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陵蘭島的創可貼式框架：白宮撤關稅降溫 北約接盤周旋

當地時間1月21日，美國總統特朗普在達沃斯宣布：已與北約秘書長馬克·呂特就格陵蘭島及整個北極地區的安排達成一份“未來協議框架”，并據此取消原定于2月1日生效、對歐洲8國加征關稅的措施。

白宮姿態出現肉眼可見的軟化：特朗普公開排除“以武力獲取格陵蘭島”的選項，同時把爭端從關稅脅迫拉回到框架談判。不過，這并不意味著美國訴求的消失——特朗普仍反復強調格陵蘭島對美國安全與其“黃金穹頂”計劃的重要性，同時堅持“所有權”敘事。只是，這份協議框架能否最終寫成文字、落實執行，才是下一階段真正的風暴眼。

△美國媒體Axios報道，特朗普總統和北約秘書長呂特討論了格陵蘭島協議框架。

協議框架“框”住了什么？

從目前披露的信息看，這份協議框架更像一張大方向的路線圖，它把格陵蘭島從領土歸屬的刺激性話題，重新包裝成了北極安全合作的長期工程。特朗普在達沃斯的表述有兩層明確含義：一是不再把關稅作為迫在眉睫的懲罰工具，二是把未來協議描述為“長期”“無限期”的安排。與此同時，特朗普也把安全與礦產并列為核心利益，強調格陵蘭島對美國國家防務，尤其是“黃金穹頂”導彈防御體系意義重要。

在安全層面上，該框架釋放出的信號非常清晰：美國希望以格陵蘭島為北極方向的關鍵節點，強化預警、反導與太空監視的鏈路。格陵蘭島北部的皮圖菲克太空基地本就承擔著相關任務，這讓升級存在、擴展能力比從零部署更容易被談判方包裝成務實合作，而非地緣擴張。也正因如此，有知情人士稱，討論中的方案傾向于在不觸碰丹麥主權的前提下，讓美國在島上獲得更大的軍事存在空間；而呂特本人也在后續表態中強調，雙方談話并未涉及格陵蘭島主權問題，這被外界視作北約試圖把議題框進防務合作，而非領土交易。

△路透社報道，談及格陵蘭島的未來治理，特朗普表示“總會有辦法解決的”。

在礦產層面上，該協議框架目前呈現出目標明確、路徑模糊的特征。美國方面有消息稱，美國希望獲得關鍵礦產的“準入”；丹麥與北約方面也曾私下討論過使用“礦產投資與合作開發”來為局勢降溫、給特朗普一個可對內交代的成果，不過，目前并沒有針對此的明確條款文本，所謂流傳的“美國將直接擁有礦權”“獲得土地”等說法，仍缺乏公開條款佐證。有評論認為，在格陵蘭島與丹麥多次強調主權與自決權不可交易的背景下，目前更可行的做法恐怕還是許可制度下的項目準入、資本投入換供應鏈鎖定以及基礎設施與安全審查的捆綁，而不是主權層面的讓渡。

至于盟友責任，該框架之所以能被北約“接盤”，一個關鍵點就在于它把美國長期以來的“負擔分攤”邏輯重新嵌入了議題本身。輿論指出，呂特在與特朗普互動時強調，歐洲將繼續提升防務投入，試圖在“盟友出更多錢、美國給更多承諾”的交換框架中，消化特朗普對北約的公開批評與對格陵蘭島的執念。美國撤回關稅威脅固然是降溫，但同時也意味著北約與歐洲在接下來的談判中要拿出更具體的配合清單，不一定寫在同一份文本上，卻可能在執行層面形成事實上的對價。

△美聯社報道，特朗普要求占領格陵蘭島，這使得格陵蘭島成為地緣政治熱點。

從“框架”到“落地”還有多遠？

真正決定這場交易能否走向文字化和制度化的，并不是領導人的一句話，而是接下來的程序鏈條能否走通。

就已披露信息看，該協議框架本質上是特朗普與呂特之間的一次政治定調，北約發言人稱，接下來將推進美國、丹麥、格陵蘭島三方談判。也就是說，北約更像“撮合者與背書者”，真正要落筆簽字、承擔義務的仍將是主權相關方與美國政府，而達到終點的路上，至少還有三道程序門檻。

