懂事，還想著幫我劈柴”，王阿姨笑著說。
“他從小就這樣，懂事，孝順”，大姑臉上滿是驕傲，“當年他爸媽走了，我以為他會垮掉，沒想到這孩子挺過來了，在外頭打拼這么多年，沒學壞，還這么孝順，我心里真高興”。
“是啊，現在的年輕人，能像林默這樣的不多了”，王阿姨說，“你也算是苦盡甘來了，兒子成家了，孫子也有了，侄子也快成家了，以后就能享清福了”。
大姑嘆了口氣，“享不享清福的無所謂，只要孩子們都好好的，平平安安的，我就滿足了”。
我聽著她們的對話，心里酸酸的。
大姑這一輩子，從來都沒為自己活過，年輕時為了大姑父，后來為了表哥，再后來為了我，她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了我們身上。
“大姑，您這輩子太不容易了”，我忍不住開口。
大姑抬頭看了我一眼，笑著說 “傻孩子，人這一輩子，誰還沒點不容易，過去了就好了。你看現在，明成家了，有了孩子，你也有了蘇晴，還有了小寶寶，我這心里比什么都甜”。
正說著，蘇晴從屋里出來了，穿著我的外套，顯得有點寬大。
“醒了？” 我站起來走過去，幫她攏了攏外套，“冷不冷？”
“不冷，屋里挺暖的”，蘇晴笑著說，“大姑，王阿姨，早”。
“醒了就好，快坐下歇會兒，早飯馬上就好”，大姑招呼道。
早飯很簡單，小米粥、煮雞蛋、咸菜，還有大姑自己做的饅頭。
蘇晴喝了兩碗小米粥，吃了一個雞蛋，氣色比昨天好了不少。
“大姑，您做的小米粥真好喝”，蘇晴笑著說。
“好喝就多喝點，以后想吃了就跟大姑說，大姑給你做”，大姑說。
吃完飯，大姑從里屋拿出一個紅布包，走到蘇晴面前，“蘇晴，這個給你”。
蘇晴接過紅布包，打開一看，里面是一對銀鐲子，樣式有點舊，但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
“大姑，這是……” 蘇晴疑惑地問。
“這是我結婚的時候，我媽給我的陪嫁”，大姑的眼神有點悠遠，“當年我嫁過來的時候，家里窮，就這一對銀鐲子，我戴了幾十年，一直舍不得摘”。
“大姑，這太貴重了，我不能要”，蘇晴趕緊把紅布包遞回去。
“拿著”，大姑按住她的手，“這是規矩，婆媳相傳，現在我把它傳給你，希望你和默好好過日子，白頭偕老，孩子健健康康的”。
“大姑……” 蘇晴的眼睛紅了。
“拿著吧，孩子”，王阿姨笑著說，“這是桂蘭的一片心意，也是對你的祝福”。
大姑看著蘇晴，眼神里滿是期盼，“蘇晴，大姑沒什么值錢的東西，這對鐲子雖然舊，但也是我的一點心意，你收下，就當是大姑對你的祝福”。
蘇晴看了看我，我點點頭，“收下吧，這是大姑的心意”。
蘇晴接過紅布包，緊緊攥在手里，“謝謝大姑，我一定會好好保管的，也會好好跟林默過日子的”。
大姑笑了，拍了拍她的手，“好，好，大姑相信你”。
這時候，表哥從屋里出來，手里拿著個相冊，“媽，林默，你們看看這個”。
相冊是舊的，封面都有點磨損了。
表哥翻開相冊，第一頁就是大姑和大姑父的結婚照。
照片上的大姑穿著紅色的嫁衣，梳著兩條麻花辮，臉上帶著羞澀的笑容，眼里閃著光。
大姑父穿著中山裝，個子高高的，看起來很精神。
“這是我爸媽結婚的時候拍的，那時候我媽才 20 歲”，表哥說。
再往后翻，是表哥小時候的照片，光著屁股在院子里跑，大姑抱著他，笑得一臉溫柔。
