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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攀高找貨的分揀員。
2025年7月28日晚上9點,我結束了在北京京東七鮮超市萬年花城店的分揀員工作,辦好了離職手續。正當我騎著自行車沉浸在離職喜悅之中的時候,手機突然響了。我停下車,看了一眼手機,主管竟然在我離職后在群里@我,說監控顯示我打包時少裝商品了,還叫我去買賠。真是晦氣!主管的消息就像蒼蠅一樣在我眼前打轉,破壞了我的好心情。從這位主管的行為也能看出她的管理水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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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12小時與庫位編碼之間
我是6月24日開始在京東七鮮超市當分揀員的。這天不算正式入職,人事跟我說讓我先試崗,看看能不能適應。
其實23日那天我就來過一次了。人事說要跟主管見見面、面試一下。見了面,人事先強調了一遍:“這個崗位活很累。”主管又強調了一遍:“這個活很累。”其他就沒說啥了。他們找了一個分揀員,帶我在超市前場轉了一圈,簡單介紹了工作內容,然后問我能不能干。我說能干,對方就說:“明天穿黑褲子和黑鞋來試崗。”面試就算完了。
第二天試崗之前,主管跟我介紹了一下打包規則,我當時也沒記住。隨后找了一個師傅帶我——從這里開始,我才真正了解分揀員的工作。
分揀員就是把消費者在線上下單買的東西,從不同的庫位揀到筐里,然后打包好,交給外賣騎手。聽帶我的師傅說,這里的分揀員分為全職和兼職:全職是跟京東簽勞動合同、交社保的那種;兼職是達達分揀員,沒有社保。全職按“品”算錢,3毛1一品;兼職按“單”算錢,1塊8毛2一單。
試崗主要是熟悉工作流程和庫位。分揀員的工具包括一把手持PDA(分揀員通常稱之為“槍”)、一個微型打印機、一輛手推車和若干個購物筐。
想成為一名合格的分揀員,必須知道超市的商品分布。我所在的這個超市,前面是店面——就是大家平時看到的那種超市;后面是倉庫,類似大件的礦泉水、成箱的方便面和其他庫存都放在后倉。后倉還有凍庫和鮮庫:凍庫放雪糕、需要冷凍的肉之類;鮮庫放一些乳制品和當天賣的牛羊豬肉。凍庫相當于冷凍區,鮮庫相當于冷藏區。分揀員需要來回穿梭于前后場揀貨,有時候甚至穿著短袖就直接走進零下20℃的凍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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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場的凍庫溫度在零下20攝氏度以下,很多分揀員不愿意進去揀貨。
前場的超市布局大家比較熟悉,按商品品類分為不同的區域。我所在的超市劃分為六個區域,比如零食區、飲料區、果蔬區、烘焙區、水產區等。
師傅帶我熟悉了一下這幾個區域。每個區域都有代號,每個商品也有固定的庫位。比如驅蚊噴霧,庫位是1-14-04,表示它位于1區第14列的第4格;PDA(分揀員叫它“槍”)上還會提示具體在貨架的第3層、第5列。分揀員一般按照這個指示,都能在庫位上揀到商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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驅蚊噴霧庫位頁面。
我跟在師傅后面,看他揀了幾單貨,大約花了30分鐘,然后他讓我自己試試。
一個月過去了,我已經記不清第一天自己揀貨時的具體情形了,能記得的就是:找不到貨,每單都容易超時。找不到貨、眼看就要超時了,滿頭大汗,又不知道怎么辦——這些都印象深刻。
第一天我上午8點上班,晚上8點下班,干了12個小時。到家時腳底板疼得不行,什么也不想干,隨便吃了點東西,坐在椅子上就睡著了。
第二天,人事給我注冊了一個賬號,主管給了我一把“槍”、一個打印機和一輛車,我開始正式揀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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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DA賬號頁面。
帶我的師傅跟我強調:“找不到貨一定要問,問誰都行。”但實際上,前場的同事有一半在被問貨時態度不好,一副很不耐煩的樣子。分揀員在后場被主管罵,到了前場還要看同事的臉色,也是冤大頭一個。
剛開始揀貨,我的單都不大,一個單有5~8個商品。正常情況下,一單有9分鐘的揀貨時間,分揀員也是在跟時間賽跑。一旦超時,當你推著車回到打包區的時候,主管便會喊著你的名字:“XXX,咋又超時了?”
