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
“巖彩”是20世紀90年代在中國本土誕生的新概念。2002年，胡明哲教授在《美術》雜志上發表了題為《談“巖彩”命名》的文章，從此，“巖彩繪畫”在中國美術界正式擁有了自己的名稱，并逐漸在中國大地扎根生長。二十余年來，巖彩繪畫立足本土文脈，在溯源中傳承、在創新中開拓，成功完成了當代轉型。它不僅贏得了藝術愛好者的喜愛與美術界的認可，更吸引了越來越多的美術工作者投身到巖彩繪畫的創作中來，呈現出百花齊放的景象。然而，伴隨著巖彩藝術的蓬勃發展，“何為巖彩？”這一根本性問題也被越來越頻繁地提出。
獨特的繪畫語言，源自于獨特的物質限定：即繪畫載體的限定，以及繪畫媒介的限定。決定一種藝術語言是否成立的關鍵點在于其是否自我明確......在“巖彩”這一獨特的繪畫語言發展了三十余年后的今天，有必要對“巖彩”概念進行重新闡釋，明確其物質基礎與語言特質，從而進一步推動巖彩藝術在中國的發展進程。為此，“圖騰巖彩”特邀約了幾位中國巖彩繪畫課程體系的構建者以及巖彩領域的杰出藝術家，用他們各自的理論思考和創作實踐，回答“何為巖彩”這一問題。本文特別呈現“圖騰巖彩”與藝術家馬強的深度對談。
——編者按
圖騰巖彩袁玉珍：請簡述您在國內學習以及之后留學的經過。
馬強：我是1989年從中央美術學院中國畫系畢業后，去敦煌研究院美術研究所從事敦煌壁畫的臨摹與研究創作工作的。工作十年后，于1999年自費去日本京都市立藝術大學學習。在日本的三年學習期間師從宮本道夫先生，在日本畫科保存修復專業學習古畫模寫。
《圣燭》99×99cm彩墨畫1994年
圖騰巖彩袁玉珍：您對于巖彩的定義是？
馬強：巖彩就是指天然礦物顏料，巖彩畫就是用天然礦物顏料繪制的架上繪畫作品。
圖騰巖彩袁玉珍：巖彩畫學習中認知不斷轉變，從剛開始接觸到現在肯經過了很多成長的階段，請您簡單說一說影響您的幾件事/人/作品。
馬強：我在1999年3月至2002年3月日本學習期間，繪制的基本上都是摹寫作品。碩士研究生時期，我臨摹了日本平安時代和歌山縣高野山《阿彌陀圣眾來迎圖》（絹本彩色，210x4223cm），以及桃山時期著名畫家海北友松的金箔屏障畫《花卉圖》。海北友松是日本障壁畫的巨匠，他一生創作了許多膾炙人口、流傳至今的名作。通過臨摹這幅藏于京都妙心寺的名作，學習到了礦物顏料的使用技術，以及金箔貼箔、骨膠、膠?水、海藻膠的嚴格使用方法，從中受益匪淺。
《康定情歌》99×99cm彩墨畫1994年
圖騰巖彩袁玉珍：90年代相當一批留學生出國深造，這其中很多人沒有繼續畫巖彩畫，您覺得是什么支持您選擇巖彩事業。
馬強：我想最重要的一點是：我在敦煌研究院美術研究所工作。我們最主要的工作就是對于敦煌壁畫的臨摹與研究，特別是2003年開始全面使用礦物顏料臨摹敦煌壁畫。在臨摹敦煌壁畫之余，我們也使用礦物顏料創作巖彩畫作品，從敦煌壁畫臨摹實踐和體會中進行新時代的藝術創造——這也許就是支持我選擇巖彩創作事業的重要基礎。
《西域來客》99×99cm彩墨畫1994年
圖騰巖彩袁玉珍：90年代中國當代藝術正經歷多元探索，為何您們選擇投身于這個看似“非主流”的領域？當時是否感受到一種“重建中國色彩傳統”的使命感？
馬強：這要從當時的敦煌研究院美術研究所所處的文化環境說起。在上世紀九十年代，敦煌研究院美術研究所開始了具有一定規模的美術創作實踐；隨后自2000年開始，又逐步開展了巖彩畫創作。可以說，敦煌研究院美術研究所的巖彩畫創作，是一種從敦煌壁畫臨摹實踐開始的集體自覺的群體行為。我也是其中的一員，在這個群體的藝術創作中獲得了快樂。最重要的是自己的藝術理想和愿望與工作得到了銜接。