還有幾張是我小時候的照片，是我剛到大姑家的時候拍的。
照片上的我瘦得像根豆芽，穿著大姑給我買的新衣服，站在大姑身邊，臉上帶著怯生生的笑容。
“這張是你 18 歲第一次來我家拍的”，大姑指著照片說，“那時候你剛從工地回來，又黑又瘦，我帶你去鎮上拍的，你還不愿意，說浪費錢”。
我看著照片，想起那時候的樣子，鼻子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
“還有這張”，表哥翻到一張照片，是我 20 歲那年春節拍的，我和大姑、表哥站在院子里，我手里拿著給大姑買的圍巾，大姑笑得合不攏嘴。
“每年春節，我媽都要拉著你拍一張照片，說要留個念想”，表哥說，“這些照片，她都寶貝得很，每年都要拿出來看看”。
大姑嘆了口氣，“時間過得真快，轉眼你都 33 了，都要當爸爸了”。
“大姑，這些年辛苦您了”，我看著她，心里充滿了愧疚。
“不辛苦，看著你們長大，看著你們成家立業，我心里高興”，大姑說，“當年你爸媽走了，我就想著，一定要把你拉扯大，讓你有個家，現在愿望實現了，我也能放心了”。
王阿姨說 “桂蘭，你這輩子，就為了孩子們活了”。
“是啊，孩子們好，我就好”，大姑笑著說，眼里卻泛起了淚光。
我再也忍不住了，走過去抱住大姑，“大姑，對不起，我以前總想著自己在外頭打拼，沒能好好陪您，沒能好好照顧您”。
大姑拍著我的背，眼淚掉了下來，“傻孩子，說什么對不起，你在外頭好好的，就是對我最好的照顧。每年春節你都回來陪我，給我買這買那，大姑心里都記著，沒白疼你”。
蘇晴也走過來，輕輕拍著大姑的后背，“大姑，以后我們會常陪您的，我們把您接到城里住，讓我們好好孝敬您”。
大姑搖搖頭，“我不去城里，城里住不慣，院子里的棗樹，還有村里的老姐妹，我都舍不得”。
“大姑，城里醫療好，您年紀大了，身邊得有人照顧”，我勸道，“蘇晴懷孕了，也需要人照看，您來城里，既能幫我們帶孩子，我們也能照顧您”。
表哥也說 “媽，林默說得對，您就去吧，我平時工作忙，也不能常回來陪您，您去城里，有林默和蘇晴陪著，我也放心”。
大姑看著我們，猶豫了很久，終于點了點頭，“好，我去，我去給你們帶孩子，看著我的重孫子出生”。
我們都笑了，大姑的臉上也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中午的時候，王阿姨回去了，臨走前叮囑大姑，“到了城里要是住不慣，就回來，我還在村里陪著你”。
大姑點點頭，“放心吧，我會常回來看看的”。
下午，我們開始收拾東西，準備回城里。
大姑的東西不多，幾件換洗衣服，一些生活用品，還有那個裝著照片和銀鐲子的布包。
表哥幫我們把東西搬到車上，“媽，到了城里好好照顧自己，有什么事就給我打電話”。
“知道了，你也好好的，照顧好家里的孩子”，大姑叮囑道。
車子發動的時候，大姑回頭看了一眼院子，眼里滿是不舍。
“大姑，以后我們想回來，隨時都能回來”，我握著她的手說。
“嗯”，大姑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車子開出張家莊的時候，大姑看著窗外的風景，嘴里念叨著 “這路比以前好走多了，以前默回來，坐汽車得顛好幾個小時”。