正常情況下,商品如果正確地擺在庫位上,分揀員很少超時。比如我揀一單貨,9個品,9分鐘,可能5分鐘就把8個品揀完了,但剩下的一個品在庫位上沒有——這時我的額頭就開始冒汗。
我會去找這個商品所在區域的負責人。如果這個人好說話,他會及時幫我找到貨;如果他正在忙,就會扔下一句:“在庫里,你去看看吧!”那我就得推著車跑步前進到后場的庫里找貨。后場的貨大部分都不按庫位擺放,只能一通亂翻,找到的幾率只有50%。
如果前場的同事幫忙找貨卻沒找到,我還得親自跑到后場,請分揀主管幫忙找顧客的電話,打電話問顧客是換貨還是退款。顧客答應了怎么辦,你才能這么辦,否則顧客會投訴。
一個投訴要罰分揀員20元,并且要“買賠”——買了賠償的貨也不給你。
對全職分揀員來說,20元相當于要揀65個品,平均是13單;對兼職分揀員來說,需要揀11單。主管從沒說過這20元的罰款去了哪里。
有賬號的第一天,我揀了幾單,忘記拍照了,但超時應該挺多的。超時不扣分揀員的錢,但會影響主管的業績,可能會扣她的錢,所以看到超時她才會那么激動,大喊大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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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飯,板面套餐。
成為劉強東的“兄弟”
試了兩天崗,主管就讓我去找人力辦入職了。“大廠就是大廠”,京東辦個入職也很麻煩:要注冊一個叫“京me”的辦公軟件,還要進行心理測試,看看我心理正不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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辦完這些后,人力介紹了一下薪資構成:分揀員底薪是1200元,一個月有500元績效,每天有20元飯補,剩下的就是按品算錢,一品3毛1,干多掙多,公司給繳納社保。
我問人力:“這個底薪為啥是1200?”她回答:“都是這么多,也沒啥特別的。”——實際上,她并沒有回答我的問題。
后來我在京東的辦公軟件上發現,1200元的底薪又被拆成了970元的基本工資和230元的固定加班費。
6月26日,我跟一家叫“北京期選信息技術有限公司”的公司簽了勞動合同,合同上規定工作時間為綜合工時制。我也正式成為了劉強東的“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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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揀員的工牌。
@所有人、罰款與官威
辦完入職手續,一個主管把我拉進了兩個微信群:一個是“倉配內部溝通群”,群成員是分揀員和主管——主管平時會在群里排班和罵人,分揀員則通常只發“收到”;另一個是“線上快速找貨對接群”,包括超市里所有的工作人員,目的是讓分揀員在找不到貨時能及時在群里喊人。在我看來,這個群其實就是主管用來甩鍋的:找不到貨了,就在群里@前場的同事;如果沒人回復,只要在群里報備一下,并@店長、副店長和部門主管,就可以“點缺”——這樣一來,責任就跟分揀部門無關了。
入群沒多久,我就在“倉配內部溝通群”里和幾位主管發生了摩擦。
起因是,在主管的腦子里有一套管理機制:她們把分揀員分成三個班——早晨6點和7點是早班,8點和9點是中班,10點是晚班。按規定,中班人員要在晚上下班前,把分揀所需的耗材從地面的存貨處拉到地下打包的地方,主要是打包用的塑料袋和保溫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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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往地下打包處的貨梯,袋子里是打包用的保溫袋。
我剛來,不了解這個安排。主管在群里陰陽怪氣了好幾次,問中班的人怎么不拉物資,但她從不點名。我沒看明白是怎么回事,也就沒在意。
第二天,我照常到點下班。還沒到家,手機就響了——主管在群里@我,問我拉沒拉物資。我回了一句:“也沒人跟我說這事呀。”
這一回復不要緊,或許是在群里損害了她們的權威,兩位主管立刻開始針對我,又是截圖,又是訓斥。我仍一臉無辜地回懟了她們。好在我有新手保護期,主管見我態度強硬,便息事寧人,只讓我明天把物資拉了就行。
這件事,讓我深深體會到了幾位主管的“官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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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倉配內部溝通群”里有4個主管,3女1男。他們在群里都有@所有人的權限,也都有“罵人”的權限。