第一道是要把政治口號翻譯成可執行條款。軍事合作要寫清楚權限邊界、設施升級、人員與裝備的法律地位、情報共享與指揮協同；資源合作要寫清楚投資結構、許可路徑、環境與原住民及社區影響評估、供應鏈與安全審查規則等等。

第二道是丹麥與格陵蘭島內部的政治可承受性。丹麥外長已公開強調，格陵蘭島的主權與人民自決權必須被尊重，且“問題并未消失”。而格陵蘭島方面也持續釋放出“不出售、不被交易”的強烈信號。倘若框架觸碰主權，幾乎注定會觸發政治反彈。

第三道門檻來自大西洋兩岸的“交易成本”約束。歐洲議會已經暫停推進一項歐盟美國貿易協議，理由是特朗普以關稅脅迫盟友在格陵蘭島問題上讓步，歐盟內部也在同時討論動用“反脅迫工具”等反制手段。可以說，即使美國此刻沒有撤銷關稅，歐洲也已備好反制底牌，這將迫使美國在談判中更謹慎地拿捏力度。關稅大棒無疑是一把雙刃劍，不僅可能引發市場波動，更可能觸發歐盟層面的法律與政策反擊，讓局面從外交爭端升級為結構性貿易戰。

基于上述程序鏈條評估的話，最可能落地的框架將是“盡量把領土問題虛化、把安全與經濟做實”的版本。美國增擴在格陵蘭島的軍事存在、升級預警與反導體系，與北約的北極安全敘事高度一致，也更容易被丹麥解釋為防務合作延伸；資源開發層面則更可能以資本與項目合作的方式出現，給予美國準入渠道，而不讓丹麥與格陵蘭島背負出賣領土的政治指控。

△美國外交關系委員會網站刊文稱，歐洲人目前采取的策略是提供“領土以外的一切”，以回應美國的經濟和安全關切。

白宮為何突然軟化？

輿論認為，美國近期關于格陵蘭島問題的語氣變化，就像典型的“強壓—反彈—降溫”循環。一周前，美國還在表態“丹麥不可靠，美國需要格陵蘭島”，而到1月21日，特朗普已經一邊繼續強調格陵蘭島的戰略價值，一邊撤回關稅威脅、公開排除動武了。決定這次“換擋”的，首先是市場信號。據悉，特朗普宣布協議框架并撤回關稅后，華爾街出現明顯反彈，市場把這一動作視為對風險的一次暫時止損。

其次是歐洲的制度性反擊正在逼近臨界點。歐洲議會凍結貿易協議、歐盟討論動用“反脅迫工具”，都意味著美國若繼續強硬甚至把關稅當作格陵蘭島談判杠桿，成本將不再只是輿論批評，而是會落到貿易、金融與產業鏈等可見損失上。

第三是北約與丹麥的背后斡旋開始發揮作用。據披露，過去一段時間，北約與丹麥方面一直在尋找替代方案以回應美國關切，其中就包括擴大美國在格陵蘭島的存在等選項。對美國而言，這類方案的好處是，既能對內宣傳達成成果，又不必硬闖盟友的主權紅線，以至于把北約推向崩裂邊緣。

此外，輿論壓力也在不斷增加。歐洲領導人與輿論對美國做法的警惕與批評持續升溫，即使在達沃斯現場，批評聲也并未減弱。同時，美國國內對政府在格陵蘭島問題上的處理方式也同樣諷刺批評尖銳。加州州長紐森就頻頻“開火”，要求歐洲“別再配合”。當關稅威脅引發市場與盟友同步震蕩，同時國內反對聲又不斷提升時，政府不得不感受到壓力。

△《衛報》報道，特朗普稱就格陵蘭島問題達成的框架含糊不清。

目前看，這份格陵蘭島協議框架更像一張暫時止血的創可貼，它讓美國在不放棄目標的情況下撤回關稅，讓北約在不觸碰主權的情況下接住安全議題，讓歐洲在不吞下“領土交易”苦果的情況下爭取時間。但是，真正的難題才剛剛開始——當議題從口頭表態轉入三方談判，轉入法律條款與細節，轉入歐盟反制機制與市場風險定價的現實杠桿，各方都會發現：這不是一場可以靠一次“協議框架”速戰速決的談判。格陵蘭島之爭正超越“口水戰”與威脅，步入一場更漫長、更制度化、也更難速勝的北極博弈。