“大姑，以后咱們想回村里，隨時都能回來”，蘇晴笑著說。
大姑點點頭，“好，聽你們的”。
一路上，大姑話不多，只是偶爾看看窗外，又看看蘇晴的肚子，臉上帶著溫柔的笑容。
我知道，她心里是高興的，是踏實的。
15 年的牽掛，15 年的期盼，在這一刻都有了歸宿。
她再也不用在春節的時候，孤零零地站在村口等我回來；再也不用半夜起來，給我收拾路上吃的東西；再也不用為我在外頭能不能吃飽穿暖、能不能找到對象而操心。
她的心愿實現了，她的牽掛落地了。
05
回到城里的出租屋，雖然不大，但收拾得干干凈凈，陽光透過窗戶照進來，暖洋洋的。
大姑走進屋里，四處看了看，笑著說 “這房子挺好，溫馨”。
“大姑，委屈您了，等孩子出生了，我們換個大點的房子”，我有點不好意思地說。
“不用換，夠住就行”，大姑擺擺手，“只要你們好好的，房子大小不重要”。
蘇晴扶著大姑坐下，“大姑，您歇會兒，我去給您倒杯水”。
“不用，我自己來”，大姑站起來，走到廚房門口，“我來給你們做飯，晚上想吃點什么？”
“大姑，您剛到，歇著吧，我來做”，我趕緊說。
“你會做什么？” 大姑笑著說，“還是我來，你們陪著我就行”。
沒辦法，我只好讓大姑去做飯，我和蘇晴在旁邊打下手。
大姑做飯的手藝還是那么好，沒一會兒，廚房里就飄出了飯菜香。
晚上，我們坐在餐桌前，吃著大姑做的飯，聊著天，氣氛特別好。
“大姑，您在城里住，要是悶得慌，我帶您去逛公園，去買新衣服”，蘇晴說。
“好啊，我還從沒在城里好好逛過”，大姑笑著說，“就是怕給你們添麻煩”。
“您說什么呢，大姑”，我打斷她，“您能來，我們高興還來不及呢，怎么會是麻煩”。
大姑點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
接下來的日子，大姑很快就適應了城里的生活。
每天早上，她都會早早起來，給我們做早飯，然后去小區樓下的公園散步，認識了不少同齡的阿姨，她們一起聊天，一起跳廣場舞。
蘇晴的孕期反應越來越輕了，胃口也越來越好，大姑每天變著花樣給她做吃的，燉雞湯、煮魚湯、做各種清淡的小菜。
有時候我下班回來，會看到大姑和蘇晴坐在沙發上，大姑給蘇晴織毛衣，是給寶寶織的，小小的，很可愛。
“大姑，您還會織毛衣啊？” 我笑著問。
“以前窮，明小時候的衣服都是我織的，現在好久沒織了，手都生了”，大姑笑著說，“給我的重孫子織一件，算是奶奶的一點心意”。
蘇晴摸著毛衣，笑著說 “真好看，寶寶肯定喜歡”。
周末的時候，我會帶著大姑和蘇晴去逛超市，買些生活用品和食材。
大姑每次都搶著付錢，說 “我現在也有退休金，雖然不多，但夠我自己花，不用你們花錢”。
我知道大姑的脾氣，只好順著她。
有一次，我們在超市遇到了我的同事，同事笑著說 “林默，這是你媽和你媳婦啊？真幸福”。
我愣了一下，還沒來得及解釋，大姑就笑著說 “是啊，這是我兒媳婦，懷著孕呢”。
同事笑著說 “阿姨真有福氣，兒媳婦真漂亮，以后還能抱孫子”。
大姑笑得合不攏嘴，臉上滿是驕傲。
回家的路上，我跟大姑說 “大姑，剛才同事誤會了，我應該跟他解釋一下”。
“解釋啥？” 大姑笑著說，“在我心里，你就跟我親兒子一樣，蘇晴就是我親兒媳婦，沒什么好解釋的”。
我心里一暖，眼眶有點紅。