后來我才知道,這四個人中其實只有一個是真正的主管——一位看上去40至50歲的女性。只要是在上班時間,就能看到她坐在電腦前盯著分揀員的數據;一旦發現有人超時,或是出現顧客投訴,她就會大喊大叫,日復一日。
不過分揀員找不到貨時也可以去問她,她通常會幫忙找貨,或給出解決方案,比如“過碼”、“點缺”、“打電話”。
所謂“過碼”,是指庫位上沒貨但系統仍有庫存。為了避免超時,分揀員可以手動輸入商品編碼(專業術語叫SKU),輸完后系統就算這一單已完成,但實際上仍需繼續找貨。
而“點缺”是指商品確實缺貨,可以在掃碼槍上標記為缺貨,但前提是必須由相應部門的主管先打電話報備;如果不打電話就直接點缺,操作人就得自行承擔賠償責任。
這里想特別說一下“點缺”。在我工作的這家超市,似乎沒有統一標準:今天允許點缺,明天店長卻在群里質問分揀主管,又禁止點缺——全看店長當天的心情。這讓分揀員和前場同事非常無奈。
我覺得,“點缺”可能會影響門店的整體數據,進而影響店長的績效。你想啊,如果一家店經常缺貨,消費者肯定會覺得體驗很差。
另外還有兩位女主管:一個30歲左右,另一個才21歲。她倆算是嘍啰。
30歲左右的那位女主管,像是大主管的復制品——管理風格相似,工作內容也差不多,只是罵人的氣勢沒那么強。我辦完離職手續、剛下班,還在群里@我的就是她。
21歲的那位女主管年紀小,對分揀員都很客氣。雖然偶爾也會在群里說兩句不好聽的話,但挺辦事的:我找不到貨時找她,她都能幫忙解決,身上沒有那么重的戾氣。不過據我觀察,如果她長期跟著這兩位女主管干下去,遲早會變成大主管的第二個復制品。
還有一位男主管,不到30歲,似乎一直在上晚班,線下打交道不多,但在群里“官威”十足。每當有主管對分揀員發難,他總要跳出來幫腔。
分揀員中有兼職騎手,不用打卡,有時會遲到。有一天早晨,因為分揀員遲到,訂單又多,這位男主管忙了一早上,非常不爽。我在旁邊聽見他對別人說:“遲到的就應該罰50塊錢——誰讓他不爽,他就讓誰不舒服。”
我本以為這只是小伙子泄憤隨口一說,沒想到第二天,大主管就在群里發通知:遲到罰款3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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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管本質上是對上負責。只要店長在主管群里@大主管,她就會把消息原封不動地截圖轉發到分揀員群,然后大發雷霆,說分揀員把她的話當放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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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大主管來說,顧客投訴和超時會影響她所在門店的數據。據她自己說,她在全囯七鮮超市的排名是倒數的——數據差不僅影響工資,還會有人找她談話。所以,一有客訴,她就會大喊大叫。
甚至有一次,幾個分揀員出現客訴,她竟然讓他們手抄《分揀員揀貨和打包規范》。在主管面前,分揀員就跟小學生一樣,幾乎沒有發言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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收到客訴后,針對分揀員的處罰通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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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揀員抄寫的打包規范。
除了主管,管理層中還經常能看到副店長。這人年紀不大,但店里人都叫他“二哥”,可能因為他是副店長的緣故。
雖然是個“官”,但他對分揀員沒什么架子,常到工作區來聊天;訂單多的時候,還會親自幫忙打包。據他自己說,他也是從基層干上來的。他很清楚自己的定位:作為主管之上的副店長,有事只找主管,從不直接罵分揀員。
但從管理能力來看,這位副店長的水平也只是一般。之所以這么說,是因為在我們分揀員看來,這家超市根本沒有統一標準,全靠“拍腦袋”決定,一天一個樣。這種情況,很可能也是店長造成的。
據說這個店的店長沒來幾天,是空降過來的。我沒打過交道,甚至沒說過幾句話。對他的印象跟主管一樣:罵人,罵主管。主管被他罵了之后,就會到分揀員的群里喊叫。我們還能看到他時不時地罵副店長。副店長被罵時,有時候回懟幾句,有時候也是不說話,就像小學生在班主任面前一樣。在我離職的前幾天,聽說店長和副店長倆人動手了,勝負未知。但是聽副店長的意思,要“整一下”店長,結果就不知道了。
