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藝術與科學在嶺南相遇——解讀《廣州博物館藏外銷畫》里的通草水彩花卉圖冊

當通草紙的素白邂逅水彩的明艷，當嶺南花草的風姿與西方近代科學相遇，18至19世紀廣州畫坊孕育出專門描繪嶺南動植物的獨特外銷品：博物畫。《廣州博物館藏外銷畫》（嶺南古籍出版社，2025年12月）的出版讓這批沉睡百年的繪畫瑰寶重新出現在大眾面前，讓人深嘆其中蘊藏的藝術美與歷史敘事時，也能在部分畫作中看到近代科學的蹤跡。其中，通草水彩花卉圖冊（第298-303頁）恰似一把密鑰，開啟藝術與科學的對話之門。展卷細賞，十二株嶺南花卉瞬間綻放于紙上，科學精準的筆觸與東方審美的神韻在此完美融合，花葉間仿佛流淌著文明交融的故事。

通草為紙，水彩作墨

館藏這冊外銷博物畫的載體很特別，在通草紙上用水彩繪制。通草紙，這種用通脫木莖髓切成的薄片，潔白柔軟如蟬翼，色彩附著力強，能讓水彩層層暈染出油畫般的細膩。19世紀的廣州畫坊用它替代宣紙和進口紙，流水線量產的通草畫成了西方人追捧的東方紀念品。翻開書頁，通草紙的纖維紋理清晰可見，水彩礦物顏料歷經百年依舊鮮亮。

紫玉蘭內層花瓣舒展扁平，外層短縮內卷，層層包裹中間的鵝黃花蕊

使君子五瓣星形花朵從雪白漸變到粉紅，金色花蕊如碎鉆閃爍，美得像一首詠物詩

科學為骨，藝術為魂

在沒有相機的年代，植物畫是最生動的“植物紀錄片”。18世紀的歐洲掀起“中國植物熱”，東印度公司委托畫師繪制圖譜，英國皇家植物園甚至派科學家駐廣州監制。植物畫大多由專業畫師獨立完成，他們接受西方繪畫系統訓練，依據植物的生長規律與結構特征，在紙上重塑其立體風貌與生命質感。這本花卉圖冊，正是科學定制的典范，我們能從中看到細筆勾勒精準的葉片鋸齒邊緣，明暗區分色調漸變的花瓣層次，光影塑造立體斑駁的枝干等。

中式審美藏不住

兼收并蓄為內核

雖是西方定制畫作，骨子里刻著的仍是中國基因。圖冊以“卍”字紋錦為封套，這古老紋樣象征吉祥永續，暗合自然生命力。花卉選題更藏深意：牡丹雍容天成，承國色之譽；月季四時綻放，寄平安之愿；山茶清逸雅致，續文人墨客風雅——皆是傳統花鳥畫的經典題材。木棉花立城標，龍船花應端午景，野牡丹漫山吐芳——嶺南土著被悉心挑選。更有外來客同框：向日葵越洋而至，洋金鳳攜熱帶氣息扎根，美人蕉伴佛音遠渡而來。本土草木、外來物種、西方科學在這方寸圖冊上共生共榮，恰是嶺南生物多樣之縮影，更顯嶺南文化海納百川、兼容并蓄的胸襟。

圖書簡介：《廣州博物館藏外銷畫》是對廣州博物館收藏的外銷畫進行系統整理編寫而成的圖冊。本書收錄廣州博物館藏外銷畫精品700余幅。外銷畫于18世紀率先在廣州口岸出現并流行，是廣州畫家學習、使用西方的繪畫技法和媒介，以中西結合的方式進行繪制，并銷售到西方的繪畫作品。其繪畫大多取材于廣州風土人情，以寫實為主，既滿足了西方對東方世界的想象，也保存了歷史信息，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本書以圖片為主，圖版從風景、人物、市井、戲劇風俗、動植物5個角度對外銷畫進行分類整理和研究，附錄部分包括版畫、紋章畫、油畫及其他外銷藝術品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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撰稿 | 孫 毅

攝影 | 朱勁中

美編 | 葉靖楠

校對 | 鄧穎瑜

審校 | 黃麗萍

審核 | 宋 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