15 年了，大姑一直把我當親兒子疼，我也一直把她當親媽一樣孝敬。
日子一天天過去，蘇晴的肚子越來越大，行動也越來越不方便。
大姑每天都小心翼翼地照顧著她，扶著她走路，給她洗腳，晚上還會起來看看她有沒有踢被子。
有一次，蘇晴半夜突然肚子疼，我和大姑都嚇壞了，趕緊送她去醫院。
醫生檢查后說沒什么事，就是假性宮縮，讓我們別擔心。
從醫院回來，大姑一夜沒睡，坐在蘇晴床邊守著她，時不時給她蓋蓋被子，摸摸她的額頭。
“大姑，您去睡會兒吧，我沒事”，蘇晴說。
“我不困，你好好睡”，大姑說，“以后有什么不舒服，一定要跟我說，別忍著”。
看著大姑疲憊的樣子，我心里既感動又愧疚。
大姑年紀大了，本該安享晚年，卻還要為我們操心，為我們受累。
“大姑，辛苦您了”，我握著她的手說。
“傻孩子，一家人不說兩家話”，大姑笑著說，“蘇晴懷的是我的重孫子，我照顧她是應該的”。
過了幾天，表哥帶著嫂子和孩子來看我們。
小侄子已經快周歲了，會走路了，咿咿呀呀地叫著，特別可愛。
大姑抱著小侄子，笑得合不攏嘴，“我的乖孫孫，長得真俊”。
小侄子也不認生，摟著大姑的脖子，嘴里喊著 “奶奶，奶奶”。
看著大姑和小侄子互動的樣子，我心里暖暖的。
表哥說 “媽，您在城里住得習慣嗎？要是不習慣，就跟我回去”。
“習慣，怎么不習慣”，大姑笑著說，“有默和蘇晴陪著我，還有這么多老姐妹，我過得挺好的”。
嫂子說 “媽，您要是想我們了，就給我們打電話，我們來看您”。
“好，好”，大姑點點頭。
中午，大姑做了一桌子菜，大家圍在一起吃飯，說說笑笑，特別熱鬧。
小侄子坐在寶寶椅上，大姑一口一口地喂他吃飯，眼神里滿是疼愛。
我看著這一幕，突然覺得，這就是幸福。
有親人在身邊，有歡聲笑語，有彼此的牽掛和照顧，這就是最真實的幸福。
下午，表哥他們回去了，大姑送他們到樓下，叮囑表哥好好照顧孩子，好好過日子。
回到家里，大姑坐在沙發上，看著小侄子留下的玩具，臉上還帶著笑容。
“大姑，您是不是想小侄子了？” 蘇晴笑著問。
“是啊，這孩子真可愛”，大姑說，“等咱們的寶寶出生了，肯定也這么可愛”。
“嗯”，蘇晴點點頭，摸了摸自己的肚子，“希望他能健健康康的”。
大姑握住蘇晴的手，“會的，肯定會健健康康的，有這么多人盼著他來”。
晚上，我躺在床上，看著身邊熟睡的蘇晴，聽著客廳里大姑輕微的咳嗽聲，心里充滿了感激。
感激大姑 15 年來的照顧和牽掛，感激蘇晴的出現，讓我的生活有了歸宿，讓大姑的心愿得以實現。
我暗暗下定決心，以后一定要好好孝敬大姑，好好照顧蘇晴和孩子，讓他們都能幸福快樂地生活。
日子就這么平靜而幸福地過著，大姑每天都開開心心的，臉上的笑容越來越多，身體也越來越硬朗。
我知道，大姑的開心，不僅僅是因為我有了家，更是因為她感受到了被需要，感受到了親情的溫暖。
她不再是孤單一個人，她有我們陪著，有牽掛的人，也有牽掛她的人。
06
蘇晴的預產期越來越近了，我們提前收拾好了待產包，預約了醫院。
大姑比我們還緊張，每天都要問蘇晴好幾次 “有沒有不舒服？”“要不要去醫院看看？”
“大姑，沒事，醫生說還有半個月才到預產期呢”，蘇晴笑著安慰她。
“那也得小心點，生孩子是大事，不能馬虎”，大姑還是不放心，每天都要給蘇晴燉雞湯，說要補補身子，為生孩子做準備。