穿梭的“戰士”與摸魚的老鄉
這個超市的分揀員流失率特別高。6月30日排班表上還是16人,過了兩天就剩15人。試崗時還能見到的人,到了我正式入職后就走了。反正,分揀員的排班表上最多也沒超過20人,男女各一半,堅持干了好幾年的不超過3個人。
在我離職后的幾天,一個主管把7月的揀單數據發了出來。
最多的1個月揀了5,333單、20,625件商品,平均每天200來單,是達達兼職,按單算,能拿10,000塊出頭;最少的揀了2,076單、8,248件商品,平均每天77單,是全職——不算底薪和績效,能拿2,500多元;加上底薪1,200元、績效500元、飯補一天20元(27天共540元),一共4,700多元,約5,000塊錢。再減去社保個人部分700多元,到手約4,000元。
揀得最多的是個老員工,是個女生,每天像戰士一樣在超市里來回穿梭:腳下走得快,手上打包快,嘴上罵人多。她揀貨多,除了熟記庫位、打包速度快之外,還要敢跟前場的同事發火。因為在前場揀貨時,經常需要前場同事協助,而他們還有自己的事,遇到分揀員求助時往往會不耐煩。但遇到這個女生,他們就不敢怠慢——因為一旦不配合,她就會大聲沖著他們發脾氣,從而減少自己的揀貨時間,提高揀單效率。
她不僅懟前場的同事,有時候也懟主管,因為她是“單王”,主管也不能拿她怎么樣。
揀得最少的是個新人,男生,慢性子,平時說話也很溫和。我揀單時遇見他,看他總是一副很從容的樣子。我比他晚來幾天,他經常問我揀了幾單。他揀的單少,事也少,出問題也少,但也免不了被主管說。不過,他前幾天在微信上問我:“試用期離職需要提前幾天提?”聽他說,也不想干了。
我這些分揀員同事來自五湖四海,有山西的、河南的,甚至還有揚州的。他們老鄉之間交流都用家鄉話,其他人聽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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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打包的分揀員。
在北京住的地方也都不一樣:遠的住大興舊宮,近的走路10分鐘就到了。遠的居多,因為超市附近房租不便宜。
跟我玩得好的是一個揚州的大哥,在這個店已經干了幾個月,是達達兼職,日結,一單1.82元,每天能揀200多元。他年紀比我們大,愛講話,愛攀老鄉,連兩個山西的女生也成了他的“老鄉”。沒單的時候,他總是能創造一些笑料,給我們增添不少樂趣。
其實我最初對他的印象并不太好,因為他那濃重的揚州腔調在跟其他人說話時,有一種傲慢感;但后來接觸多了,這種感覺就沒了。
有一天晚上,我11點下班到家,給他發了一張啤酒的照片。他第二天早晨回我:“到家小酒喝起來啦!我到家泡完腳、洗澡就睡了,手機都沒看,累。”
我不干分揀后,去跟其他朋友分享經歷時,提前跟他說了一下。他在微信上給我回了一條語音,說:“這個還要分享?苦的要死,累的要死,一天十幾個小時——這個分享就是一種痛苦的分享。”
我對跟主管走得近的同事會保持一定距離。
帶我的師傅就是這樣。他是山東人,在這個超市已經干了一段時間,是個老人,跟超市一大半人都很熟,還是個多面手,啥都能干。可能因為在店里工作時間長了,跟幾個主管走得比較近,所以我平時很少在他面前吐槽。
不過,他也因為在打包時漏了商品,被顧客投訴,還被主管罰手抄《分揀員揀貨打包規范》。我離職沒多久,他也走了,不知道是自愿還是被迫。在我離職前后,一共有5個分揀員離開了。
分揀員里還有主管的老鄉——一個河南的小伙子,二十多歲。他揀貨時經常摸魚,帶他進來的主管通過數據發現了,便不斷督促他揀單。小伙子還挺聽勸,摸魚竟然少了。因為是二主管的老鄉,即使出了問題,也很少被罵。有一次,小伙子因為打游戲,請求二主管調整排班,這位主管竟然答應了。就連這樣一個小超市,也存在公權私用的現象。
衛生間門口泡出來的冰袋
分揀員每天除了揀單、補充打包所需的物資之外,還要打掃衛生和搬冰。
打掃衛生,就是把打包區域清理干凈;搬冰,則是把用于保溫袋里保持溫度的冰,從零下18度以下的凍庫里搬到打包區。冰有兩種:一種是超市買的現成冰塊,另一種是分揀員用吸水冰袋泡出來的冰。冰都裝在綠色的周轉筐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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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衛生間門口堆放的冰袋和裝冰袋用的筐。
從凍庫里拉幾筐冰出來,就得在衛生間門口泡幾筐冰袋。你在網上買了一包冰棍或者鮮肉,分揀員就得用保溫袋打包,而保溫袋里放的,就是這種冰。
有一次,跟我一起搬冰的是一個女孩,24歲。她自己在凍庫里搬了三筐冰,每筐有20~30斤重。當時我還挺驚訝,稱贊她厲害。她卻說:“還不是為了吃飯,這有啥?”