莫高窟第320窟《舞樂圖》 53×105.8cm 1982年
圖騰巖彩袁玉珍：AI的到來讓很多藝術家開始焦慮，您對于這一點是如何看待。
馬強：對我來說沒有什么影響，我還在繼續手繪創作中。
圖騰巖彩袁玉珍：未來巖彩的發展會是怎樣？
馬強：未來巖彩的發展會有許多不確定因素。盡管巖彩有著豐富多樣的表現形式，我還是期待真正意義上的純粹巖彩架上繪畫作品，能夠擁有美好的前景！
榆林窟西夏第29窟《金剛》150x196cm臨摹2007年
圖騰巖彩袁玉珍：如果向年輕創作者解釋“何為巖彩”，您認為最不可丟失的核心精神是什么？
馬強：源于傳統、得于自然、啟之生活、秉承初心、堅持自我。
與談人說
通過這次與馬強的對話，我深深感受到一位藝術家在時光中沉靜行走的厚度與溫度。他的敘述平實而樸素，卻讓我看到一種不被時代喧囂所擾的定力。
關于巖彩的核心精神，他說“源于傳統、得于自然、啟之生活、秉承初心、堅持自我”，這寥寥數字，或許正是巖彩藝術最不可丟失的魂魄。在科技加速迭代、AI引發普遍焦慮的今天，馬強老師依然平靜地“繼續手繪創作”，這份淡定背后，是對材料與手藝的深刻信賴，也是對“人”作為創作主體的持守。巖彩的魅力，或許正藏在這種“不確定”之中——它從大地深處走來，歷經千年依然熠熠生輝，而它的未來，依然等待著那些愿意用手、用心、用時間與之對話的人。
訪談結束，我仿佛更能理解：巖彩不僅僅是一種繪畫材料或門類，它更是一條路徑，連接著土地與傳統，也連通著創造者的手與心。馬強以他沉穩而專注的足跡，為我們提示了一種在急流中深耕的可能。
馬強作品欣賞
莫高窟唐第331《法華經變》局部83x111cm臨摹2010年
榆林窟中唐第25窟舞樂圖2015年
敦煌莫高窟唐代第320窟東壁北側菩薩（元代、五代）170x230cm臨摹2015年
東千佛洞西夏第7窟《阿彌陀來迎圖》143x191cm臨摹2022年
《牡丹圖》臨摹日本京都妙心寺屏障畫（桃山時代）
《陽關三疊》（之一）130.3×162cm2010年
《陽關三疊》（之二）130.3×162cm2010年
《陽關三疊》（之三）130.3×162cm2010年
《宕泉雪霽》130.4x193.9cm紙本礦物色2011年
《莫高雪霽》130.4x193.9cm紙本礦物色2013年
《黨水北流》30x42cm綜合材料2024年
《幻城喻品》41x41cm紙本淡彩2024年
《黃河雪霽》41x41cm紙本淡彩2024年
《凈水淡山心自怡》41x41cm紙本淡彩2024年
《靜山圖》41x41cm紙本淡彩2024年
《枯木逢春》30x42cm綜合材料2024年
《兩關遺跡》30x42cm綜合材料2024年
《三危攬勝》41x41cm紙本淡彩2024年
《沙嶺晴鳴》30x42cm 綜合材料 2024年
《危峰東峙》30x42cm綜合材料2024年
《懸泉圖》41x41cm紙本淡彩2024年
《幽石禪境》30x42cm綜合材料2024年
《云水山澗》41x41cm紙本淡彩2024年
（來源：圖騰巖彩）
畫家簡介
馬強，敦煌研究院研究員，敦煌研究院學術委員會副主任，藝術委員會主任。中國美術家協會第五屆藝術委員會副主任，中央美術學院壁畫系客座教授，蘭州大學、西北師范大學、北京服裝學院校外研究生導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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