有一天晚上，我下班回家，看到大姑坐在沙發上抹眼淚。
“大姑，您怎么了？” 我趕緊走過去問。
大姑抬起頭，眼睛紅紅的，“沒什么，就是想你大姑父了”。
我心里一酸，知道大姑是太緊張了，也可能是想起了以前的事。
“大姑，別難過了，大姑父要是知道您現在這么幸福，肯定也會高興的”，我遞給她一張紙巾。
“是啊”，大姑擦了擦眼淚，“你大姑父要是還在，看到你成家了，看到蘇晴懷了孩子，肯定會笑得合不攏嘴。當年他走的時候，最放心不下的就是明和你，怕我們娘仨受委屈”。
“大姑，都過去了”，我握著她的手，“現在我們都好好的，明成家了，有了孩子，我也有了蘇晴，您也不用再那么辛苦了”。
“是啊，都過去了”，大姑嘆了口氣，“就是有時候會想起他，想起以前的日子”。
蘇晴也走過來，坐在大姑身邊，“大姑，別難過了，以后我們都會陪著您，不會讓您孤單的”。
大姑看著我們，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了笑容，“有你們陪著，我就不孤單了”。
沒過幾天，蘇晴突然發動了，凌晨三點多，她肚子疼得厲害。
我和大姑趕緊起來，拿著待產包，開車送她去醫院。
路上，蘇晴疼得直冒汗，緊緊抓著我的手。
大姑坐在后座，一邊給蘇晴擦汗，一邊安慰她 “別怕，有大姑在，馬上就到醫院了，很快就好了”。
到了醫院，醫生檢查后說宮口已經開了三指，讓我們趕緊辦理住院手續。
我忙著跑前跑后辦手續，大姑一直陪著蘇晴，握著她的手，給她打氣。
“蘇晴，忍著點，生孩子都這樣，過了這關就好了”，大姑說，“大姑當年生明的時候，也是這么過來的，你比大姑堅強多了”。
蘇晴咬著牙，點了點頭，額頭上的汗不停地往下掉。
進產房的時候，蘇晴拉著我的手，眼里滿是恐懼，“林默，我害怕”。
“別怕，我在外面陪著你，大姑也在，我們都等著你和寶寶出來”，我給她擦了擦汗，“你一定行的”。
大姑也說 “蘇晴，加油，大姑相信你，你是最棒的”。
蘇晴被推進了產房，我和大姑在外面焦急地等待著。
大姑不停地在走廊里來回走動，嘴里念叨著 “保佑蘇晴平安，保佑寶寶平安”。
我坐在椅子上，心里也七上八下的，手里的手機都快被我捏碎了。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產房里時不時傳來蘇晴的慘叫聲，我的心也跟著揪緊了。
大姑走到我身邊，拍了拍我的肩膀，“別擔心，蘇晴很堅強，會沒事的”。
我點點頭，卻怎么也放松不下來。
不知道過了多久，產房里傳來一聲響亮的嬰兒哭聲。
我和大姑一下子站起來，沖到產房門口。
醫生走出來，笑著說 “恭喜你們，是個男孩，母子平安”。
我和大姑都松了口氣，眼淚一下子掉了下來。
“太好了，太好了”，大姑激動地說，雙手合十，“謝謝老天爺，謝謝老天爺”。
沒過多久，蘇晴和寶寶被推了出來。
蘇晴臉色蒼白，虛弱地躺在床上，看到我們，笑了笑。
寶寶被裹在襁褓里，小小的，眼睛閉著，嘴巴時不時動一下。
大姑快步走過去，看著寶寶，眼淚又掉了下來，“我的重孫子，終于來了，真好”。
我走到蘇晴身邊，握著她的手，“辛苦你了，老婆”。
蘇晴搖搖頭，“不辛苦，看到寶寶，一切都值了”。
回到病房，大姑小心翼翼地抱著寶寶，動作很輕柔，生怕弄疼了他。