她平時也很厲害,遇到不爽的事直接就懟,揀單也快,是個女中豪杰。在我離職后不久,她也走了。
被管理者分化后的前場同事
除了和我一起揀貨的分揀員同事,前場還有很多其他同事。他們平時對分揀員都帶著怨氣。負責奶制品的一位大姐就是這樣:我找不到東西時去問她,她總是一臉不耐煩的樣子,搞得我好幾次都想跟她發火。有一次,我在果蔬區揀貨時,正巧遇到這個片區的同事開會。一位大姐說:“分揀員跟他們的祖宗一樣!”——這同樣表達了那種不滿的態度。
分揀員和前場同事之所以產生矛盾,體現的是管理者的無能。
比如,分揀員經常找不到貨——店里本應明文出臺一項規定:遇到這種情況,按規定處理即可,而不是把矛盾轉嫁給一線干活的人。前場同事的工作時間比分揀員短,每天八小時。我問了幾個人,他們每月扣除社保后,到手工資大約3000多元。
一貨架之隔的騎手
分揀員每天都能見到的還有騎手——他們負責把打包好的貨送到顧客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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騎手取貨區。
這些騎手不是京東的全職騎手,沒有社保,一單7.5元。一天跑12個小時以上,能跑40多單,到手300多元。
超市的訂單有個特點:東西多、沉。經常有12瓶一提的礦泉水、5升一桶的礦泉水,或者一箱24瓶的礦泉水等等。一遇到這種單,分揀員抱怨,騎手也抱怨。
有一次,一個單有20來件貨,騎手抱怨下單的顧客:“這是畜生啊,吃這么多!”
還有一次,一單里有兩個10斤多的西瓜,一個分揀員吐槽:“也不怕吃竄稀了!”
聽到這種抱怨的時候,我都能笑夠嗆。
騎手和分揀員能直接看到的是顧客下的單,也就只能抱怨顧客。但問題其實出在超市的管理上——遇到兩個大西瓜的單,如果補貼點錢,分揀員自然也就不抱怨了。
店長眼中的“永動機”
離職以后,我根據排班表算了一下工作時間:
四個星期內上了24天班,其中16天每天13小時,8天每天12小時;再加上試崗兩天,合計24小時。總共工作了328小時。
7月31日發工資時,扣去兩個月的社保1400多,我到手3,155.45元;8月29日又發了2,195.18元。加上試崗兩天的462元,總計5,812.63元。
揀單的實際時間沒有那么長,有三分之一的時間是在等單。只有在午飯前、晚飯前和晚飯后這幾個時間段會爆單。爆單就是訂單突然在某個時間段涌進來,分揀員需要在短時間內把這些單揀出來,要不就會超時。
主管排這么長時間的班,就是防止爆單的時候沒人。單都超時了,影響她的業績。在主管眼里,一個分揀員就應該是一個永動機。
有單的時候,主管在后面喊著加快速度;沒單了,分揀員想坐著歇會,又喊著大家去整理庫位(看看貨架上的商品數量對不對)。
下午沒單的時候,我們坐著歇著被店長看見了,主管馬上就說:“沒單別坐在那,整理整理庫位。”
晚上爆單的時候,分揀員到點下班了,又被店長看見了,說:“這個時候怎么還有分揀員下班?”
只要是在超市里上班,就得按店長的意志來。分揀員什么時候可以按照自己的意志來呢!
干了這一個月,我有幾個感受:
第一,勞動時間太長了,干一天下來,想的只有睡覺。
第二,工作的每一天都沒有自由,要看主管的臉色——主管說罵你就罵你,說讓你寫檢討你就得寫。一旦遇到這些情況,一天的心情都不好了。
第三,分揀員應該有參與管理的權利。具體來講,是要允許分揀員帶薪開會,與主管一起討論如何解決揀單過程中的問題。不一定每個人都要當主管,但是分揀員一定要有參與討論、改善工作環境的權利,因為哪里有問題,只有揀單的分揀員最清楚。這樣,即使主管無能,也不會出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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