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春天,蘇皖邊區下了幾場冷雨。
地里剛插上的秧苗,還沒來得及長高,兵站那頭就傳來消息:每人發十塊錢,還有煙。
“發煙?真的假的?”一名通訊兵拎著濕漉漉的背包愣在原地,嘴里的干糧還沒咽下去。
是真的。
不僅發煙,還發新軍裝。
米飯不短缺,子彈也能自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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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新四軍第七師的戰士們,過得像是打仗部隊里的“異類”。
可要是追溯到三年前,這支部隊的模樣完全不是這樣。
1941年,皖南事變后,新四軍幾乎被打散。
張鼎丞和曾希圣帶著從戰火中突圍出來的兩千多人,一路向北,最后在蘇皖邊境的涇縣、來安、含山一帶扎下了營。
那時候的部隊,衣不蔽體,槍也不成套。
張鼎丞后來回憶:“那會兒連一根針、一尺布,都是稀罕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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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時的局勢也不容樂觀。
南方敵后抗戰環境極其復雜,各路勢力交織,尤其是日偽、頑軍(國民黨頑固派)雙重夾擊,讓根據地像是在刀尖上跳舞。
那年冬天,鹽都成了奢侈品。
一個菜場的老百姓偷偷跟隨補給隊伍進村,只為了換幾勺鹽干飯。
可就是在這種境況下,第七師開始了一場沒人想過的嘗試:搞經濟。
這事兒最早是蔡輝提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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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是從延安來的干部,原本干的是財經和情報,一到第七師就看出了門道。
這個地方靠著長江水道,地形復雜、敵我交界、商賈往來頻繁。
蔡輝跟葉進明一合計,“不如咱們搞點買賣?別光靠打仗吃飯。”
張鼎丞一聽就拍了板:“干!但前提,不能丟了槍。”
最開始他們從糧食下手。
敵占區缺糧,他們根據地有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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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他們放糧進市場,控制價格,再通過黑市吸引敵占區的商人來交易。
湯家溝,一個原本不起眼的江邊小鎮,慢慢成了淪陷區和根據地之間最大的黑市碼頭。
一天幾百條船,糧食、山貨、藥材、布匹在這里換來換去。
最熱鬧的時候,連日偽軍都想來摻上一腳。
有人覺得這事兒不妥:“跟敵人做生意?”
蔡輝一句話噎住了所有人:“你以為我們是做生意?我們是在打經濟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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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蕪湖的偽維持會會長汪子棟和日本顧問楠木重椿,急著買糧。
第七師就故意高價賣出一批,再轉手切斷供應鏈,讓他們兵荒馬亂。
更重要的是,他們通過這條線換來了不少關鍵物資:軍用炸藥、雷管、機床,甚至還有印鈔紙。
不久后,皖江貿易總局在秘密中成立。
沒多久,“大江幣”正式發行。
起初沒人認,后來發現它比法幣穩定,商人們就開始接受了。
張鼎丞在一個小會上一拍桌子:“只認大江幣,別再拿那些爛紙來糊弄我們。”
錢有了,工廠也得跟上。
根據地內,很快建起了釀酒廠、織布廠、制鹽廠和印刷廠。
兵工廠也慢慢成型,步槍、子彈、手榴彈都能自產。
到1944年,整個第七師不僅吃穿不愁,甚至還能發工資。
一個普通戰士,每月十塊錢,還能分到兩三條香煙。
伙食標準,是大米飯加青菜湯。
那時候,哪怕是國民黨正規軍,也未必有這待遇。
不過,說輕松是假的。
那幾年,封鎖線上的黑市船隊三天兩頭被掃蕩,搞地下銀行的干部經常暴露。
一個叫陳治國的印鈔工,因身份泄露,被日軍抓住。
據說死前他一句話沒說,連名字都沒交代。
“我們的富裕,是背著靈牌走出來的。”這是張鼎丞多年后說的一句話。
從1942年底到1945年春,第七師支援第五師現款5300萬元,1944年到抗戰勝利前,又向中央上繳4400萬元。
折合黃金20多萬兩。
這些數字,放在當時相當于能養活20個甲級師。
要知道,國民黨一個甲級師一年的經費,也不過200萬元。
這事兒后來傳到重慶,連蔣介石都皺了眉頭。
有人在延安開會時笑說:“張鼎丞是帶著銀行在打仗。”
可誰都知道,那不是笑話。
是事實。
抗戰勝利后,新四軍撤編,第七師并入其他建制。
那個用于印刷“大江幣”的地下印刷廠,在1946年春天被拆除封存。
從那以后,再也沒人這樣叫過他們。
參考資料:
胡喬木主編,《新四軍軍史》,人民出版社,1987年。
陳鐵健,《皖江抗戰實錄》,安徽人民出版社,2005年。
中共中央文獻研究室編,《周恩來傳》,中央文獻出版社,1998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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