“你看這小鼻子，這小嘴巴，多像默啊”，大姑笑著說，“跟默小時候一模一樣”。
我看著寶寶，心里充滿了幸福感，這是我的孩子，是我和蘇晴愛情的結晶，也是大姑期盼了很久的重孫子。
表哥和嫂子接到消息，也趕了過來。
看到寶寶，表哥也很開心，“媽，您終于抱上重孫子了”。
“是啊，是啊”，大姑笑得合不攏嘴，“以后我們家就更熱鬧了”。
接下來的幾天，大姑在醫院里忙前忙后，照顧蘇晴和寶寶。
給蘇晴擦身、喂飯、洗衣服，給寶寶換尿布、喂奶、拍嗝，做得一絲不茍。
護士都笑著說 “阿姨，您真厲害，照顧得真周到”。
大姑笑著說 “這是我的重孫子，我當然要好好照顧”。
蘇晴恢復得很快，出院的時候，氣色已經好了很多。
回到家里，大姑更是忙得不可開交，每天都要給蘇晴燉補品，給寶寶洗澡、換衣服，晚上還要起來好幾次給寶寶喂奶。
我看著大姑忙碌的背影，心里既感動又心疼。
“大姑，您歇會兒吧，別太累了”，我勸道。
“不累，我高興”，大姑笑著說，“看著我的重孫子，我渾身都是勁”。
寶寶很乖，很少哭鬧，每次大姑抱著他，他都會睜著小眼睛看著大姑，嘴里咿咿呀呀地叫著。
大姑抱著他，會給他唱小時候的兒歌，會跟他說悄悄話，臉上滿是溫柔。
“寶寶，快長大，長大了奶奶帶你去公園玩，帶你回村里看棗樹”，大姑輕聲說。
我知道，大姑是把所有的愛都傾注在了寶寶身上。
有一次，我下班回來，看到大姑坐在沙發上，抱著寶寶睡著了。
寶寶躺在她的懷里，也睡得很香。
夕陽透過窗戶照進來，灑在她們身上，形成一道溫暖的光暈。
我輕輕拿起毯子，蓋在大姑身上，生怕她著涼。
這一刻，我覺得無比幸福。
有大姑在，有蘇晴在，有寶寶在，這就是我想要的家，一個溫暖、幸福、充滿愛的家。
我想起 15 年前，我孤身一人離家，心里充滿了迷茫和無助。
是大姑給了我溫暖，給了我家的感覺，讓我知道，不管在外頭多苦多累，總有一個人在等我回家。
現在，我也有了自己的小家，有了愛我的人和我愛的人。
而大姑，也終于實現了她的心愿，看著我成家立業，看著她的重孫子出生。
她的臉上，再也沒有了以前的憂愁和牽掛，只剩下滿滿的幸福和滿足。
07
寶寶滿月那天，我們請了親戚朋友來家里吃飯。
大姑穿著新衣服，抱著寶寶，笑得合不攏嘴，逢人就說 “這是我的重孫子，剛滿月”。
親戚朋友們都圍著寶寶，夸寶寶長得俊，夸大姑有福氣。
大姑的臉上滿是驕傲，眼角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蘇晴穿著月子服，坐在沙發上，接受著大家的祝福。
我忙著招呼客人，給大家倒酒、遞煙。
表哥和嫂子也來了，帶著小侄子，小侄子看著寶寶，好奇地伸出小手想去摸他。
“慢點，別碰著弟弟”，大姑笑著說，把寶寶往旁邊挪了挪。
小侄子看著寶寶，嘴里喊著 “弟弟，弟弟”。
大家坐在一起，說說笑笑，氣氛特別熱鬧。
吃飯的時候，大姑抱著寶寶，坐在餐桌旁，時不時給寶寶喂點溫水，自己卻沒怎么吃。
“大姑，您快吃點東西，別光顧著寶寶”，我給她夾了塊排骨。
“我不餓，看著寶寶就高興”，大姑笑著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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